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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63 ...

  •   御汤殿的冰水彻底褪去周身燥热,萧昭崚换上一身规整的常服,长发一丝不苟束起,玉冠端正,眉眼覆着惯有的冷肃,所有狼狈失态,尽数被这身帝王规整的仪态遮掩。

      只是那份从骨血里透出来的烦闷,怎么压都压不住。

      今日罢朝,紫宸殿诸事停歇,满朝文武无人敢扰,宫殿只剩宫内日常的起居规制照常运转。

      早膳尽数送入膳厅。

      膳桌之上,摆满了尚食局精心烹制的早膳,品类繁复,精致奢靡,皆是帝王专属规制。

      白玉瓷碟盛着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蟹粉小笼,碗盏盛着温润的燕窝莲子羹,冰糖银耳露,旁边错落摆着四色精致小菜和糕点,荤素搭配,甜咸兼具,满目丰盛精致。

      帝王膳食必先专人试毒。

      两名专属试毒宫人垂首上前,每一碟菜品,每一碗羹汤都取少许入口,安静立在一侧等候。

      半刻过后,试毒宫人躬身回话:“回陛下,膳食无毒,可安心用膳。”

      周云白立在膳桌旁,看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早膳,再看着端坐主位,面色沉郁的帝王,心底满是忧心:“陛下,昨日您心绪不宁,进食寥寥,未曾安妥进食。今日早膳皆是尚食局精细烹制,您多用一些。”

      萧昭崚抬眸扫了一眼满桌珍馐,拿起一旁的玉箸,随意夹了一筷清炒时蔬,送入唇间。

      菜品脆嫩鲜甜,火候绝佳,是尚食局日日打磨的顶尖手艺,入口本该清甜爽口,温润养胃。

      可他嚼了两下,只觉得满口寡淡,味同嚼蜡,舌尖尝不出半分滋味,胸腔依旧堵得厉害,沉甸甸的闷,压得人毫无半点食欲。

      他懒得再勉强自己,抬手直接将玉箸搁置于膳桌之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碰响。

      而后便垂眸静坐,再也不动一筷一勺。

      周云白看着这副模样,心头骤然一紧,再也忍不住,双膝一弯,直直跪倒在地面上。

      他抬着头,眼底是真切的焦灼恳切:“陛下,求您多少用一些。龙体为重,您连日劳心,昨夜又未曾好好歇息,若是再空腹耗着,身子必定扛不住。”

      殿内其余伺候的宫人内侍,见状尽数垂首屏息。

      萧昭崚垂眸看着满脸急切的周云白,沉默片刻,缓缓抬眼,朝着殿内两侧侍立的宫人随意摆了摆手。

      “你们,都出去。”

      一众宫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井然有序退出,最后一人抬手轻轻合上门。

      门缝合拢的瞬间,守在外头的宫人恰好瞥见内里一幕,心头猛地一颤,浑身一激灵,连忙死死关紧殿门,不敢再多窥一眼,快步退远。

      昏暗的门缝余光里,他们亲眼看见,素来杀伐冷厉,从无半分温柔的帝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云白额角的伤口边缘。

      这是陛下亲手砸出来的。

      殿门彻底隔绝内外,只剩二人。

      萧昭崚的指尖只是极轻一碰,便即刻收回,没有半分多余动作:“额头的伤,怎么不曾包扎?”

      周云白依旧跪在地上,微微低头,语气恭谨谦卑:“回陛下,只是一点皮肉小伤,早已结痂,不值当劳烦太医,过几日便自行褪去,不碍事的。”

      “朕平日动辄打骂责罚,你心里,是不是怨朕?”

      萧昭崚垂着眼,看着他恭顺俯首的模样,语声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晦涩。

      周云白不仅是他的内侍,更是他一起长大的玩伴,甚至可以说,他还救过他的命。

      周云白连忙叩首:“奴婢万万不敢。陛下责罚,皆是奴婢办事不力,疏漏犯错所致。奴婢心中从无半分怨怼,只知感恩陛下提携容情。”

      萧昭崚笑了一声,浮在唇角。

      “是,做错了事,便该受罚。”

      他话锋微转,声音轻慢:“这世间,还有人也做错了事。朕,也想好好罚一罚她。”

      周云白心口瞬间了然。

      无需多想,唯一能让陛下反复耿耿于怀,偏偏又舍不得重罚,处处破例的人,唯有凝微宫那位沈御女。

      他心底明镜似的清楚,却半点不敢外露揣测,垂首伏低身姿,不敢接话,只当全然听不懂。

      沉默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开口,顺着话头委婉道:“陛下向来赏罚分明,公正有度。有人犯错,陛下皆依规惩戒,从无偏颇。若是陛下有一日不忍责罚,便是陛下宅心仁厚,心怀宽容。”

      “你愈发会谄媚,想做那佞幸之徒?”萧昭崚眉头微蹙,冷声斥了一句。

      周云白立刻闭紧双唇,噤声不语,乖乖跪在地上,不再多言一字。

      “起来。”

      萧昭崚淡淡出声。

      周云白依言起身,依旧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满桌未动的早膳上,再劝:“陛下,好歹用几口,莫要伤了龙体。”

      萧昭崚沉默须臾,终究勉强夹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依旧是满口寡淡,胸腹闷胀。

      不过两口,他便彻底失了耐心,再次放下玉箸,彻底没了进食的心思。

      良久,萧昭崚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阉人,是什么感觉?”

      突然一句问话,让周云白浑身一僵,心底惊惶,全然摸不透帝王心思。

      他连忙垂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陛下……陛下何以忽然问这个?奴婢……奴婢不知该如何作答。”

      “朕问你,你便答。”萧昭崚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强势逼人。

      周云白喉间微涩,只能老老实实回话,语气卑微干涩:“奴婢自净身之后,便无半分杂念欲念,身子早已无寻常男子的感知,空空荡荡,并无所谓特殊感觉,日复一日,早已习惯如此。”

      萧昭崚静静听着,眼底晦暗不明,又忽然开口,抛出一句更显突兀的问话。

      “那你,对男女床第之事,可有半分了解?”

      周云白吓得脑袋微微发懵,连忙躬身摇头,面色局促:“陛下说笑了,奴婢残缺之身,此生无缘男女情爱,从未接触,半点也不了解。”

      “是啊,你不了解。”

      萧昭崚自言自语,语气裹着浓浓的自嘲,笑意寒凉又落寞。

      “朕,也不了解。”

      周云白闻言心头大震,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谄媚附和:“陛下乃是天下雄主,如何能与奴婢这残缺之人相提并论?奴婢本非男子,一生无望。陛下正值盛年,天之骄子,想要了解,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他心思活络,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接,刻意逢迎:“昭阳殿苏贵妃,还有凝微宫沈御女,陛下若是有心,随时可召幸侍奉。若是陛下看不上宫中妃嫔,奴婢即刻便去挑选容貌清丽,性子温顺的宫人,仔细梳洗干净,送入寝殿伺候陛下。”

      提及“沈御女”三个字的瞬间。

      原本神色平淡的萧昭崚,眉心一蹙。

      细微的动作极快,转瞬即逝,却被常年伴君身侧,熟知他一举一动的周云□□准捕捉。

      周云白心头咯噔一下,瞬间噤声,不敢再多提半句凝微宫,生怕触了帝王霉头。

      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萧昭崚抬眸,冷眼扫他:“你脑子里整日就装着这些龌龊琐事?方才还说自己不是男子,无有欲念,此刻倒是懂得不少。”

      周云白连忙垂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局促,小声辩解:“奴婢只是……只是一心为陛下着想,盼陛下舒心悦意,别无他念。”

      萧昭崚懒得再与他纠缠这些无谓琐事,心底烦躁更甚,直接转了话题,冷声问道:“内寝修缮得如何了?”

      周云白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回禀:“回陛下,龙榻走水,火势不慎燎到了内侧承重木柱,无法修补,必须尽数拆卸更换。宫中工匠连夜赶工,最快也要明日傍晚才能彻底修缮完毕,清扫熏味,铺陈摆设。”

      他小心翼翼问询:“今夜陛下无法入住紫宸主殿,是否需要移步长乐殿或者清和殿暂住一晚?两处殿宇皆早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供陛下安寝。”

      “你自行安排即可。”

      萧昭崚无心纠结居所琐事,满心都是乱糟糟的杂念,随口敷衍一句。

      说完,他抬眸扫过满桌微凉的膳食,语气倦怠又冷沉:“撤了吧。”

      “喏。”

      周云白不敢违逆,立刻招手唤来宫人,众人入内,井然有序将满桌珍馐尽数撤下。

      香气褪去,方才满满一桌丰盛早膳,转眼空空如也,只剩清冷膳桌。

      萧昭崚看着他,淡淡开口吩咐:“你也退下。记得把额头的伤口包扎妥当,露在外头,看着碍眼。”

      “喏。”

      周云白躬身行礼,退出偏厅。

      四下无人,彻底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

      萧昭崚独坐空荡的膳厅之中,心底积压的情绪终于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无处疏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该死。

      真是该死。

      不过一个区区沈令漪,竟然能扰得他废寝忘食、夜不能寐、失态沉沦、自我厌弃,连一口寻常膳食都吞咽不下。

      念头辗转,心底又莫名窜出一丝荒谬的揣测。

      他今日心烦意乱,食不下咽。

      那女人昨夜刻意温顺讨好,主动示弱,剖白心意求他垂怜,最后却被他厌弃。

      想来,她此刻必定也是心绪郁结,满心难堪。

      必定也是和他一样,食不知味、寝不安宁,对着满桌膳食,半点也咽不下去。

      这般想着,心底终于舒服了几分。

      ……

      与此同时,凝微宫偏殿。

      兰心看着桌案上空空如也,半点不剩食物的碗碟,眉眼瞬间染上真切的欣喜,语气轻快又宽慰。

      “呀!御女!你今日竟把早膳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下,真是太好了!”

      前几日的沈令漪,心结郁结,惊惧难安,对着精致膳食也是难以下咽,大多时候都是浅浅两口便搁置不动,整个人憔悴恹恹。

      可今日宫人送来早膳,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满满一桌膳食便被她尽数吃完。

      沈令漪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恬淡。

      “是啊。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昨日尚且茶饭不思,心绪沉沉,今日醒来,胃口竟这般好。”

      心底积压多日的惊惧、惶恐、紧绷、忐忑,仿佛在一夜之间悄然散去大半。

      明明昨夜是做了噩梦,也不知为何,今日却不慌了。

      说不清缘由,道不明踪迹。

      可她就是清晰地感觉到,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悄然落地。

      用餐完毕,示意撤膳后,当班宫人当场收拾碗碟、食具,一并送回尚食局。

      兰心忍不住说:“御女你看,您位分低,咱们往日都要看尚食局的脸色,而且得亲自去拿膳食,如今陛下一句话,他们主动送来,一个个可会看脸色了。”

      沈令漪望向门外送来膳食的宫人,轻声道:“眼下是有用的,至少往后不必再奔波受气。可宫里的冷暖从来都如此,得宠时人人趋奉,失了恩宠便又是另一番光景,如今我尚未得宠呢。”

      兰心讨好道:“您别这么说,陛下不是来亲你了吗?我可听说陛下不近女色的,想来,他是对你喜欢上了。”

      沈令漪皱了皱眉头:“你这丫头,忘了挨那一个耳光了吗?还是乱说话。”

      兰心即刻捂了捂自己的脸,小声嘟囔道:“奴婢没说坏话,这下知道了,再也不乱说了。夸陛下好还不行吗?”

      沈令漪一看到兰心这副卖巧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昨日是兰心说出那一番找死的话,她极度惶恐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平日她哪舍得打她。

      半个时辰后,沈令漪静坐窗前软榻上,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白绫,片刻,她抬眼看向立在一旁伺候的刘掌事。

      “备笔墨纸砚吧。”

      刘掌事闻言,心头微微一紧,看着她缠着白绫的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浅浅的埋怨:“御女,可万万不能再动笔了。昨日您执意写字,硬生生崩裂了掌心的伤口,太医特意叮嘱,近日万万不可握笔用力。若是再牵动创面,伤口反复难愈。”

      昨日执笔写字的刺痛还历历在目,掌心的伤本就深重,稍一用力便撕扯皮肉,疼得人眉心发紧。

      沈令漪闻言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安抚她的焦灼:“我知晓你的顾虑,也记着太医的叮嘱。这一次我不亲写,只是口述内容,由你代笔即可,不必我动手费神。”

      刘掌事微微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原来是这样,那便稳妥了。不知御女想要书写什么内容?奴婢即刻备好笔墨。”

      “写一封家书,送往南齐皇宫,呈给我父皇。”沈令漪语气轻缓,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思乡温柔。

      刘掌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露难色,迟疑着躬身劝谏:“御女,不是奴婢不肯听命,只是宫中禁令严苛。陛下早有明令,严禁您私传书信,若是此事被旁人知晓,便是僭越大罪。”

      沈令漪垂眸看着自己包扎整齐的双手,指尖轻轻蜷了蜷:“我清楚陛下的禁令。你无需多虑,只管先替我写好这封家书便是,我绝不会在陛下不允许的情况下传家书。”

      既然自己昨日那般揣测陛下不会轻易开战,那这家书,想必早晚都能寄出去吧,只要不触碰陛下的江山利益。

      刘掌事看着她的眉眼,知晓她心思缜密,绝非一时兴起冒险。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她的坚持:“奴婢听御女的。”

      她转身移步书案,细细铺好雪白宣纸,取过质地细腻的徽墨,蘸着清水,细细研磨起来。

      待墨汁研磨均匀浓稠,刘掌事执起毛笔,坐于书案前:“御女,您可以口述了。”

      沈令漪:“敬问父皇圣安。此信非女儿亲笔书写,望父皇勿怪。”

      稍稍停顿,等刘掌事先行写下,她再继续道来:“女儿自幼长于江南水土,气候温润,素来不惧寒冬。自远赴北梁,南北水土迥异,女儿一时难以适应气候,手生冻疮,伤口未愈,无力握笔。待冻疮消退,女儿必定亲手书函,递往南齐,以解父皇挂念。”

      这些话半真半假,温和妥帖,既解释了代笔的缘由,又不露半分狼狈凄惨。

      等刘掌事停笔,她继续说:“女儿身在北梁一切安好,从未受苛待。双手纯属异地气候不适所致,太医已数次为女儿诊治,不出多日便可尽数痊愈,父皇无需忧心。”

      “女儿位分虽微,无尊贵封号,可宫中衣食住行皆是上等规制。冬日居所常备银丝暖炭,膳食皆是尚食局精细烹制,从未短缺分毫。宫人伺候恭谨妥帖,事事尽心。”

      写到此处,刘掌事笔尖微顿,心底微微动容,抬眸悄悄看了一眼温顺静坐的沈令漪。

      只听她继续轻声道:“外界流传谣言,说女儿曾被陛下一剑穿心,此乃虚妄传言,万不可轻信。当日陛下练剑,女儿一时胆大冒昧,贸然近身,恰逢陛下收剑不及,不慎误伤肩头,仅为皮肉轻伤,未曾伤及脏腑性命。”

      “陛下素来秉性严谨,性情冷肃,公私分明,未曾因私怨蓄意伤人,世人皆道陛下不近人情,可女儿伴驾日久,深知陛下面冷心热,素来不善甜言软语,所有照拂皆藏于细微之处,从不外露张扬。”

      字字句句,皆是替萧昭崚开脱辩解。

      内容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让父皇看到,让父皇知道自己活得很好。

      沈令漪语速平缓,眼底带着真切的坦然:“陛下雄才大略、勤政爱民,于女儿而言,虽无溺爱,却也处处包容、时时照拂。”

      “女儿深知两国纷争,身份尴尬,可能伴在这般胸襟辽阔,格局高远的帝王身侧,女儿心中毫无委屈,纵使无高位荣宠,此生能得片刻伴驾之缘,亦无遗憾。”

      洋洋洒洒一大段话语,温柔恳切。

      刘掌事落笔极稳,一字不落地将沈令漪的软语温言尽数落在纸上。

      最后收尾:“今生虽难相见,但女儿已经长大,会照顾自身,也望父皇母后安康,不用担心女儿。”

      片刻之后,通篇家书书写完毕。

      刘掌事轻轻搁笔,拿起纸微微沥干墨色,双手捧着递到沈令漪面前:“御女,已然写完,您过目。”

      沈令漪伸手接过宣纸,目光细细扫过通篇规整的字迹,排版工整,没有潦草错漏。

      她由衷夸赞:“你的字写得真好,秀丽端庄,比我亲笔书写还要工整。”

      刘掌事闻言,微微垂眸浅笑,语气谦逊温和:“奴婢早年在太妃跟前伺候,太妃素来喜爱笔墨书画,日日督促奴婢练字习文,日积月累,便练出了几分根基,不过是寻常工整罢了,算不得什么出彩。”

      沈令漪闻言轻轻点头,微微凑近纸面,对着湿润的墨色吹拂。

      待墨色彻底干透,她小心翼翼将家书平整铺放回书案之上,眼底染着一丝淡淡的期许与茫然。

      她轻声自言自语,嗓音轻细的几乎消散在融融暖意之中:“信是写好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送出深宫,递到父皇手中。”

      顿了顿,她眸光微微悠远,心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期许。

      “也不知陛下会不会稍稍松一松执念,改了往日的主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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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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