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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58 ...
北梁
消息传到紫宸殿的时候,萧昭崚正在批折子。
兵部尚书把南齐那边的动向,西燕的小动作,以及北梁境内旧齐百姓的恐慌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往西逃,说朝廷要屠村”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萧昭崚一眼。
萧昭崚没抬头,朱笔在折子上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落下。
“就这些?”
兵部尚书一愣:“陛下……”
“朕问你,就这些?”萧昭崚搁下笔,抬起眼。
兵部尚书赶紧又补了几句,南齐朝堂吵翻了天,西燕敞开边境收流民,旧齐百姓自发组织乡勇守村。
说完,他垂手站着,等陛下发话。
“传旨。”萧昭崚终于开口,殿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南疆边境,苏析原地驻守,不往前推一兵一卒,也不许往后撤一里一地。”
兵部尚书连忙记下。
“第二,旧齐故地,各州县即刻开仓放粮,免三个月赋税,不论户籍新旧,一视同仁。告诉那些百姓,朕要杀人从不啰嗦,犯不着先编瞎话骗他们。”
他顿了顿,“第三,西燕不是爱收流民吗?让他们收。告诉边境守将,不许盘查刁难。想走的恭送,想留的好生安顿,朕倒要看看西燕那点地,能塞下多少人。”
兵部尚书一一记下,等着陛下再说点什么。
萧昭崚却没有再说,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本折子,批了两笔,忽然停住。
“还有。”他头也没抬,“造谣说朕要屠村的人,抓到了没有?”
周云白赶紧回:“地方上抓了几个,都是地痞闲汉,受人指使,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指使的,都说是收了银钱。”
“不必审了,押到闹市,把嘴堵上,一刀砍了。”
兵部尚书愣住:“陛下,这……百姓会不会更怕?”
萧昭崚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后背一凉。
萧昭崚嘴角微微一扯,“怕就对了。不杀,他们也怕。”
他重新低下头,朱笔落在纸上:“传令各地官府,派人下去发粮、治病。谣言止不住,但日子过得下去,谣言就不重要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昭崚批完最后一笔,把折子合上,随手扔到一旁。
“行了,退下吧。”
兵部尚书退出殿外,走出老远,才悄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
慈安殿
“回太皇太后,南齐境内,以及北梁内齐民皆已乱。”
吴掌事压低了声音,满脸不安:“太皇太后,此事若被陛下查到源头,该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是陛下自己不当回事,老身不过是在旁边添了把柴,就算没有老身,那火也不会少烧半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他若是来问老身的罪,那便是他自己先怕了这流言。可他当初是怎么说的?伤便伤了,何必做缩头乌龟。若又来责问老身,岂不是承认他是缩头乌龟?”
陛下虽雄才大略,却也狂傲,不屑那虚名,就算被冤枉也不会多解释,这便是他的弱点。
吴掌事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皇太后这才缓缓睁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再说,朝堂上下多少人盯着他,消息从哪儿传出去的,谁又在背后推了一把,他查得过来吗?就算他疑心老身,拿得出证据吗?总不能因为疑心,就把自己祖母拖出去杖毙。”
他能肆意凌虐那些朝臣,可万万不能如此对待自己的祖母。
孝之道,不是哪一朝哪一代的规矩,是立国的根本。天子以孝治天下,他自己若不孝,天下人凭什么信他?他可以杀官,辱士大夫,但不可如此对待祖母,否则就是告诉天下人,天子不认这个祖母。
孝道这顶帽子,他就算不想要,也摘不掉,否则得不偿失。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拨动手中的佛珠。
“御女如何了?”太皇太后问道。
吴掌事:“醒来后,在紫宸殿休养了两天,迁回凝微宫去了,如今还在休养着,陛下没再见过她。”
太皇太后:“她既然已醒,想必这流言蜚语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南北对峙也会消停。”
吴掌事点头:“太皇太后说的极是,不过经此一事,想来陛下日后会谨慎些。”
太皇太后继续捻着佛珠,没有再多说什么。
……
沈令漪静靠在寝榻之上,身上重伤虽已稳住性命,却依旧体虚气弱,连抬手的力气都勉强。
自那日醒来见了萧昭崚之后,便再未见过帝王踪影。
兰心端着温水走近榻边,轻轻将瓷盏递到她唇边,语声温软:“御女正在养身子,最忌心神郁结。您放宽心好好休养,宫里一切安稳无事。”
沈令漪微微偏头,没有去喝那盏温水,轻声开口:“我心里安稳不下来。那日醒后,仓促见了陛下一面,此后便再无圣驾音讯。”
“我被困在这凝微宫内,寸步难行,外头朝堂局势,南北动静,一概不知。”
她最挂心的便是南齐朝堂动向。
她知晓父皇优柔寡断,朝中派系纷乱,一旦真的被主战臣子裹挟,贸然整军备战,战火彻底点燃,首当其冲,必死无疑的,便是她这个滞留北梁深宫的南齐和亲公主。
心底莫名的不祥预感层层堆叠,压得她胸口发闷。
就在她心绪纷乱纠结之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刘掌事缓步走入寝殿,整个人都透着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令漪一眼便察觉出异样,即刻出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刘掌事站在榻前,嘴唇几番张合,欲言又止,看着沈令漪虚弱苍白的面容,终究不忍心欺瞒,也知晓此事瞒不住她良久,如实回禀。
“奴婢方才听闻,南北边关各处要塞尽数征兵操练,修缮城防,囤积粮草,举国上下严阵以待,摆出了随时可以开战的架势。”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块重石,直直砸进沈令漪心底。
刘掌事垂着眼,心底早已百转千回。
如今南北局势彻底僵持,已然备战,北梁陈兵边境寸步不让,两国战火已然是一触即发的死局。
一旦战事拉开,两国彻底撕破脸面,没有半点转圜余地,身为南齐公主的沈令漪,绝无生路可言,必先被祭旗。
难怪陛下自那日偏殿一见之后,便再也不曾看她。
原来是早已默认了这场战事。
帝王先前所有的破例触碰,所有的于心不忍,终究不过是一时片刻的恻隐温情。
在江山社稷,南北大局面前,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情,单薄得可笑。
帝王的权衡,从来都是利弊为先,情分最末。
沈令漪不知刘掌事心底翻涌的寒凉思绪,只觉得胸口骤然一空,气息猛地滞住,抬手捂住心口,急促地喘息了两声。
兰心吓得连忙扶住她的肩头,轻声安抚,急得眼眶发红。
“御女!您慢点呼吸,别激动!”
沈令漪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抬眸看向刘掌事,眼神坚定。
“我要见陛下。你去紫宸殿通传。”
刘掌事面露难色,连连摇头,满脸惶恐无奈。
“御女万万不可。近来朝堂局势紧绷,陛下日日坐镇朝堂处置军务政务,比往日愈发肃杀。这几日但凡有人敢贸然惊扰圣驾,妄议战事,皆是重责处置,奴婢不敢前去通传。”
“你不敢去,我自己去。”
沈令漪撑着酸软无力的床榻,挣扎着想要起身,肩头纱布牵扯着未愈的伤口,一阵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她却浑然不在意。
刘掌事连忙伸手按住她,急声劝阻:“御女,您身子未曾痊愈,连坐立都费力,如何能奔波去往紫宸殿?万一牵动伤势,旧疾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身子好不好,还有什么要紧的。”
沈令漪抬眸,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满是无尽的悔恨与自嘲,“若是南北开战,我便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祭旗的人。今日这点伤势病痛,在生死面前微不足道。”
她深深悔恨自己当初所有的小聪明、小算计。
若是她当初安分守己,安安静静做一个无所争、无所求的和亲御女,不撩拨帝王心绪,妄图博宠固位,那今日这场席卷南北的滔天风波,大概率不会因她而起。
所有的祸根,皆是她亲手埋下。
她抬手轻轻捶在自己心口,满是自责与懊恼。
“都怪我……全都怪我。”
兰心看着御女这般自责颓败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
“您别这般苛责自己,这从来都不是您的错!朝堂博弈,两国纷争、皆是朝堂男儿的权谋战事,哪里是您一个弱女子能够左右的!”
“闭嘴。”
沈令漪低声呵斥,“我是南齐公主,身负两国邦交重任,身在局中,便是局内人。家国荣辱、两国安稳,我岂能毫无责任?”
兰心瞬间哑然,眼眶通红,再不敢多言半句。
就在殿内气氛压抑,人心惶惶之际,殿外传来整齐有序的宫人步履声,伴着通传声响。
“尚寝局奉命前来凝微宫,奉旨置办供奉物资。”
此番陛下特意让赵尚寝亲自送物资入凝微宫,是后宫极少有的隆重待遇。
不多时,一众抬着箱笼,捧着托盘的宫人鱼贯而入,整齐立在殿中内室,队列规整,物资丰厚。
赵尚寝神色恭谨端庄,上前躬身行礼。
“陛下体恤御女大病初愈,体虚畏寒,居所简陋,特命妾优选物资,送入凝微宫,供御女静养安身。”
赵尚寝是五品女官,且是良家子,无需像那些低阶宫人或内侍一样自称奴婢。
论品级,她比沈令漪要高,但毕竟沈令漪是陛下的女人,所以在在沈令漪面前,赵尚寝的姿态也算得上不卑不亢。
宫人陆续上前开箱陈列,物件尽数展露人前。
最惹眼的是几大筐通体乌黑,质地细腻的银丝炭,是北梁宫中最高规格的取暖炭料,寻常妃嫔无缘享用,唯有帝王与正宫贵妃方能常年专属使用。
紧随其后的是数匹上等云锦软缎,月色,素白,浅青,皆是柔和雅致的色系,触感软糯细腻,质地顶级,还有全新的云丝锦被,羊绒软垫,轻薄保暖,贴身柔软,皆是冬日御用珍品。
描金漆盘盛着宫中常备越冬鲜果,饱满通红的冬枣、冻梨、蜜橘,还有妥善窖藏留存的软籽石榴,糖心柿子。
大多是冬日难得的清甜鲜果,寻常人难以吃到。
冬枣、冻梨虽民间亦有,却远不及宫中这般饱满精致,便是位份不高,不受宠的嫔妃,亦能按份例偶尔分得几枚,只是远不如跟前这般摆满,任意取用,且品相极佳。
尚寝抬手示意身后宫女,从容出声安排:“御女寝殿旧帐陈旧,遮光保暖皆有不足,妾身带来全新素色流云纱帐,质地轻薄通透,挡风防尘。请御女稍稍移步,我等会速速更换。”
沈令漪在刘掌事和兰心的搀扶下,下了床,坐在一旁刚放下的新小凳上。
几名宫女立刻上前,动作利落,不多时便将寝榻四周陈旧的纱帐尽数撤下,换上崭新的流云纱幔。
素纱垂落,纹路雅致,将寝榻衬得愈发清净华贵。
不止床帐被褥,殿内摆放已久的老旧木桌几,矮榻小案,也尽数被宫人撤换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梨花木小件桌椅,纹理温润,做工精致,处处皆是用心细致。
一殿陈设,转瞬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尊荣优待。
全程中,沈令漪一言不发,沉默看着众人忙碌,心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愈发浓重的捉摸不透。
所有陈设更换妥当,物资一一清点摆放完毕,尚寝带着一众宫人退出。
殿内重归安静。
兰心看着满殿珍稀物件,御用炭火,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大半,眉眼间满是释然欣喜。
“御女您看,是您多虑了!陛下若是真打算放弃您,何必这般费心优待?银丝炭,鲜果,还有全新寝帐器具,样样都是恩宠,可见陛下心里始终惦记着您,半点没有舍弃您的意思!”
刘掌事也顺势轻声劝解,压下心底方才的寒凉揣测。
“是啊御女。陛下素来铁面无情,可他这次待您,终究是和旁人不同。若是当真决意开战,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施恩安抚。”
“此番边境陈兵,不过是朝堂局势所迫,威慑南齐而已,未必真的会大动干戈。您且放宽心,好好养身。”
沈令漪垂眸看着崭新柔软的锦被,案上摆放整齐的越冬鲜果,心底依旧不安,半点轻松不起来。
帝王的恩宠从来最是无常,时而温柔破例,时而冷漠疏离,忽冷忽热,忽近忽远,让人永远摸不透真实心意。
这般优待,到底是真心体恤,心生护惜,还是临别之前假意安抚,只为让她安稳赴死,少生事端?
她看不透,也猜不准。
刘掌事见她依旧郁郁不乐,只得转开话题:“时辰不早,晚膳已备好,皆是温补养胃的上好膳食,想来是尚食局那边得到陛下吩咐,您的膳食都改善了。”
话音落,小宫女端着食盒走入寝房,轻轻将晚膳摆上案几。
一碗清炖老母鸡汤,汤色清亮金黄,撇尽浮油,鸡肉炖得软烂,搭配一碟清炒时蔬,一小碗软糯白粥,清淡养胃,最适合大病初愈之人食用。
兰心端起鸡汤小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舀起一勺温热鸡汤,吹凉之后递到沈令漪唇边。
“御女尝尝,这鸡汤温润滋补,最养身子。”
沈令漪微微张口,咽下一口鸡汤。
温热的汤水刚入喉,还未落入腹间,一股莫名的腥涩反胃之感骤然翻涌而上。
她心口一阵剧烈翻腾,喉咙发紧,胃里空空荡荡,却恶心难耐。
来不及反应,方才咽下的一口鸡汤尽数呕了出来。
刘掌事脸色一变,立刻快步上前,取来干净铜盆,稳稳递到她身前。
沈令漪俯身,接连干呕数下,腹间绞痛阵阵,浑身酸软无力,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湿红,整个人难受得浑身发颤。
“我吃不下……一口都吃不下。”
她气息微弱,语声疲惫至极。
兰心看着她憔悴难受的模样,满心焦急,依旧忍不住轻声劝说:“御女,您几日未好好进食,身子根本扛不住,哪怕勉强吃几口垫垫肚子也好,不然气血更虚,伤势难愈。”
“不要逼我。”
沈令漪微微摇头,语气带着痛苦的倦怠抗拒。
兰心看着她苍白难受,毫无生机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劝,只能暗自叹气,不再勉强。
“那奴婢先把晚膳撤下去,等御女稍后胃口好些,奴婢再热来伺候您进食。”
沈令漪微微颔首,轻声道:“我既吃不下,别浪费了,你们拿去分食了吧。”
兰心连忙摆手:“这是御女的晚膳,奴婢们身份卑微,万万不敢僭越食用。”
“无妨,殿内无外人,你们连日伺候辛苦,分了吃吧。”沈令漪语气平淡,不容推辞。
兰心拗不过主子,只得端起食盒走出寝殿,将这份温热晚膳分给殿外两名值守的小侍女,春梢与秋缕。
两个小宫女都是稚嫩丫头,满心欢喜道谢,当即捧着碗筷分食干净,半点不剩。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辰。
外堂忽然传来两道凄厉压抑的呕吐声,伴着人体倒地的轻响。
声音突兀诡异,兰心心头一慌,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冲出寝房查看。
春梢、秋缕两名小侍女蜷缩在地,捂着肚子剧烈呕吐,面色青白交加,浑身不停抽搐颤抖,吐出来的污物腥臭浑浊,整个人已然脱力瘫软,连支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御女!不好了!出事了!”
兰心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转身奔回寝殿。
沈令漪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撑起酸软的身子,不顾刘掌事劝阻,执意要下床查看。
刘掌事无奈,只能小心搀扶着她走出。
踏出房门,她见两名宫女瘫倒在地,抽搐呕吐,人事渐昏,旁边摆放着空空如也的食碗,正是方才她吃了一口就吐出,余下被两名宫女分食干净的晚膳。
一瞬间,所有思绪尽数串联,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令漪声音发紧,急促出声:“快!立刻传太医!”
兰心不敢耽搁,飞奔而出。
太医令顾瑾带着两名医工快步赶赴凝微宫,以为是御女出事了,没想到是两个小宫女。
他立刻俯身查验两名宫女的症状,翻看眼睑,探查脉象和呕吐污物。
他即刻用药,给两个宫女催吐,直到两个宫女吐干净,被抬回了庑房。
接着,他仔细查验残留的食具与少许食物残渣,细细拆解毒物根源。
“可曾看出什么?”沈令漪即刻问。
顾瑾起身,神色凝重:“回御女,两名宫人是中毒。此毒名唤软肠散,是隐秘慢毒,由多种无毒草药研磨配比而成,药性极淡,无色无味,融入汤水膳食之中,全然无法察觉,寻常查验也难以即刻分辨。”
沈令漪几乎站不稳,被旁边的刘长生搀扶着,接着问道:“那她们能否保全性命?”
太医令:“此毒药性因人而异,身强体健、气血充盈之人误食,只会引发剧烈肠胃翻涌,呕吐腹泻,肢体抽搐虚脱,虽受尽苦楚,却不伤性命,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说到此处,顾瑾抬眸看向沈令漪,眼底带着后怕,语声郑重。
“可若是体虚气弱、重伤未愈,气血大亏之人误食此毒,凶多吉少,多会被误诊为重伤发作,气血亏空而死。今日这份晚膳,若御女尽数进食,此刻恐怕已回天乏术。”
软肠散,不夺壮者性命,只诛虚弱之人。
下毒之人算得精准至极,掐中她如今重伤体虚,气血破败的死穴。
有人要她死,还要她明明白白的死于重伤,气血亏空。
沈令漪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寒凉,四肢百骸皆是冰冷麻木,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惊惧与寒意,抬手轻轻捂住嘴唇,指尖微微发颤。
“有人……要蓄意毒害我。”
一旁的兰心本就惊惧慌乱,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一句莽撞至极的话:“定是陛下!是陛下想要毒死御女!”
话音炸裂在外堂中,刺耳又大胆。
殿内宫人,医工尽数僵立,人人面色煞白。
这话是诛心逆言,妄议君上的死罪。
沈令漪心神巨震,来不及思索,反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兰心脸上,让失控慌乱的兰心瞬间清醒。
“放肆!”
沈令漪眼神冷厉,语气震怒。
“陛下岂容你随口妄议!再敢胡言乱语,自取死路!”
兰心被打得偏过头,脸颊泛红,瞬间回过神来,知晓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吓得双腿一软,当场跪地,泪水汹涌而出,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沈令漪克制情绪之后,说道:“你且去照看春秋二人,我这里不必你伺候。”
兰心哭着说:“喏。”
刘掌事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住身形微晃,心绪大乱的沈令漪,生怕她受惊牵动伤势,柔声急劝。
“御女切莫动气伤身,此地风凉,奴婢扶您回内室歇息。”
她小心搀扶着沈令漪转身入内,待她安稳坐定,才直起身。
“御女安心静养,此事干系重大,牵扯甚广,软肠散入宫下毒,绝非小事。”
“奴婢即刻前往紫宸殿,据实禀报,彻查投毒之人,绝不姑息。”
她为沈令漪掖了掖被子之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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