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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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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地下车库,暮色像一层厚重的墨,缓缓浸染了整座城市。静宁靠在副驾驶座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空洞的模样,目光落在车窗外来往的车灯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手腕上的青丝手链轻轻贴着肌肤,银锁微凉,那缕与顾厌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像是一道无形的咒,牢牢锁着他所有的念想。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打破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顾厌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膝头,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肌肤,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占有。“别总想着医院的事。”他声音低沉,听上去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有我在,你哥哥不会有事。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
静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像一缕烟。
他不敢反驳,不敢抗拒,更不敢流露出半分想要逃离的心思。在顾厌面前,他所有的情绪都像是透明的,一旦被捕捉到,等待他的,只会是更严密的禁锢。
车子缓缓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主干道,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黑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路口猛地冲了出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裂夜空!
顾厌反应极快,猛地猛打方向盘,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身失控般朝着一旁的护栏狠狠撞去,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了整个车厢。
“砰——!!!”
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应声弹出。
静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额头狠狠磕在前方,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全是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刺鼻的汽油味与灰尘混杂在一起,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挣扎着缓过神,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视线模糊中,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顾厌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额角渗出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灯光,映着两人毫无生气的脸庞。
静宁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晕过去了?
顾厌晕过去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麻木已久的神经。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恐惧、慌乱、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唯一能逃的机会。
静宁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变形的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浑身一颤。他踉跄着跌下车,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在车内的顾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上的青丝手链。
发丝缠绕,银锁冰凉。
他没有摘。
他不敢摘,也不能摘。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旧没有勇气将这条象征着囚禁的链子扯断。
可他知道,他必须跑。
跑得越远越好。
只是……
哥哥。
他的哥哥还在医院里。
他跑了,顾厌的人一定会迁怒于哥哥,会停药,会放弃治疗,会让他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无人问津。
他不能丢下哥哥。
绝对不能。
就在静宁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压低了嗓音,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静宁猛地一惊,抬头望去。
黑暗中走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干净坦荡,没有半分恶意。他快步走到静宁身边,语气急促却真诚:“我知道你哥哥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可以立刻帮你把人安全转移,送到没人能找到的私人医疗机构,保证治疗不会中断。”
静宁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男人语速极快,目光扫了一眼车内昏迷的顾厌,“他很快就会醒,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只有两个选择——留下来,被他继续囚禁,一辈子都逃不掉;跟我走,我救你,也救你哥哥。”
救他。
救哥哥。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静宁漆黑一片的世界。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怀疑。
顾厌随时会醒,一旦醒来,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逃离的可能。
静宁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走。”
男人不再多言,立刻扶着他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动作迅速而谨慎。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子立刻发动,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朝着与别墅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静宁紧紧攥着手腕上的青丝手链,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逃出来了。
他终于,逃离了那个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三天后。
私立医院高级病房内。
顾厌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是尚未散去的戾气与眩晕。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车祸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拦车的黑影,失控的车辆,剧烈的撞击……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侧头,朝着身旁的床位看去。
空的。
冰凉一片。
没有温度,没有人影。
静宁不在。
顾厌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在一瞬间降至冰点,强大而暴戾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病房,吓得门口的保镖与医生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动作太过剧烈,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心紧锁,可他丝毫不在意,声音沙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静宁呢?”
“人去哪了?!”
一旁的助理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开口:“先、先生……车祸现场混乱,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您已经昏迷了,静宁先生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
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厌心底所有的疯狂。
他竟然敢跑。
那个温顺、麻木、认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的静宁,竟然敢趁着他昏迷,逃跑了。
顾厌猛地抬手,狠狠扫落床头的所有物品,玻璃杯、药瓶、花瓶碎了一地,刺耳的碎裂声伴随着他压抑到极致的怒吼,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找!”
“动用我手里所有的势力!全城封锁!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全部给我封死!”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我要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狠戾到极致,眼底翻涌着猩红的偏执与暴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病房吞噬。
他不敢想象。
静宁跑了。
带着他亲手编的青丝手链跑了。
带着他刻入骨血的标记跑了。
带着他所有的占有与执念,跑了。
助理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躬身退出去,以最快的速度下达命令。
一时间,整座城市暗流涌动。
无数人手、无数势力、无数监控,全部铺开,地毯式搜寻。
可一天。
两天。
三天。
杳无音信。
静宁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顾厌的世界里。
病房内,顾厌坐在床边,手腕上那根与静宁成对的青丝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手链,指节泛白,周身没有任何声音,却比暴怒更让人恐惧。
空气死寂得可怕。
许久,他缓缓抬起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笃定。
“跑?”
“静宁,你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等我找到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摩挲着手链上纠缠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偏执的笑。
你戴着我给的青丝手链。
你藏得再深。
我也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