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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流年不利 有没有人说 ...

  •   高二1班教室办公室,早晨七点。

      赵岳芬正端着一壶凉水往底座上蹲,从旁边窜出个女老师,管数学的。

      “听说你们班那个周瓒今天来上学是吧?”女老师划着教室椅,一溜烟窜过来,手伸得老长,想去够玻璃盘上的橘子。

      赵岳芬打开电源,烧水壶呼呼的响。她说:“嗯,我还没见过他呢。”

      “他名声挺差。”女老师说,“听说在南中翘课打架一样不落,小心着点,能管就管,不能管就算了。”

      女老师掰开一瓣果肉,丢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赵岳芬心里也没底,她是刚升上来的新教师,但也听说过那些广为流传的八卦。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第一把火还没点着,就有种扼杀在摇篮里的趋势。按理来说这种迷途少年不会分给没有资厉的老师身上,但她得罪了人,明显是有人想摆她一道,偏偏羊入虎口,还不得不从。

      赵岳芬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学生能坏到那里去?顶多是撒撒泼有点叛逆,我能应付得来。”

      女老师拍拍赵岳芬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你是新人别惹出什么麻烦就行,能息事宁人的就别管,别死脑经。”

      女老师摆出一副经验老道的长辈架势,传授自己从业多年所得经验。她当年可没人跟他探讨这些杂七杂八的,高中生年龄渐长,心智却不成熟。各个跟吃了炮仗一样心浮气躁,老师一句话拿不好界限就容易出事,别给自己摆老师的花架子,不顶用。对待问题学生就得软硬兼施,实在不行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小心惹得一身骚还里外不是人。

      赵岳芬默不作声站起来,从桌子上拉出一卷纸,撕开一点揣兜里正准备去厕所解决一下时,张清非从门口探出半张卤蛋脑袋,不由分说地喊住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赵岳芬。

      张清芬年过四十,嗓门却又尖又中气十足,带着穿透墙壁的气势:“赵老师!过来一下,临时开个会!”

      赵岳芬嘴角的标志性笑容在听清“开会”两个字的那一瞬间压回去,漠然木讷道:“来了。”

      周瓒给捡来的那只白猫取了个气冲斗牛、威慑八方的名字:山炮。

      此时山炮正惬意灵巧地跳上周瓒的木板床,在被褥上打滚,发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只白猫一个“不小心”给周瓒来了一套太极屁股蹲,当头一棒似的把周瓒惊醒,比闹钟还灵。

      周瓒伸手揪住山炮的后脖颈,毫不留情地把他拨开。山炮四仰八叉地躺在枕头上,周瓒阴鸷地看着他,目光中的凶恶如有实质。山炮架不住似的怯生生喵了两下。

      “你这个小二百五缺心少肺的。”周瓒捏着它两颊上的软肉,毫不客气。

      他也没了睡意,索性捞起校服打算当那个学校第一人。但划开手机,彻底傻眼了。

      七点十分,他快迟到了。

      周瓒在南中时凶名在外威震四方,却一次也没迟到过。教过他的老师都觉得惊诧,更有直言不讳夸他是个懂上进的人。

      周瓒火急火燎地将桌面上大剌剌摊开的练习册胡乱一通塞进包里,连校服扣都没扎紧就往下冲。

      容姐正在厨房煎蛋饼,她右手拿着铲子左手攥着铁锅,一脸懵逼地问:“去干嘛?要不要吃鸡蛋饼。”

      周瓒笑了笑,说了声“早上好”还没来得急把容姐的话听完便没了身影。

      “这孩子。”容姐从容地将煎蛋铲进铁盘里,嘀咕了几句。

      他脸上还带着前几天和杨晨打架时的旧伤,眼角被树枝划破,青了两块正包着方方正正的白色纱布。以这种状态进学校,免不了一顿蛐蛐。

      周瓒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他掏出湿纸巾在公交车上解开纱布,敷衍似的擦拭了几下,直到相机里的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才收手。

      “嘶。”力道一个不注意,又给揉得更鼓了,跟塞了一坨小肿瘤似的,囊着个包。

      算了。周瓒心说。

      笑容丑的真心实意。周瓒关了相机,切到微信。

      吕进善前一天跟他约好在校门后集合,结果现在连个鬼影都没等到。他自己跟柱子一样立在大门口,有种晚年凄苦,孤身一人的伤感。

      一通电话如魔音贯耳,周瓒点开免提听筒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周瓒你个不守信用的王八羔子,你现在在哪?我已经等了你二十分钟了,你知道二十分什么概念吗?我在大门口跟做贼似地左张右望,我女神跟看小偷似的盯着我!我的颜面尽失,我男人的尊严都被踩在脚底下碾着,唾弃着!”

      周瓒被他念叨地很烦,将手机拿远,“肝火别那么旺,小心自燃。”

      “我草泥马周瓒你给我等着!”吕进善骂完,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听筒贴紧耳边,周瓒屏气敛声能顺着电线听到一点动静。

      “在学校走廊公然骂脏话,扣一分。”

      周瓒惊奇,随后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

      静了两分钟,那边应该是已经把学分扣完了,话语权又回归吕进善。

      吕进善无计可施,丧气着说:“别笑,你也难逃此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瞎扯蛋,周瓒简单几句讲清自己睡过头的真相,获得吕进善真诚实意的嘲笑,话题就此终结。

      等到了校门,周瓒毫不意外迟到十分钟。

      他步履清晰,最后停住。

      学校从远处看面积不大,其貌不扬。走进了才发现校门修得恢弘,门口立着一道石墙,上头用金粉拓出几个壮志凌云的大字:“四中,凌川第一中学。”

      在烈阳高照下闪着光,晶莹剔透的。除了自我标榜的评价有些厚颜无耻,其他都挺好。

      校门口排着一行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腰背挺得笔直,肩胛骨似乎都绷紧着。

      他们都是迟到接受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

      张清非抹干净头上的汗,他的脸被晒得像猪肝,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了多久,就是为了抓一群迟到逃课的不良分子,上了年纪还屹立不倒,耐力精悍。

      周瓒打算重操就业——翻墙。

      他翻墙技术登堂入室,可谓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瓒闪身躲到拐角,在张清非的视野盲区内,按兵不动。张清非手里拿着根四十厘米长的戒尺,嘴里喊着:“都给我站好!”戒尺应声而出,飞快落在那些人屁股上,“嗖”的一下,都能打出残影。

      周瓒躲在墙角,眼看着这场惨绝人寰的酷刑抽打在同胞的屁股上,心里替他们疼了一阵,连自己身后都火辣辣的。

      他觉得自己仁至义尽,挑了快风水宝地,可遮阳蔽日的大树。周瓒手脚麻利,很快踩着石墩翻过去,落地时发出一声巨响,脚都在颤动。

      他稳打稳扎站稳脚跟,拍拍裤腿蹭上的石灰,捡起倒在草坪上的书包,往后狂拽酷似的一甩,搭在后背上。

      “什么破鸡/巴学校。”周瓒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裤腿被墙上不知出处的钉子划破了,卷着线头漏在外面。

      周瓒刚掏出手机,收到来自吕进善十多条微信消息。

      -进学校了没?

      -操,你现在还活着吗?元谋人抓迟到跟抓孙子一样,抓到就是死刑处理,尝到甜头了吧。

      ……
      仅凭这几条大差不差的信息,周瓒似乎能从字里行间品读出强烈的幸灾乐祸。

      他飞快地打字。

      周瓒:很失望哦,一息尚存不劳操心。

      吕进善估计又偷摸着把手机带进教室了,这次的消息一经发出很快就有了回音。

      -!!!你完了!!!

      周瓒打了三个问好过去,还没等收到新回复,他一抬头,有人已经站在他面前。

      或许是周瓒的头发耀武扬威,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许一帆已经盯他很久了。

      眼前的男生身形出挑,眼眸狭长,眉峰凌厉。不是许一帆又是谁?

      周瓒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他只略微愣神两秒很快抓住对方的手腕。

      有点冷。许一帆体温比他凉了一档,周瓒刚翻下墙手心黏黏地粘在对方手腕上,体温差距明显。

      许一帆冰冷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迟到,爬墙扣五分。”

      “你叫什么?”

      周瓒怔住了。他以为对方没把他认出来,亲切的搂住许一帆的肩膀,这个刁钻的角度让两人凑得很近,呼吸似乎都在若有似无的相互纠缠。

      “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

      许一帆拧眉:“扣分!”

      周瓒松开手,眼见气氛微妙的他如同惊弓之鸟,撒丫子就跑。

      不光跑,他还骂骂咧咧:“许一帆你个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小贱人,你不仗义,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扣分?你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许一帆在后面追,校服被风吹起一个个鼓包,包住他的身形。

      周瓒头也不抬,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气若游丝:“你……怎么跑这么快?”

      许一帆连气都来不及喘,又说“骂脏话,扣一分。”

      熟悉的音色和音调,这他妈不就是扣吕进善学分的那个臭傻逼吗?

      周瓒猛地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淬不及防。

      许一帆跟着他跑了这么久,除了气乱了些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兄弟,你什么体格?”周瓒毫不见外拉住对方的胳膊,两人体温平分秋分,没有了刚才那股凉意。

      许一帆依旧义正词严、正义凛然道:“你哪个班的?叫什么?扣分!”

      “还有,你为什么染头发?违反学校第38条规定,扣十分。”许一帆又补充了一句,比刚才更冷酷。

      周瓒无计可施,扯了个弥天大谎:“我叫……周英俊,高二三班。”

      “周……英俊?”许一帆正翻开数据表,发现查无此人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再抬头,周瓒来无影去无踪。

      这小子腿是风火轮做的吗,这么能跑。

      周瓒虎口逃生,感概自己的英明神武。

      感慨完,还不忘发个消息嘲讽几句吕进善。但是他不敢停留太久,留了个心眼偷偷从后门进去,打算先去一趟宿舍,顺道瞧瞧吕进善把他的行李放哪了。

      吕进善办事妥帖,加上周瓒的行李不多,都堆在墙角。

      凌川四中对外风评不好,混日子的学生颇多,走读生体量庞大,导致整栋宿舍楼跟摆设一样空有其壳,不见其人。

      住校的学生,不是家里有事,就是住得忒远,远得跟差了十万八千里似的,平时根本赶不及。

      由于住宿生少之又少,校长大手一挥,单人单间豪华公寓自此屹然不动,周瓒就是相中了这一点,加上便宜,没带犹豫。

      他把包里的练习册倒在床上,随手拢了拢,转身下了楼。

      张华强跟壁虎一样扒在窗台边上,眼睛直勾勾的“望风”,就差把“闲的蛋疼”刻脑门上了。

      班上的人都知道他好奇那个传奇人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连周瓒这个外校人的八卦都是从张华强兜里挑出来的独家精品。

      高一那年,贴吧大字报帖横空出世,如披星戴月受万人瞻仰。周瓒总共干过两件事,打架旷课。虽然只有两件,却在论坛里居高不下自此一战成名。

      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见其人但闻其声,辗转于各个学校遍地风光,恐怕也就仅此一人了。

      “来了来了!”张华强鸡叫一声,从窗台窜进教室,两手拢成喇叭,“周瓒来了!”

      赵岳芬被叫去开会,学委和他们打成一团,叽叽喳喳跟菜市场一样喋喋不休,被张华强这么嗷一嗓子,刘封险些被吓出心肌梗塞,还没来得及发作却在听见“周瓒”这个名字后“唰”地窜到讲台,煞有介事当他的“政府职员”去了。

      “来了没?”

      “他长什么样?”

      ……

      有人聚在一起探讨。

      张华强首当其冲,“我看到了,像个杀马特,红头发整的鸡窝似的。”

      “真假?这么吊的吗?”

      ……

      许一帆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与此同时,立场不坚定的间谍也在其中浑水摸鱼。

      吕进善左一口“真假”右一句“牛逼”装的有模有样,手却在桌洞里不老实。

      周瓒拖拉半天才找到“高二1班”的牌子,刚走进去,原本吵闹的教室凝滞住了。

      “……”周瓒撩了一把头发,浸了汗的头发很顺应的被拨到脑后,大片额头露出来,五官眉眼无不出挑。

      教室里空调被男生喧宾夺主抢走了使用权,直接调到16度。老式空调外壳已经发乌,边角磨得锃亮,风力却越战越勇,呼呼地吹。

      周瓒被凉风吹的有些上冷,不自觉耸耸背。

      他找到讲台贴着的座位表,往第三组后排走去。

      座位表是按身高排的,他单肩挎着书包,最后把鼓囊囊的包塞进桌兜里。

      周瓒刚坐下,赵岳芬就来了。

      “还有人没到吗?”

      有人随口答了一个名,赵岳芬点点头,视线如有实质停在周瓒身上,又很快移开。

      “我们先听个安全教育讲座,大家都给我坐好。”

      他的新同桌背影有些眼熟,但神龙不见首尾,抱着胳膊缩在墙角。

      对方察觉到身旁的异响,猛然间抬头。

      “……”

      许一帆。

      周瓒吃惊得差点闪了后槽牙,他磨了磨牙根,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好、巧、啊。”

      许一帆这一刻也是蒙的,还没将周瓒和“周英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但心直口快,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你就是周瓒?”

      很具挑衅意味的话。

      周瓒咬牙切齿:“咱们……很有缘分啊,许、一、帆。”

      尽管发生这种奇迹般的概率性问题,许一帆还是毫无波澜的回应:“是挺巧。”

      就三个字。

      接着,他又说:“原来你就是周瓒,扣十六分。”

      周瓒:“?”

      他的大好心情在许一帆开口的那一刻彻底消失殆尽,心情大喜大悲尘埃落定,周瓒猛灌一口冰水,压下燎原火气。

      许一帆木头似的杵着。

      周瓒突然歪身凑过去,笑得很有少年气,“同桌,我们和平相处行不?”

      许一帆纳闷道:“怎么和平相处?”

      “先互相介绍介绍?”周瓒干笑两声,“咳咳,我——周瓒。”

      “许一帆。”

      “你不问我哪几个字吗?”周瓒眯着眼。

      许一帆:“哪几个字?”

      周瓒略作沉思状,又说:“周正君子,玉瓒为礼。”

      他又问:“你呢?”

      许一帆眉头跳了跳,他摆出自以为礼貌的笑,作势扭头,又被周瓒掰过脸。

      “别碰我。”许一帆怒了声。

      周瓒叫了他两次,许一帆都不理不睬,眉眼间全是烦躁,恨不得把白眼翻上天,但极好的教养还是抑制了这种动作。

      最后周瓒凑到对方耳边,嗓音低沉的颇有分量:“同桌?”

      许一帆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搭理身边的人。

      周瓒听见同桌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继续不知廉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帅?”

      许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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