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10乘胜追击 间接接吻? ...
-
五月的暑热难耐,偏偏天气还不着调,黑压压的乌云足足有压城之势,来势凶猛。一夜狂风暴雨一拥而入硬是把气温打下来。
应该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混着潮水,像是打着卷跟南方人吴侬软语的强调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瓒最近闲来无事,习惯性逗逗许一帆这个不折不扣的面瘫,班上一大半人还都以为俩人关系很好,已经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数学课很难熬。周瓒听得脑瓜仁一震一震,眼前都有些发晕。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打满草稿的纸,开始动手折叠起来。
他自认手工能力不差,觉得折出一个千纸鹤应该不在话下,但过程还是磕磕绊绊,最后成形的物种歪七扭八,拿出去给人看估计都要意有所指的咂摸下嘴。
“嗖”的一下,空有名头的千纸鹤便如离弦之箭很流利的飞了出去,严格执行规划航线,不偏不倚降落在许一帆修长的指尖边上,占了不大的一角。
许一帆原本不想理会这种幼稚的行径,从容地揪起纸鹤的脑袋,丢到一旁把他当“吉祥物”,只有观赏作用,而且发挥不大。
“卧槽。”
铃声如约而至,谈西华刚摘下厚镜片扭头一看,便被不可名状的动西震住了,当即爆出粗口。
纸鹤已经堆成一小摞了,全被许一帆垒起来。
“这是……何圣物啊。”
许一帆看似不经意地瞥向旁边歪着身体侧向他的人,目的显而易见,同时也如实回复,“你问他。”
算是印证了谈西华的猜想。但他还是一幅不可置信地表情,很嫌弃似的,引得周瓒有些不满。
“千纸鹤!你眼瞎啊,这都看不出来?”
大哥你这千纸鹤跟鬼捏的似的,看得出来我都能原地升仙了。谈西华心说,然后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你帅你说了算……”
他怯怯的看了眼那堆不予置评的物种,最后难以接受似的扭开头,岔开话题:“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听懂了吗?”
周瓒转着笔的手一滞,目光传递出谴责。
许一帆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然后淡淡地开口:“你没听懂?”
谈西华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净问些废话!
许一帆作为一名资深面瘫,说半句话都费劲,那咬文嚼字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气氛挺尴尬的。
谈西华只好坦诚相待,为此不惜拉下脸面,“确实……没听懂。”
许一帆又把目光转向周瓒,似乎在无声询问他。
周瓒一瘪嘴,无可奈何下质问:“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我听懂了?”
他没想带许一帆会给两人讲题,平时来找他的人挤挤挨挨能淹成一片,也没见许一帆心软,怎么这回知道怜悯人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许一帆讲的好也是事实。他的思路有条不紊,每一处细节都好像在读题时就早有规划,后续的步骤只需要紧跟大纲走就行,看起来游刃有余。
确实佩服。跟自己比一下都觉得不公平,周瓒基本上扫完题目确认要用到的知识点就下笔,但每次都是写道一半发现行不通,卡在那了。
他听完讲解,转着笔单手戳字,把大部分公式标在空白处,甚至还标明了解题思路。
许一帆低着头,在别人视角下是在深思熟虑,实际上眼神却一直没能离开自己的同桌。周瓒转着笔杆没个正形,但许一帆主观意识到他和别人嘴里传的不一样,最起码考试作弊那一条可以一票否决了。
“作业作业,你俩的试卷呢?”蓝盈盈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托着卷着,跟电影里突然闪现的妖魔鬼怪如出一辙,都是出其不意的吓唬一下观众,此时被吓到的人是许一帆。
思绪被打断,许一帆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往椅背上一靠,这才从规整的抽屉里摸出卷子,递了过去。
蓝盈盈就是群里“臭名昭著”的“江湖你蓝姐”,她长相普通,五官谈不上好看,大部分面容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青春痘遮住了,因此不乏拿她长相开玩笑的人,她每次都是严肃地回复,说自己不需要特别优秀的外貌虚张声势,回怼人的架势毫不留情,但又没让人太尴尬,这也是她为什么人缘好的原因之一,班里只要是活的男汉子都跟她有交情,只是许一帆和新生周瓒并不在范围内。
她是历史课代表,课间历史老师抽了个空来班上视察,结果又被人叫走处理事情,只好让她把卷子收上来。刘封本来是想替她收卷子的,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蓝盈盈其实有点怵周瓒。
“啥时候布置的历史作业?”谈西华最先愣住了。
“已经是上周的事了好吗?”蓝盈盈说,“你上课睡觉了?”
周瓒也不知道有这层作业,试卷是在他请假的那段时间布置的,没想到现在才收,真是秋后算账,一点法子也没有。
蓝盈盈白了眼谈西华,“别想抄,实在不行交白卷,老周不会为难你的。”
没错,历史老师姓周。
周瓒连绝大部分任课老师的面孔都识不清,更别提姓啥了。
但他寻思着能在前面缀上“老”字的人应该不一般,保底歹是元老级别的,起码能和学生打成一团。
谈西华受到打击,委屈巴巴地看向蓝盈盈,嘴里哼唧着一句“蓝姐”。
“叫我没用。”她说着曲起指节轻声敲了下桌面,示意周瓒的卷子也要上交。
“唔……”周瓒支支吾吾了半天,脑袋里盘桓着一大堆文字。许一帆似乎能透过这人的皮囊看到里面苦苦挣扎的灵魂,一下子明白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周瓒当天似乎是请假了,于是开口解围:“他当时不在。”
所以没领到卷子。谈西华也跟着连连佐证,那头点的跟打鼓似的。
“哦对。”蓝盈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在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时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等一下我会跟老师说明情况的,你的就先不用交了。”
周瓒松了口气,蓝盈盈背过身子 也觉得呼吸通畅了。初次交流,周瓒没给她留不好的印象。
她辗转大半教室,来回跑了几圈终于能去交差了,又匆忙往走廊跑。
今天大课间后连着两堂都是体育课,班上女生愁眉不展,各个都在吐槽体育老师有多么没人性,每到这个时候相互倒苦水都是喜闻乐见的话题。心情也跟天气似的,在晴天和暴雨间来回辗转,不知道那一刻会留存在哪一地界。
谈西华好不容易补完作业,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懒叽叽地摊在靠椅上。“凭什么你不用补交,没人性的玩意!”
周瓒用一种你还是人吗的目光看着他,然后缺心少肺的来了一句:“因为我帅。”
没理由,就是应该。
听听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发言,简直……张狂!
但确实有狂的资本……
被炙烤了一上午的操场积水已经蒸发了,反而塑胶味很重。
体育课基本上是跑操,来回几圈不间断的上,比在战场上杀敌还兴致阑珊。
全班三十多号人闷头苦跑,费了大半气力和好不容易搭建的心理建设最后崩塌了。体育老师又吹了声口哨,“集合!”
刺耳的口哨声召集了一群人,都憋屈着脸不作声。
许一帆是体育“关系户”,身量那么高的一个人偏偏是个懒汉,体育课请假常驻民,几乎钉在附近的台阶上了。
体育老师抽出十几人,其他人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周瓒还没从大喘气里恢复,又被赶马上阵,单薄的身体弓起,形成干净利落的弧度。
脚尖抵在白线上,手撑着粗粝的地面,已经做好了预备工作。
哨声一响,只见一排蓝白相间的残影飞快地冲出去,速度之快,几乎是哨响的同时。
刚下过雨的风还是暖热的,扑面而来的质感裹挟着周身,校服裙摆长些的会被吹到腰后,飞扬而过时也只是恣意吹拂。
许一帆眉心短促的皱了一下,他窝在“世外桃源”,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偏偏今天破戒,目光被那头热烈的活动吸引。
周瓒身上总是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干净青涩的同时,又兼备轻狂的少年感,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或者是,这里的人没有能和他同频的存在,原本是不在意的,但又好奇,想接近。好奇在流言蜚语下为什么会有人顶得住,无所谓,不管别人怎么评头论足都不会促使他泄出消极的情绪。
好像什么也不能击垮他一样。
许一帆理应是讨厌这种人才对,像是扎根在阳光下,刺眼到会灼伤皮肤。面对周瓒时却没有很浓重的厌恶,换句话说,已经被替换成了好奇。
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几分钟,许一帆又重新低下头。
周瓒潇潇洒洒地夺了冠,伸长手臂激动地说:“牛不牛逼?你们服不服气?”
几人被带动了情绪,也不管是不是校霸了。
“你脚底下生了风火轮吗?这么能跑……”
谈西华撑着腿满头大汗,随口抱怨:“你吃饱了撑的跑这么快?还给不给点活路了……啊?”
最后他抬起头,感觉后腿的肌肉都紧绷着,还酸溜溜的。
“你们太虚了,可不能赖我。”周瓒喘口气,“回家多练练吧。”
几人哀声连连。
刘封撩起校服,把袖口压到肩膀头上,使劲展示肱二头肌:“你管这叫虚?我这一身的腱子肉叫虚?”
“得了吧,可给你显摆上了。”张华强直戳痛脚,“谁不知道你身上就这一小块还练了一个暑假。”
刘封:“……”他顿时觉得自己作为学委的面子没了,于是选择滥用职权。
“信不信我扣你学分?”刘封说。
张华强吊儿郎当地笑容顿时像被零下一百九十五点八度的液氮扫了一次,三分钟热度一曝十寒,掀不起风浪了。
这句话就是个契机,让周瓒一下子联想到某人。
怎么高二一班这群人还狼狈为奸上了?都对学分敏感肌?
他四下张望了几秒,没看到许一帆。
这回当上逃兵了?
“走不走?”谈西华招呼他,不确定地语气,“打不打球?”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爱打球了。
周瓒再一次回绝,谈西华在他背后掴了一掌,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懂你,但是男人不能没有斗志,不会因为不擅长就丧失信念,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周瓒愣了一下,满脸凶气:“你丫的给我滚!”
谈西华眼见火候成了,灰溜溜地跑了,一点也没讨人多嫌,这就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
周瓒来到资助售货机面前,在上面草草按了两下。原本想着买一罐冰镇脉动解解暑,但犹豫了两秒,又买了一瓶青柠汁,还是强酸款的。
拿在手上掂了两下,糊了满手水汽,冰凉凉地贴在掌心,浑身都像是被烘着降了两度。
许一帆不爱吃甜的,周瓒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想想也是,要是不然他还真没法构想出许一帆捧着甜点大快朵颐的样子,太有喜感了。
忽然,他余光中有一抹白。很熟悉的图标,是许一帆常穿的球鞋。
有时候周瓒真怀疑,要是学校不严苛规定穿校服,他会不会一身白或者一身黑的盛装出席。
不是没这个可能性!
许一帆坐在一角,在阴影下,他的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双腿拢着被当作桌案使用,眉头拧到一块,眼神是复杂又纠结的。不出意外,应该是陷入难解的困扰了。
头顶突然传出声音,许一帆猛地抬头,怀里被塞进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体,他措不及防的抖了抖。
“请你的,不用谢。”周瓒顺势坐在他边上。
两人并肩而坐下许一帆要比周瓒高了一个头,周瓒不太习惯仰视,又撑着手往上挪了一层台阶。
许一帆被这一动作逗笑了,但只是轻笑了一声,快到周瓒以为自己看错了。
眼见对方没有品尝的意思,周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尝尝?”
“我不爱喝甜的。”许一帆的笔杆一顿,“你自己拿出去喝吧。”
他又一瞬间的拘束和不自在,所以说后面那一句时没那么漠然。
周瓒笑盈盈地歪过来,“尝尝呗,这不是甜的。”
“快点,你试一下。”周瓒抓着他的手腕,冰凉凉地触感贴了上来。
他依旧不依不饶,似乎是许一帆今天不喝一口就不罢休。
许一帆脸色变了变,还是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为表诚意这可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口。
含在嘴里发现不对味了,周瓒没骗他,确实不是甜的,是酸的。
一口下去牙根都在挑战极限。
看到对方憋屈的脸色和明显又被酸倒牙,周瓒高兴了一点。
“怎么样,爽不爽?”周瓒憋着笑意,“是不是好生厉害?感觉牙都软的没力气了吧?”
许一帆当然没有理他,完全把他当作一团空气搁浅。
“怎么样?”周瓒无辜地说,“难不成没味道?”
“不可能啊,我买的强酸。”周瓒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怀疑是不是商家挂羊头卖狗肉写着强酸实则招摇撞骗,他不信邪默默看了许一帆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一点变化也没有彻底没辙了。
只好自己以身涉险,也喝了一口。
“你干什么?”许一帆目光一滞,然后整张脸肉眼可见的窘困,他作势要伸手抢。
周瓒一口下去被酸的眼睛睁不开,气得捶胸顿足才明白许一帆就是故意整他来了。
许一帆一字一顿,“给我!”
咬字特别用力,像是真气恼了。
周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在气头上,“凭啥?这是我的,刚才给你你还不要,现在宝贝上了?”
两人都站起来,许一帆为了压制对方还往上迈了一步,故意低头和他对视。
周瓒无意间捅了个大篓子还身在其中不自知,嘻嘻哈哈的故意说:“你看你,又急。”
他没注意到许一帆红到脖颈的状态有什么怪异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一刻不消停地上蹦下窜,故意捧着杯壁左摇右晃,就像刺挠许一帆。
许一帆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焊死在墙上,似乎是在斥他鲜廉寡耻。周瓒没明白这层谴责眼神里的深层含义,“你这时什么眼神,你不会是想学武侠连续剧里那一套调调——眼神杀吧?”
“哎呀,我真没想到你还沉迷那玩意。”周瓒加大火候,乘胜追击,“你都看哪些剧?他们是不是都飞檐走壁卓尔不群?哎,你会不会幻想自己也跟那些侠客似的拿着剑刀光剑影嗖嗖嗖的打斗?”
“闭嘴。”许一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后槽牙被咬的嘎嘣响。他很后悔,这人身上哪有半点少年感?还干净?去他丫的,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厚颜无耻的无赖。
脑子被驴夹了才会觉得这人身上有半毛钱优点!
许一帆恨不得穿越时空,给当时的自己啪啪来上两巴掌,然后再痛斥一顿醒醒脑。
周瓒讨了个没趣,但高品质的他没有觉得半点不好意思,估计是自己也觉得乏味了,反手把饮料往他怀里一揣,自顾自地说,“赶紧拿走你的心肝宝贝,谁跟你抢似的。”
那瓶汽水杯壁上凝了层水珠,像是时过境迁的情绪,心虚地递了出去。
许一帆接过瓶子,连看也不看把它搁在台面上。让周瓒琢磨不出头脑,没理由想他的情绪为什么起伏落差那么大。
两人之间的间距突然逼近,似乎空气都变稀薄了。
“让开。”许一帆硬邦邦地来了句。
按平时周瓒的脾性来说,他应该当那个撩闲挑衅地拦路虎,再说一句“偏不”。但事实上他还没从一下子拉近的距离里恢复,正处于浑身僵硬的阶段,连神经都在微醺。面对近在咫尺得面孔,他终于明白许一帆不对劲在哪了。
间接接吻?不是吧?这也太操蛋了。
指尖周瓒微微侧开,给他让了路。
许一帆惊诧了一瞬,不慌不忙道:“谢谢”
从拐角处风风火火冲出一个身影,差点和许一帆撞上。
谈西华这一趟就是起个传话人的作用,负责知会周瓒去办公室。他赶得急,还没站稳就叫喊:“周瓒,老师找你!”
差点撞人才一个趔趄停下,先装模做样“哎呦”了一声,然后看着面面相觑的几人,摸不着头脑地说:“你们……这是在干嘛?”
原本就心虚的周瓒只觉得这句话刺耳又突兀,像是刻意讽刺,反正他哪瞅哪不爽,于谈西华就充当了自然馈赠的突破口,迎接他塑料兄弟的无名之火。
“关你屁事?”周瓒说。
谈西华哭笑不得地摸了把虚汗,“不是哥们?”
结果周瓒没鸟他,直接从他旁边掠过了。
“这啥情况?”谈西华一脸沧桑,“吃炮仗了?”
他向许一帆传递一种求知若渴的情绪。
“大佬?”谈西华再次无奈。
许一帆做派与不做人的周瓒如出一辙,眼神含刃刺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别问,识相就赶紧滚……
谈西华一口苦水噎下去。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