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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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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白雪皑皑,寂静无声。
里屋内的炭火燃燃烧着,偶尔发出几下“噼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清晰入耳。
“品月,将炭火掩一掩,去歇息罢。”床帐内传出姜昭带着几丝倦意的声音,在外侍奉的品月低声应下,只听得帐外几声拨炭盆的响动和门嘎吱的一声,屋内恢复了寂静。
望着帐上新挂的紫色绣金流穗,被寒风微微吹动,摇摇晃晃的,瞧着便让人喜爱。
姜昭细细琢磨着白日戚琛同她所说的话,他为何会怀疑昭平公主新认的义子?那人到底又有什么身份?凭空出现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何线索断在定安侯府内?父亲当江南县令时为人正直,并未与朝中大臣联络。又或是,有她不知的内幕?
窗外的寒风冷冽透过窗户的缝隙,吹得床帐上的紫色绣金流穗晃动,不久,帐内姜昭平稳的呼吸声便传来。
直到窗边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她倏然睁眼,静卧片刻,起身浅唤了一声:“容漪。”
黑影倏地现身跪在榻前行礼:“姑娘。”
姜昭轻“哼”一声,轻笑:“戚小侯爷好本事,竟然将自己身边的三等暗卫派来探我的底,当真是抬高了本姑娘的身价。”
容漪低头不语,只等着姜昭开口吩咐。
姜昭随手扯件雪白色狐裘裹在身上,衬得她愈发清冷。她微朝案桌抬了下颌,容漪会意,将蜡烛点亮。
烛光摇曳不定,映在姜昭侧脸上一些暖黄色的光芒。
案桌上,姜昭提笔安排着城外隐藏的暗点,设下命令。
最后一个刻章印上,递给了容漪,吩咐:“给城外庄子上的人送信,让他们五日后同我去昭平公主府上的赏花宴。”
“是,主子。”容漪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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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定安侯府内,二人对坐下棋,锋芒对峙,棋声清脆。棋落盘,局势定。
“主子,从靖安伯候府拦截一封信件。”疾风突然出现,吓得对面的皇钰一激灵,不满道:“二哥,你这暗卫别总是神出鬼没的。”
皇钰的母妃惠妃娘娘与戚琛母亲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戚琛又在外祖家表兄弟一辈中排行第二,故此缘由,皇钰自幼时便称他为“二哥”。
戚琛未理睬他,只斜睨了疾风一眼,冷声开口:“靖安伯府?雕隐汇报并无异常?”
疾风跪在下首:“是属下管教不利,请主子责罚。”
戚琛神色淡淡,指尖落在棋盘上有意无意地敲打着:“让他自领三十大板。”
语罢,拆信看了一会,嗤笑一声。
引得对边的皇钰好奇探头:“二哥这信怎么了?”
戚琛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直到看清信里的内容,皇钰猛然抬头看向戚琛,反问道:“二哥,这是那个病秧子美人写的?她不是常年卧病在床吗?”
“病秧子?”戚琛抬眸“我今日瞧她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到丝毫未见一丝病秧子的样子。”
顿时,皇钰吓出一身冷汗,面色惊恐:“二哥,她既未病为何这么多年要装病?何况,她竟然能骗了首辅等一众老奸巨猾的老贼。”
戚琛将视线缓缓移到棋盘上,开口:“为何?我倒是也想知她为何。”
皇钰似懂非懂,还想开口再问,戚琛眉头紧蹙,略有不耐:“还不回宫?”
皇煜识趣地闭上了嘴,摆手起身:“行二哥,我走了。”
待人走后,戚琛一人静坐良久,回忆着信封上的那枚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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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蜡烛早已熄灭,姜昭隐在暗处,望向远处,等候多时。
一道冷冽又带有磁性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不知姜姑娘等候良久,是否是在等我呢?”
见有陌生气息袭来,容漪警惕,欲上前,却被姜昭抬手拦住,勾唇一笑:“你可是我等了良久的客人,这位江湖中赫赫有名影渊阁的戚阁主?”
戚阁主的称呼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戚琛面上风轻云淡,口中的话语丝毫未留情面。
“若让京城那群老狐狸知道,这靖安伯府藏着一个如此伶牙俐齿又会装病的姑娘,不知该怎么看待老靖安伯呢?” 戚琛说道。
“莫不是有了争权夺利之心?”戚琛话语步步紧逼,死死拿捏着姜昭的命脉。
姜昭心下一紧,抬眸不善地看向他,语气不善:“影渊阁据我所知做的可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按戚小侯爷的话理解,你这是在威胁我?”
戚琛自从暗中踱步而出,身体前倾,隔着案桌,微微皱眉,垂眸看向姜昭:“姜姑娘此话怎讲,彼此彼此。”
姜昭发出的一声“哼”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回荡,戚琛眯眼紧盯眼前之人:“怎么?对我似乎有些不满?”
一句话,将二人之间的锋芒涌动打破,彼此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打量、审视。
对峙良久,姜昭率先开口:“戚小侯爷,依我所见,此次交易,对彼此百利而无一害。”
此话姜昭思虑良久,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前方军队人数不足,身后皇帝步步紧逼,如果一味对峙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更何况,她还需借他接近定安侯府那幕后真凶。
听闻此话,戚琛不置可否,扬了扬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戚小侯爷,我们是一个棋盘上的,如果这个棋盘翻了,谁都得不了好。”
姜昭话语微顿:“既为盟友,至少该有起码的信任。我认为……”
话音未落,戚琛明了,她不满他暗中调查。
戚琛回身,转瞬即逝隐入夜幕下,临走前给她留了一句话:
“互不插手,我期待姜姑娘带给我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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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的院外,被夜里的雪裹上了一层素装,皎洁无暇。透过朝阳,融化的水珠顺着屋檐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下人们都在清理着积雪,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议论着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引起了里屋内姜昭的注意。
铜镜前,浅云正给姜昭插上最后一个发簪,少女脸蛋清秀,一双杏眼衬得她灵动。
“今日外面怎么如此热闹?”姜昭道。
浅云瘪嘴,语气中捎带担忧:“姑娘不知,今日昭平公主府派人来府上送帖子了。”
姜昭闭了闭眼。
旁人不知,可姜昭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外面谁不说得靖安伯,恰在此时公主府派人送帖子来,摆明了是要做给百姓看。
不过,倒是给她省了由头。
正想着,外头洒扫院子的丫头通报:“姑娘,老爷请你你去书房。”
浅云面露一丝诧异:“是否有些时辰过早了些,何况姑娘还未用膳食。”
姜昭心下微沉,祖父今日一反常态,期间必有蹊跷。
姜昭披上狐裘,又裹紧了紧,刚出院门,便见长随等候多时。
长随跟随祖父多年,乃是祖父心腹之人,在这府上的地位自然不能与一般长随相比。
姜昭朝他微微行礼,陪笑道:“抱歉,是我来迟了。”
那长随沉默不语,只示意姜昭跟他尽快去到书房。
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终才抵达书房门口。
或许是走得略微有些急,姜昭脸上被风吹通红。
“姑娘,请。”那长随开口。
姜昭推门踏入,一道雄厚又略微苍劲的怒吼传来:“跪下。”
姜昭听从跪下,凝神思考,祖父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老靖安伯年过半百,头发早已花白,却因常年习武,未见几丝老气。
“昭昭,你可知错?”老靖安伯问道。
姜昭抬眸望向老靖安伯,语气中带着几丝坚定:“孙女不知犯了何错。”
老靖安伯有几丝恨铁不成钢,气得一拍桌子,双手在空中颤抖了两下,才开口:“你怎敢向定安侯府借私兵?你可知但凡叫皇上知道了,别说祖父护不住你,就是全府上下,都得被扣上一个‘私通’的罪名。”
姜昭心下一凛,她做事布置周密,祖父又是如何得知?
“祖父,孙女明白,可皇上派那点兵马给父亲抵御外族,分明是让父亲……”姜昭喉咙一梗,未将那个“死”字说出。
可祖孙二人明白,这是陛下为他们靖安伯府设的一个局。
老靖安伯面上怒色渐缓,长叹一声:“我知道,可你万不该心急去借那私兵。”
姜昭细细回想,当时自己确实心急如焚了,思虑不周,如若留下在他人手上把柄,日后怕是酿成大祸。
老靖安伯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叹息道:“你与定安侯府那个小侯爷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此言一出,将姜昭的心绪拉回,回道:“戚小侯爷让我帮他查个人。”
姜昭话落,老靖安伯追问道:“谁?”
便听姜昭声音清晰传来:“昭平公主新认的义子。”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寂静无声,针落可闻。这对祖孙二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难题。
如若插手了这件事,靖安伯府以后再无在朝堂抽身的可能,无论生死存亡,皆在一线之间。
良久,老靖安伯才缓缓开口,一开口,再无刚才的气势雄浑,颓疲道:“罢了,我靖安伯府本无心插手这朝堂斗争之事,奈何有人硬要拉我上船啊。”
姜昭跪在冰冷的青瓷砖上,面上不动声色,可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
乱局已入,从今往后,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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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院子,早已是晌午。
姜昭无心研究其他琐事,全心投入两日后的赏花宴。
看着眼前从祖父手中得来的京城布防图,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悄然萌生,想法大胆地令她微微一愣。
为了保险起见,姜昭又对比起昭平公主府外两条巷子的布局,以防不时之需。
“来人。”姜昭喊道。
在外等候的品月跨步而入,行礼问安后叫了声“姑娘。”
姜昭随意点了点头,吩咐道:“备一辆马车,我要去城外的庄子上见一个人。”
顿了顿道:“我要去见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