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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有难同当 说好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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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瓒是个自来熟,别人三魂七魄还挂在七窍上他就跟原形必露似的,藏不住背后那条拉帮结派的尾巴了。许一帆省事了不少,最起码没人找他看手相了,自知刷题的效率都在昂扬上涨。
除此之外,他的风气也在变幻莫测,主要是整个星期下来,周瓒跟传闻里那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判若两人,反而是那张能祸祸小姑娘的脸刷了不少好感度。虽说没传闻里那么恐怖,那些颜控小姑娘也不敢胆大包天,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法子,重担一下子就落在扑克脸许一帆肩膀上了。
连谈西华都调笑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任重道远,给自己下辈子积积德吧。”
许一帆每次都很不耐烦,那几张花花绿绿的情书被他无情蹂躏随手就着试卷胡乱塞进周瓒桌洞里,甚至懒得像周瓒介绍这是哪个班的某某某,约你去哪干什么,但只要他一回到座位上,许一帆都会斜睨着眼紧紧瞪着他。
谁他妈又惹这个事逼了?
还能有谁?和许一帆八字不合的也就周瓒拔下头筹,偏偏他就是一根大粗筋,见人家面色铁青也只会把罪过归咎于许一帆这人:忒矫情。要是用言情套路文里一个拾人牙慧的词来形容,“大猪蹄子”周瓒有恃无恐,稳坐金字塔尖。
“哎同桌,问你个事。”周瓒指着摊在桌面上四张长篇大论的英语阅读理解,一阵窒息。
“什么?”许一帆笔走龙蛇的大片字迹断开了。
顺着周瓒颔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他像是精神受到了外界攻击,只能忽略相较于几封情书更惹眼的英语卷子,恨不得往他脸上抡几拳。
“滚。”许一帆怒发冲冠瞪着他。
周瓒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卧槽”说也不是,不说又觉得憋屈。
“你丫的我问你这几张试卷是今天晚上作业还是连着两天的份,至于吗?”
“你自己没听课代表说吗?”许一帆语气听上有点仓皇,甚至带着点逃离的意思。
周瓒心说问你不如问神仙。搁在桌洞里的手机隔一会亮一下,因为是课间二十分钟,他没关静音,耳边是一下接着一下的信息提示音。周瓒生怕又惹到旁边这座瘟神,硬是一会也不敢耽搁,抄起手机长按消音键,最后才懒懒地划开屏保。
是消匿了好久的“后起之秀,梁山三十大好汉”。明明都在学校,顶多隔着个操场的事,偏要在群里聊,不知道这几个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还冒着被发现手机就要被保管的风险。
“我命由我不由天”:下节课是不是被调换了?
“江湖你蓝姐”:是,七步杀还有三分钟抵达现场,各位做好赴死的觉悟。
……
七步杀是英语老师的独家外号,在一干奇葩外号中如号令般魔音贯耳,由来也很简单。英语老师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南人,没能带回那套吴侬软语的“土特产”,反而学了东北大汉无处不嚎叫的悍妇劲,周瓒第一眼见她就被其凶神恶煞的外表唬住了,反正是没料到四中还能有这样杰出的枭雄。
她的课前测验就是死里逃生,向死而生。别的老师好歹给个范围,一周一测验都是缺德。但她特立独行,每节课一张小卷子打底,还总会来点“配菜”,内容也是五花八门,经常出现拓展知识,学生叫苦不迭,七步杀美其名曰“为以后做打算”。
这不纯折磨人吗?所以理所应当成为四中最不讨喜但手下成绩最高的老师。
周瓒都被气笑了,桌案上那几张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还不够造的?整这死出,妈的真是够损的!
七步杀一上场简单粗暴,几叠卷子在空中抖了抖,说:“赶紧的,一排排往后传。”
说完,全班哀鸣连天,学生像是困得狠狠眨巴眨巴眼,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茄子”。
他们动作应着老师的命令,卷子立竿见影瘪下去,没那么凶神恶煞了,倒像个纸老虎。
“还有没拿到的吗?”七步杀身上香水味极重,跟涂上去似的。所到之处寸寸留香,味道却跟八四消毒液有的一拼。
教室里有人没憋住,打了个喷嚏。
“都说让你们把空调调高点都不听。”七步杀先发制人,气得拂袖直捣黄龙,硬生生让空调缓了口气,“你们政治老师没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吗?在你们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就该以前任的经验为主,多听多学,少说多做!”
一顿理论劈里啪啦,浑然天成。
三十多号人懒懒地拖长了调子:“是,我们知道了……”
又生怕她继续几里哇啦,直接埋头苦干。
周瓒英语成绩是除数学以外最差的,背得多忘得快,语法理解做题一概瞎猜。最拿手选择题全选“C”,至于变形挖空,有提示词加ing或es,没提示词那几个常用虚词轮着来一遍,总能蒙对一两个。作文倒还好,有点词汇量就不至于拿鸭蛋。
第三排试卷发的慢,别人都已经开始起跑了他们还在拉伸,谈西华揪着试卷一角一边传一边说:“你英语怎么样?”
是一种很忐忑的眼神。
周瓒无所谓耸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谈西华叹口气,心说也是,毕竟是校霸,校霸哪见过成绩好的?
“你瞎猜也不能交白卷,尽量别考个鸭蛋啊,这题不难。”手中的试卷传给周瓒,谈西华趁机补上这么一嘴。
不是,谁能考鸭蛋啊?瞧不起他?
眼见那眼神越发饱含同情,神色也越发欲言又止,似乎下一秒就会说“学渣,我们同道中人!”却被七步杀打岔。
“后排那个染红毛的,干什么呢?”七步杀掐着水桶腰,摇曳生姿的步伐大有虎虎生威之气,“我看看你们都考几分,不及格的都给我下课当‘门神’去!让全校人都好好看看,吊车尾长什么样!”
谈西华踩电闸地埋头,周瓒相当臭不要脸地咕哝了一句:“反正没我那么帅。”
许一帆:“……”
他把手上的卷子分发给同桌,余光里对方的眼神跟看精神病一样,他瞪了一眼,赶忙把手收回去,没再看对方。
许一帆大致扫了眼卷面,周瓒就听见旁边唰唰的笔触声。
他转着笔杆,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像是深思熟虑,然后写下一个错误答案。
接着往下……许一帆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位年级神坛尿急一样左右挪,忍下想要一把薅过来的念头,但那目光有千斤重,总挪不开。
周瓒只是听见同桌静谧了,稍稍偏转了头,结果就尴尬对视上了。
这真是……难测难测。
“你看什么?”周瓒还在记仇,说出来的话也没好气。
“你……一到十三题,全选‘C’?”许一帆不太确定的语气。
“唔……”周瓒咂摸两下,一字一顿道:“C选项最长。”
许一帆险些一头栽倒过去,他紧抿的嘴上有一层不起眼的干皮,忍不住舔了两下。本想板着脸,最后终于破功,在焦急的目光里败下阵,“全是错的。”
此时无声胜有声,车轱辘地在脑海里辗过来又辗转回去,掷地有声。
这件事过于刺激,以至于周瓒半天没走出来,鼻梁上挂着俩字:“懵逼”。
可能他的样子有些可爱,许一帆还是打算放软语调,正打算开口,前排探头探脑,突如其来一句:“大学霸……嘤~”
末尾那声“嘤”实在惨不忍睹,许一帆只能泪目了,他的卷子便成了“共享单车”,刷脸即“蹬”。
拢共两个人没脸没皮。
“你刚才不还说‘不难’?”周瓒回呛一句。
“我夸下海口了嘛。”谈西华说,“谁知道她这么不留情。”
周瓒被这股骚劲惹得牙齿打颤,扯着五官做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一番折腾下来二十分钟过了。
七步杀大手一拍,急着叫嚷:“都停笔了停笔了!收!快往前收!”
还不忘补充违反规则的条件:“我看谁没收的都给我把卷子抄十遍。”
……
下课铃声打响后,气步杀穿着她三公寸的恨天高在走廊上“笃笃笃”。
原本这事理应翻篇,没想到有后话。
周瓒这个傻逼没抄过人作业,一个没错,满屏的大红勾,逗谁呢?
把老师都当眼瞎?马戏团的猴都不带这么耍的!
蓝盈盈刚从办公室那阵凉飕飕的空调风里抽身又要面对周瓒这个混世魔王,没由来地有些犯晕。
刘封刚把数学卷子发下去,探出脑袋:“老师找?”
蓝盈盈:“不是找我。”她指了指隐蔽的角落,阴郁地瞥了刘封一眼。
“怪不得我最近眼皮子老跳。”
刘封:“我还以为多大事。”
然后这位大发善心的学委缩头缩脑冲那个方向嗷了一嗓子:“周瓒,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喊完,气力用尽。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靠墙面,跟蓝盈盈聊中午去食堂是吃哪个窗口。
这一下全班都精神了不少,脑袋都弹起来,有的抻了抻胳膊腿,还有些不怕死的时不时用余光瞄向后排。
周瓒四下撩了一眼,没发现声音来源。抹了把脸精神精神,纳闷地问:“刚才谁叫我?”
谈西华哭笑不得:“应该是‘七步杀’,你那抄袭的水平曝光了。”
周瓒嘴上仍不承认:“怎么可能?”
然后等他站在“七步杀”面前,觉得谈西华那句“节哀顺变”说得恰逢时机。
几分钟后,七步杀才忙完手里的活,像是终于想起他似的转过头,语气不徐不急:“抄得谁的?”
周瓒还没做过这么丢人的事,他总不能张口来一句抄得许一帆的把人家供出来吧?忒不仗义了,于是就想使用冷暴力,结果七步杀这夜叉套路玩儿的比他还溜,吊着眼不说话,就紧盯着他。
人高马大的男孩子站在办公室鹤立鸡群。班上全都是搬好板凳揣好瓜子坐等吃瓜的小天使,在一排窗口处罗列出十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一瞥就能注意到,周瓒顿时觉得自己的里子面子全崩没了。
学生老师同仇敌忾,都对那个被抄袭者分外好奇。
直到许一帆自己站出来,“他抄得我的。”
真相大白,看戏的学生眼神都亮了。
“哎?”周瓒大惑未解,悄咪咪在许一帆耳边压低声音问了句:“兄嘚?您这是揍嘛呀?自报家门?”
七步杀显然还蒙着,一敲桌案,怒火昂扬:“你又是怎么回事?”
周瓒这时一个大迈步向前,举手急切道:“老师老师!我举报,还有谈西华,他也抄了许一帆同学的卷子。”
在外看戏的谈西华如平地遭雷击,一动也不动了。
说好的兄弟淬炼兄弟呢?谈西华扎马步似的姿势,倒抽一口凉气体,“你这是出卖兄弟!”
七步杀一个头两个大,为了自己的脑仁找想,想也不想给三人各自安排2000字检讨就把他们灰溜溜放回去了。
领走前叫住了许一帆,后面周瓒和谈西华两人就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了。
谈西华气得直哆嗦,指头都竖不直溜,“你个斯文……败类!”
周瓒也直到自己做的过分了,但他丝毫没有内疚的意思,脸上只有年少张狂和臭不要脸:“哎呀,有难同当嘛,多担待,多担待……”
谈西华还在惊叹于对方不要碧莲的程度,蒙圈地停顿了一下,恨不得嘶吼出来:“我担待你丫个大傻蛋!”
两人笔直地担任起“门神”职务,人棍似的僵到许一帆出来。
“走了。”他眼皮也不掀一下,淡定地来了这么一句。
谈西华早站不住了,跟小娇妻似的扭转屁股飞身奔向厕所。
“你干嘛去?”周瓒在后面看戏不嫌事大。
“我他妈尿急……”一气之下,谈西华这句话极具穿透力,他又回头瞪了周瓒一眼。
许一帆抱着试卷走在最前面,寻隙钻出一句“有病。”
烈阳高照,许一帆许久无言的声音淹没在蝉鸣中,周瓒一个箭步跑到他前面,左右来回晃荡,“什么?”
许一帆思绪滞后,这回轮到他没听清了,发出一声单音节词“啊?”
呆滞得有些好笑。周瓒突然刹住,拔高音量:“我说,你刚才说什么?”
“……”
许一帆绕开他,闷声闷气地说:“说你丫的是傻叉!”两人的视线相撞,一触即放。
周瓒似乎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调戏学霸,看他吃瘪奓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