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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60 ...

  •   萧昭崚单膝抵着床沿,俯身覆下,高大的身形笼罩住她纤细单薄的身子。

      他双手精准扣住她的双腕,按在枕侧两侧,掌心宽大滚烫,牢牢锁死了她所有挣扎躲闪的余地。

      身躯大半覆在她身上,刻意收了周身重力,可凛冽的气场依旧密密麻麻地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沈令漪本就肩背重伤未愈,经他这般骤然压制拉扯,肩头旧伤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眉心狠狠一蹙,细碎的痛意涌上眼底,牙关紧紧咬住唇,硬生生将喉间欲出的痛吟全数吞了回去。

      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惧意,身子微微发僵,一动不动,乖乖被他桎梏在怀中。

      萧昭崚俯瞰着身下隐忍的少女,看着她强忍痛楚,眉眼微蹙的模样,眼底黑气更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弄。

      “想要朕的宠爱,是么?”

      他的声色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一字一顿,落在她耳畔,滚烫又危险。

      “好。那朕便好好宠你一次。朕要看看你费尽心思求来的恩宠,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话音落,他突然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尽数扫过她的眉眼,鼻尖,唇角,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沈令漪心脏骤然一缩,砰砰的跳动声骤然放大,撞得胸腔发颤,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看着他逼近的眉眼,她心底本能的羞怯与惧意翻涌上来,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他即将落下的吻。

      仅仅一寸之差,堪堪避开。

      就是这一个躲闪的小动作,点燃了萧昭崚心底积压的怒意。

      他动作骤然停住,居高临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躲闪的侧脸,眸光晦暗莫测。

      “躲什么?方才不是口口声声求朕垂怜,愿伴朕左右,倾心相待?如今朕遂了你的愿,你倒是躲得干净。”

      沈令漪被他压在身下,双腕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心底又怕又慌,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镇定从容。

      鼻尖酸涩骤然涌上眼眶,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顺着两侧眼角静静滑落,滑入枕中,悄无声息,没有半点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可偏偏就是这般无声垂泪,隐忍怯懦的模样,比哭闹纠缠更让萧昭崚心烦意乱,心底的暴戾无处宣泄。

      “朕说了,不许哭。”

      他的语气添了几分恐吓的沉斥。

      沈令漪身子轻轻发颤,不敢再违逆,左右转动脸颊,将两侧眼角未干的泪水尽数蹭在柔软的锦枕之上,擦得干干净净。

      而后她微微抬眸,眼底水光未散,湿漉漉的,可怜又温顺,声音细弱得像风里随时会碎的絮丝。

      “陛下,求您轻些,奴婢身上的伤还未好,怕经不住折腾。待伤势痊愈,身子养妥,必定好好伺候陛下,绝不推诿半分。”

      她说完,闭上双眼,颤抖的睫毛轻轻覆下,而后她嘟起柔软的唇,主动仰起纤细的脖颈,一副任他索取的模样。

      乖巧懂事,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副模样,彻底击溃了萧昭崚所有的自持与冷硬。

      他心底的无情,彻底失去掌控,脸上染上几分崩乱的失态。

      掌心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在无意识间骤然收紧,死死扣着她纤细的腕骨,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

      下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之下,那双纤细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他骤然回神,猛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才恍然惊觉,自己太过用力。

      她双手掌心伤口本就崩裂渗血,皮肉娇嫩,根本经不起他这般力道。

      心里头猛地一缩,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竟悄悄退了大半。他也不知怎的,掌心的力道便松了下来,不再紧紧攥着,可那只手,却依旧搭在她腕上,轻轻地扣着,舍不得,也不敢就这么松开。

      呼吸却在这一刻,越来越急促,紊乱无章。

      胸腔热流翻涌,浑身血液仿佛都朝着一处汇聚,腰腹紧绷,理智彻底濒临溃散的边缘。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雪夜的画面。

      大雪纷飞,深宫寂静,他赤着双足,执剑冲进她殿内。

      也是那一夜,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失态,乱了多年不变的心神。

      时隔多日,今夜又是如此。

      他明明恨她的身份,排斥她的靠近,更是抗拒她的温柔。

      她是南齐公主,是仇敌,是他本该彻底摒弃的人。

      于情于理,于家国仇恨,于母后长姐惨死南齐铁骑的血海深仇,他都该厌弃她,绝不给她半分近身机会。

      可偏偏,世间唯有她,有这般荒唐又致命的本事,总能轻易打乱他的心神,击溃他的克制,让他理智与身体彻底相悖。

      他心里头明明在喊停,可身子不听使唤了,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往她那边靠,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挣都挣不开。

      眼睛盯在她唇上,移不开了。就那么一点柔软,粉粉嫩嫩的,像带着钩子似的,把他最后那点理智也勾没了。

      什么仇恨,什么君臣体统,全扔到了脑后。这会儿他脑子里是空的,只想凑近些,再近些。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挨过去。

      两张脸越凑越近,近到鼻尖快要碰着鼻尖,近到彼此的呼吸搅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她唇上那一点温热,像引火的绒,勾着人往下落。

      他没忍住。

      唇贴上去的时候,是凉的。碰上她的柔软,微微一颤,像春冰乍破,又像蜻蜓点水,轻得不像话。没有撕咬掠夺,甚至连力气都没敢使,可那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顺势往下搂住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

      沈令漪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炸开了,又像什么都没剩下,她僵在那里,脊背绷成一张弓,连喘气都忘了。

      这是她头一回跟男人靠得这样近,让人碰着她的唇。心里扑通扑通地撞,撞得她手也软了,身子也软了,连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酥。没有甜蜜,可也不是单纯的怕,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乱。

      两个人贴在一处的那一小片不可触碰的秘密之地,虽隔着衣物,却烫得惊人。

      她紧紧闭着双眼,睫毛剧烈颤动,不敢睁开,也不敢动弹,任由他浅浅吻着,浑身紧绷得近乎痉挛。

      她从未被男人这样碰过。

      他的唇压上来的时候是凉的,带着微微的颤。可喷在脸上的呼吸烫得她眼睫直抖,他身上的热气隔着衣料透过来,像冬日里忽然挨近了一只炭炉,烤得人发慌。

      还有腰部那股劲,是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沉沉地压着她,逃也逃不开,把她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咚咚咚的,分不清是谁的,那点暧昧在暗里疯长,缠缠绕绕,一会儿进,一会儿退,像是在拉锯,又像是谁都不肯先松手。

      就在唇齿相依,心神俱乱的时刻,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恭谨克制的通传声,清晰穿透殿门,打破满室沉沦。

      “陛下,太医令已至殿外,候旨入内。”

      短短一句,如同冰水浇头。

      萧昭崚浑身所有的失控沉沦,瞬间尽数褪去。

      理智轰然归位,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迷离失控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自我厌弃。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猛地松开她的身子,利落抽身,迅速从床榻之上起身落地,动作快得近乎仓皇。

      他立在床前,心头翻涌着滔天的自责与厌恶。

      甚至抬手,用指腹狠狠擦过自己的唇角,力道极重,像是在擦拭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用力至极。

      心底只剩无尽的荒唐与该死。

      他怎么能?

      母后和长姐,尽数死于南齐兵刃之下,血海深仇,刻骨铭心。

      他身负血海家仇,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一个南齐公主失控?

      他对得起惨死的亲人吗?对得起万里河山吗?

      他甚至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记耳光,狠狠打醒这失控荒唐的自己。

      沈令漪在男人抽身的那一瞬间,就睁开双眼,看着立在床前用力擦拭唇角的男人,心口骤然一空,酸涩和落寞层层翻涌。

      心底那一点刚刚滋生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悸动与羞怯,瞬间被碾碎成灰。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眼里,她这般肮脏不堪,连片刻温存,浅浅一吻,都让他如此难以忍受,急于擦拭抹去,沾染半分都是屈辱污秽。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酸涩。

      她早就该明白的。

      他恨所有与南齐相关的人与物。

      她是南齐公主,在他眼中,她和当年踏破北梁疆土,屠戮北梁子民,害死他至亲之人的南齐兵将,没有任何区别。

      方才那片刻温柔,失控靠近的浅浅相吻,不过是他一时心绪失控的错觉。

      错觉散尽,只剩厌弃与排斥。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缓缓漫上心头。

      若是战火骤起,以命祭旗,一死了之倒是干净利落。

      可她怕的是这般无尽无期的活在深宫,帝王这一生都这般厌弃疏离她。

      她不怕早死,只怕余生漫长,岁岁年年,被他冷冷晾在深宫,无宠无依,无儿无女。

      她自幼长在南齐深宫,见惯了后宫女子的半生凄凉。

      那些无宠的妃嫔,岁岁独居偏殿,无人探望记挂,日日数花开花落,等星月浮沉,熬到神志麻木,心性荒芜,晚景凄凉。

      更有甚者,熬得心智恍惚,日日蹲在院中数草度日,余生荒芜,凄惨悲凉。

      而那些曾得圣宠的女子,纵然恩宠短暂,可终究拥有过片刻温存,留有子嗣依靠,位分加持,老来亦有一丝依托。

      沈令漪轻轻叹了一声,像风吹过水面,转瞬就散了。

      萧昭崚始终没回头看她。

      他站在那里,背脊绷得死紧,周身都是冷的,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厌烦自己,悔恨交加,乱成了一锅粥。

      忽然,他衣袖狠狠一拂,带起一阵凉风,再不停留,大步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追着似的。

      殿门开了又合上,光影一晃,他的人便消失了。

      从头到尾,没回头看她一眼。

      殿里彻底静了。

      方才那点紧张和纠缠,全被关在了门外。沈令漪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头空荡荡的,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酸,酸得难受。

      不多时,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太医令提着药箱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刘掌事与两名医工。

      太医令抬眼,便看见床榻上的女子静静躺着,眼底水光未干,面色苍白孱弱,眉眼落寞低垂,分明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他连忙快步上前,俯身轻声问询:“御女,可是伤势剧痛难忍?”

      沈令漪微微摇头,只用微凉的手背,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轻淡无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委屈,轻轻开口。

      “只是陛下亲了我一下,便立刻走了。他好像,真的很厌弃我。”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花坠地,没什么声响。

      可落在殿中几人耳里,不啻一声惊雷滚过头顶。

      太医令正要去搭脉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眼底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刘掌事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她在宫中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脸上那点子沉稳恭谨,此刻碎了个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发出声来。

      身后那两名医工,更是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杵在那里,活像两根木头桩子。

      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闷得人喘不上来。

      也不怪他们这般失态。

      这北梁深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陛下生性寡淡,不近女色,冷情到了极点。

      后宫空着全是摆设,多少美人敬献进来,多少权贵巴巴地送女儿,全被陛下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别说侍寝承宠了,就是衣袖不小心蹭着陛下的衣角,都能被厉声斥退,重些的少不了一顿杖责。

      自陛下成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得陛下半分亲近。

      更别说更别说帝王主动俯身亲吻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整个深宫都要翻过来,莫说宫人要惊掉下巴,便是太庙里供着的列祖列宗,只怕也要被惊得从牌位里头跳出来看稀奇。

      几人眼神飞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心里头像是有惊涛骇浪在翻,面上却半点不敢流露。

      偏偏床榻上的沈令漪,半靠在枕上,眼睫低垂,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委屈。想着他吻完便走,拂袖而去时的决绝背影,自始至终没回头看自己一眼。

      她心里头又酸又涩,只觉得陛下当真是厌极了自己,连多待片刻都不肯。

      她哪里知道,自己随口这一句轻叹,在旁人听来,简直是石破天惊。

      什么叫他亲了她一下便走了?

      他……亲了她?

      陛下?那个连女子袖子碰上都要发怒的陛下?

      那个十年如一日不近女色的陛下?

      太医令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心里头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御女怕是不知自己方才那句话,够外头那些人嚼上十年了。

      刘掌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满脸落寞的女子,心里头五味杂陈,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劝她别难过?陛下亲了你啊。劝她想开些?陛下亲了你啊。

      满殿无人敢接话,外头夜风轻轻叩着窗棂,像也在偷听这桩百年难遇的奇事。

      太医令迅速压下心底震撼,俯身专心为她诊治伤势。

      清理干净创面之后,他取出特制的药膏,用干净玉勺挑出适量,均匀薄薄涂抹在掌心伤口各处,覆盖所有破损皮肉。

      待药膏均匀敷好,再取全新的绫布,层层整齐缠绕,松紧适度。

      处理完双手伤势,他又仔细查看了她肩头旧伤的敷料,确认没有移位渗血,崩裂加重,方才松了口气,缓缓起身。

      “御女伤势已妥善处理,日后切忌用力牵动创面,好生静养,不出半月,便可结痂愈合。务必好好进食,气血补足,伤势方能速愈。”

      沈令漪轻轻点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太医令再三叮嘱静养事宜,便提着药箱躬身告退,悄然离去。

      殿内只剩刘掌事。

      她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语气体贴:“御女夜深空腹许久,身子亏虚,今日送来不少糕饼和果子,奴婢给您拿些过来?”

      沈令漪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倦怠。

      “不必了,夜深进食,恐夜起扰眠,明日再吃便是。”

      “好。”刘掌事应下,“那御女好好安睡。”

      她沉默片刻,看着床上面色恹恹,心底郁结的女子,终究忍不住开导:“御女莫要多想。陛下素来清冷寡欲,从未对任何人破例半分。今日这般,已是天大的不同。”

      “素来冷硬寡情之人,一旦动心,便是口是心非,只能一点点慢慢来。陛下这般性情能破例一次,便能有第二次,您且耐心等候,不必急于一时。”

      沈令漪闻言,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希冀:“真的吗?”

      刘掌事看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笑着点头,语气熟稔温和:“自然是真的。奴婢年长您许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男子别扭起来,比跟女子还过分。”

      话音落下,她才骤然反应过来,失言了。

      怎能将天下帝王,与寻常市井男子混为一谈。

      她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悄悄放下,忍不住笑了。

      殿中只有她们二人,并无外人,也算无妨。

      看着刘掌事难得失态浅笑的模样,沈令漪心底沉甸甸的郁结,总算稍稍松动了几分。

      她轻声问询:“兰心怎么样了?”

      提起兰心,刘掌事微微敛笑:“兰心此刻在春梢秋缕住处守着。今日她一时莽撞失言,若非御女及时出手掌掴,那妄议君上的话传出去,整个凝微宫都要被牵连。她被御女打醒,无颜前来见您。”

      沈令漪轻轻叹气:“兰心性子赤诚忠心,唯独太过莽撞天真,你日后多教教她,磨磨她的性子。”

      “喏。”刘掌事温顺应下。

      殿内灯火温柔,暖意融融。

      沈令漪心神渐渐松弛,连日惊惧劳神,尽数涌上来,困意席卷。

      她微微闭上双眼,脑袋落在柔软枕间,呼吸渐渐平缓绵长,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刘掌事为她掖好被角,退出内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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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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