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似铁》芝芝柚

9、第 9 章 绝非君子所

　　姜宁近来心情很好。

　　自那日陆淮渊破天荒地主动邀她去春华楼，她便日日盼着这一天。好不容易捱到了约定的日子，陆淮渊处理完公务，便命贺添备了马车，二人一同往春华楼去了。

　　春华楼飞檐翘角，朱漆雕栏。他们坐在二人临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望见半条街的繁华。姜宁坐在窗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对面的人。陆淮渊坐在她对面，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模样。

　　姜宁抬手指了指木桌上的杯盏，“帮我斟杯茶。”

　　陆淮渊闻言照做，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茶壶上，动作不疾不徐。

　　春华楼的菜式很是丰富，伙计一道一道端上来，摆了小半张桌子。姜宁其实没太尝出来那些菜是什么味道，只顾着偷偷抬眼去瞄对面的人。陆淮渊正端着茶盏慢慢地啜着，用餐时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她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腻。

　　“夫君。”她拿起筷子，替他夹了一箸菜搁在碗里，顺势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她其实想问的是，为何这几日他又宿在了书房。好不容易才和他拉近了关系，她不由得担心他们二人会退回到之前的关系。

　　陆淮渊似乎猜到了姜宁所想，淡淡道：“最近在查永州泸阳郡的一桩旧案。你睡眠浅，有时忙到深夜便不想过去吵你休息。”

　　陆淮渊还是在意她的。
　　姜宁想。

　　不过泸阳郡这个地方她倒是知道的。她想了想，放下筷子，随口问了一句：“可是泸河堤坝的那桩案子？”

　　陆淮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带了几分意外：“你也知道这件事？”

　　姜宁摇了摇头：“我听我爹提过一回，当时没往心里去，只知道好像是一桩牵扯了不少人的案子。别的便不清楚了。”

　　陆淮渊“嗯”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查到了他这位岳丈也曾因为泸阳郡一事弹劾过周世安，虽然此事后面不了了之，但二人也因此结下了梁子。

　　过了一会，姜宁又问：“那...那你今夜能不能...”

　　回房睡的话还未脱口，姜宁便有些难以启齿了，仿佛她在邀宠一般。一想到这里，姜宁的脸颊就开始发烫。

　　她瞪了陆淮渊一眼，什么都让姑娘家说这么明白，他还真是块木头。

　　姜宁心里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盏饮了一口。

　　酒盏里是春华楼的招牌果酿。很是可口，是用青梅和桃花酿的，入口酸甜，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姜宁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起初只是想尝一下，后来便有些停不下来了。

　　又一连喝了几杯后，陆淮渊伸手按住了她端杯的手腕道：“少喝些，这酒后劲不小。”

　　“我又没醉。”姜宁说着又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还故意咂了咂嘴，像是在向他示威。

　　陆淮渊看着她那副逞能的模样，嘴角似乎是极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再拦。

　　等到两人从春华楼出来时，姜宁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方才坐在席上还不觉得，一站起身才发觉脚下虚浮得厉害，像是踩在两团棉花上，每迈一步都轻飘飘的，东倒西歪，好几次险些撞在廊柱上。陆淮渊伸手扶了一把，她便顺势倒进了他怀里。

　　他低下头，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她整个人缩在他胸前，小小的一团，乖顺得不像话，与平日里那个颐指气使的姜大小姐判若两人。她大约是觉得冷，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攥着他衣襟的一角，攥得紧紧的。

　　陆淮渊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他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贺添早已将马车停在酒楼门口，掀着车帘候着。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回陆府。姜宁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忽然仰起脸来，一双醉眼迷迷蒙蒙地望着他。她的嘴唇因了酒意而显得格外嫣红，上面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渍。她说：“陆淮渊，我感觉有些天旋地转的。”

　　陆淮渊低下头看她。她靠在他肩上，语气有些蛮不讲理：“你方才就应该制止我的。”

　　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那一点嫣红便在陆淮渊眼前晃来晃去。车厢里光线昏暗，她却眸光灼灼，酡红的面颊染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像初绽的桃花一般，一直蔓延到耳根。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着果酿的甜气，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尖里钻。

　　陆淮渊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

　　回到府中，琼琚早已得了消息，备好了醒酒汤候着。陆淮渊将姜宁放在床上，她哼哼唧唧地抱着头说头疼，不肯好好躺着，琼琚端着醒酒汤过来时她更是一个劲地往被子里缩，嘟囔着说好难闻、不要喝。琼琚又哄又劝，端着碗追着她的脸转了半圈，累出一头汗。

　　“给我罢。”陆淮渊伸手接过了那碗醒酒汤，坐在床沿上，“把醒酒汤喝了。”语气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耐心，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姜宁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醉眼蒙眬地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他端着碗靠近她的样子难得一见，乖乖地凑了过去，凑到碗边便喝。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每啜一口便皱一下眉头。

　　她的唇瓣沾了水渍，在烛光下显得愈发饱满，像一枚被露水打湿了的樱桃。

　　陆淮渊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醒酒汤喝了大半碗，姜宁便皱着脸不肯再喝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溅了几滴汤汁在陆淮渊的袖口上。陆淮渊将空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刚想起身，却听见床上那人含含糊糊地又开了口。

　　“脚……脚难受。”

　　她嘟囔着，一边说一边踢了踢腿，脚上那双绣鞋早在马车里便蹬掉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上晃晃悠悠的，将坠未坠。她踢了两下没踢掉，反倒把自己折腾累了，索性把脚往床沿外一伸，冲着陆淮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颐指气使。

　　“你帮我脱。”

　　那语气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活像他是她身边伺候惯了的小丫鬟。她醉得迷迷糊糊的，大约是忘了眼前这人是谁。

　　陆淮渊站在床前，低头看着那只伸到他面前的脚。她今日穿了双鹅黄色的绣鞋，鞋面上绣着一对并蒂海棠，鞋尖缀了一粒圆润的珍珠。那只脚小小的，纤细玲珑，被薄薄的罗袜裹着，脚踝的弧线纤细而优美，在她鹅黄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姜宁见他不动作，又不耐烦地踢了踢腿，那只挂在脚尖上的绣鞋便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半圈，歪歪地躺在踏板上。

　　“愣着干什么，”她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催他，“袜子也要。”

　　他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的脚踝很细，他一只手便能圈过来。罗袜的料子薄如蝉翼，透出底下肌肤的温热，透过那层薄薄的丝绸，他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

　　他将罗袜褪了下来。姜宁大约是觉得痒，脚趾微微蜷了蜷，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那声音软糯，在寂静的内室里却清晰得像是落在耳边。

　　她的脚生得很好看，小巧而匀称，脚背白皙，隐隐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脉络。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一层自然的淡粉色光泽，像是几片小小的贝壳贴在趾尖。脚心处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藏在足弓内侧的阴影里，若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陆淮渊的眸子暗了暗。他垂下眼帘，将另一只罗袜也褪了下来。他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脚心，她大约是觉得痒，脚趾又蜷了蜷，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脚缩回去，缩进了被子里。

　　他站起身来，将那两只罗袜叠好搁在床尾的小杌子上。

　　姜宁早已睡得迷迷糊糊，一张脸埋在锦枕里，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小片浅浅的阴影，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翘着。

　　那点残留的酒意令姜宁面颊上染了两团淡淡的绯红，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瓣上还残留着方才喝醒酒汤时未擦净的水光，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淮渊俯下身去，指腹悬在她唇边，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唇瓣饱满而柔软，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极淡的水光。他望着那片微微张开的嫣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她的气息混着果酿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渡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便直起身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指节泛白。

　　他方才做了什么。

　　此举绝非君子所为。

　　他愣神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陆淮渊离开之时在门口撞见了正端着热水进来预备守夜的琼琚。琼琚刚要行礼，便见陆淮渊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将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次日姜宁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琼琚听见动静后进来伺候姜宁梳洗，一面替她挽发一面道：“方才贺添过来问夫人有没有起身，好像是姑爷有事要同夫人说。”

　　姜宁宿醉后有些不舒服，听完琼琚的话后开口询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琼琚摇了摇头。

　　穿戴梳洗完毕后姜宁去了书房。

　　进门时，陆淮渊正坐在案前，手里搁着一封公文，见她进来便抬眸看了她一眼，似是想到了昨日的失态，他的眸中闪过一瞬不自然。

　　接着陆淮渊示意她坐下。

　　“三日后是万寿节，”他开门见山，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却难得地多了几句解释，“圣上寿辰，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你需与我同去，届时命妇朝贺的礼仪不可出差错。衣裳首饰你自去准备，若缺什么便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