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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颜面无存(三) 你就不能好 ...

  •   但是许一帆拿着笔,却有些走神,他按部就班的将几门科目整理归纳,空气流动在无形中仿佛被压缩,顺着气道涌动时沉重的步伐会寸步难行,他忽然自己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许一帆熟知家里人的作息,赵夫人为保花容月貌按时按点的九点钟作息,与他无亲无故的大哥纵横各大网吧多年,沉沦于游戏世界早已做到昏天暗地不知所踪。

      所以他想着趁这个时间段出去透透气,散散步也好,反正一秒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下去。

      但是他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

      赵夫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一脸苦态的许叔,他低头弓肩,粗粒的双手上下搓揉着脸,见到许一帆下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小帆?睡着不舒服吗?”

      见到男人疲惫的样子许一帆心里有些动容,他猜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自己这个拖油瓶又惹得女人焦虑了。

      许一帆:“没什么,和朋友有约。”这谎撒的面不改色。

      “什么朋友这么晚约你?找个理由推了吧。”男人难得阻止他一次。

      许一帆:“去吃饭。”

      “在家吃也一样,我叫人给你热菜。”对方推拒道。

      许一帆:“不了,我很快回来。”

      许叔:“过两天……是你妈,你是父母忌日”

      听见他刺耳的改口,和面对赵夫人时的小心翼翼,许一帆不禁暗自嗤笑。

      他提了提背上的包,手指沿着肩带边缘擦动,黑色的布料被内扣在掌心,“我知道。”

      在面对许叔时,许一帆总是被步步紧逼的那一个,只要对方显出疲惫和恳求,他便会心软,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许叔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因为在一定程度上,许一帆愧对他,说得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使面对赵夫人笑中含刀的关心,也得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但她那张白厉厉的牙齿,确实厉害,毕竟是用来吃人的家伙。

      吃人?

      小时候许一帆觉得自己像林黛玉,同样是寄人篱下,甚至连年龄都相仿,可能唯一不同就是两人隶属的性别了。许叔和父亲都是白手起家,甚至许一帆父亲事业拓展上要更有成绩,而他和新婚的后妈坠机身亡后更是留下了不少遗产。以至于那笔庞大的遗产也早就不知所云了。

      他忽然想起许叔刚把自己接到宅子里的那一阵子,如果没有赵夫人,许叔待他是极好的,这份好里或许夹杂着几分对她母亲的眷恋,或许只是单纯对遗孤的怜悯。三十来岁的年纪,满是双鬓白发,许一帆刚得知自己被寄养时打了一堆腹稿,但他偏偏寡言,见到许叔时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那是个雨夜,他的衣服被打湿得不能穿了,还很不幸在膝盖处磕了个包,为了不让许叔发现,他故意拖慢了脚步,但不免露出一瘸一拐的姿态。等被发现时许叔只是闷头帮他处理伤口,许一帆有段时间觉得很羞,甚至无颜面对他,肢体僵硬到许叔还以为他是不习惯自己的触碰。

      受伤的那段时间,不管公司再忙再怎乱,许叔还是会拨冗出十几分钟接送许一帆上下学,既怕他乱想,也怕他在学校里受人欺负。

      *

      许一帆不喜欢网吧近于黑灯瞎火的环境,空气不流通坐在那像个只会借网消愁的傻逼。而眼前这间网吧比较出名,不光它出名,这片街道都远近闻名,各色酒吧和网瘾少年囊居,是众人口中只有没有前途的人才会来这里消遣。

      几米开外,余光中有一抹熟悉的红。许一帆忍不住呢喃:“周瓒?”

      他怎么会在那?

      像是喝醉倒在马路上一样,在看看现在的时间,如果不管他或许会一下子躺到天亮,运气好的话还能被捡尸。许一帆很快就联想到缅甸、内脏交易等邪恶的事,以及新闻里不断播报的失踪事件和广大网友的评论,一条条触目惊心。

      倘如任由他倒在马路边,多是有点无情。但要是真去救他……

      不划算。

      许一帆最终得出这三个字。是周瓒自己乐意喝成泥一样任人宰割,又不关他的事,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是咎由自取,自己何必跟个老妈子一样操心他?

      干脆就把他垛在垃圾那闻香去吧。

      可惜这个决定还没有实行,睡成尸体一样的人动了动,翻身转头特别不安宁,直到眼皮掀开一点。大概是喝酒喝多了,嗓子暗哑着,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点音:“许一帆?你怎么在这?”

      是认出他来了。

      酒吧里走出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妈,恰好听到这一句,径自跑过来拦住许一帆。

      “你认识他嘞?”大妈死死钳住许一帆,他试着让对方松手,最后只能泄气一样叹口气。

      “你是认识他对吧。”大妈说,“赶紧把他捡走喽,他喝了我家五六罐酒都没付钱嘞,你要帮他把账结了哦。”

      一顿眩晕感袭来。

      大妈还在喋喋不休:“你别想跑嘞,你是他朋友对哇,做人做到底好人送到西,哪能让朋友躺在马路上不管?你说这月黑风高的……”

      “来来,他欠了多少?我扫你。”许一帆决定用超能力堵住对方的嘴。

      大妈看着亮起的屏幕,在“把话讲完”和“痛快拿钱走人”之间犹豫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后者。“五十七,微信支付?”

      “对。”

      大妈从兜里掏出手机,挣扎着说:“快点啊。”

      见五十七块以惊人的速度被传送过来大妈又不知所措了,这份踌躇的不知所措很快被击得粉碎。

      “好了。”许一帆说完,她的手机就被对方摁回兜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情急之下。

      “不行。”大妈脱口而出,“这娃子怎么办,你不管他?”

      原来罪孽还在周瓒。

      许一帆马上憋了口气,心里默念了十几遍“操”。

      “我管。”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要是一个小时前能有人告诉他出门碰到这种糟心事,就算摁着他的头在赵夫人面前,许一帆也能面不改色的欣然答应。

      大妈单方面宣布这场兵不血刃的战斗大获全胜。以至于周瓒,是罪魁祸首兼胜利者。

      这个酒囊饭袋!

      许一帆一手架着周瓒,对方全然没了神智,大半身量压下来,毫不顾忌的展示体重。

      算了。许一帆心说。人家路见不平还能拔刀相助,就当做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出租车很快疾驰而至,带起周瓒略长的额发。

      “尾号。”出租车师傅说。

      “0418。”许一帆把架在周瓒腰上的手收了收,让对方斜着坐在车座上,空闲的手把对方的脑袋无情撇向反方向。

      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周瓒又歪下来,一时间找不准支撑点,之只将就着把对方的腿当作降落地,脑袋紧贴着。

      许一帆瞬间绷紧。

      “操。”许一帆头倒在靠背上,长叹口气,彻底生无可恋。

      周瓒浑身夹杂着酒气,在逼仄的车间里横冲直撞。司机操控之下车窗缓缓摇下一部分,带起的夜风趁机流窜。或许是风大了些,扑散酒气之余也让周瓒清醒了很多。

      迷迷瞪瞪地在空中抓了两下,吐出一个字:“烟。”

      说着就往裤兜里摸,“你有没有烟?”

      前座师傅捕捉这一动作后说:“车里不准吸烟。”

      许一帆按住对方,按进自己怀里。

      “他喝醉了,不会抽烟。”

      这段话被周瓒听成了不会吸烟,瞪着瞧不起他的人十来秒,强撑打架的眼皮硬声道:“谁不会?你在说……什么瞎话?”

      他挣开束缚,摸出烟筒,“看!这是什么?”

      “烟……”周瓒自问自答的方式很幼稚,烟盒几乎怼在许一帆脸上。

      没过多久,他自己率先撑不住又睡过去了。许一帆生怕他醒来又找什么烟啊火啊的,索性将那些东西全部敛到自己口袋里,收紧了。

      压在他腿上的小东西丝毫没有边界感,翻来覆去的滚。许一帆能感受到腿上热气扑打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相当不舒服。

      要不要把人摇醒,和当时要不要把人丢在那一样,都成了难题。但这次的难题他没能解开,只能压着火受着。周瓒本身就不招他喜欢,在眼下的场景之下,更加让他生厌了。

      对天发誓,许一帆这人自认为绝不是一时心软,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观览明天一早周瓒的表情了。

      一定相当精彩。

      思及此,心路通畅了些。

      霓虹灯交织成错落有致的远景,打在高楼林立的玻璃上,似乎照亮了极夜。

      许一帆下车后又相当不耐烦地把周瓒架在自己身上,截至到目前为止这人还很老实,导致许一帆都有些讶异于他的……顺从。

      他的手绕到周瓒后脑勺,把差一点歪倒的人捞过来,那人毛茸茸的脑袋便理所当然的搭在自己颈侧。

      他的视线不请自来落在对方睡得安详的脸上,呆了一会儿。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人眼尾下似乎有块不起眼的疤,像是刀割的。许一帆猜测是与人打架时弄得,说不定还是被人偷袭,刀割破肉时血丝的迸溅,大概会擦到刀刃上。

      恍然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时手已经抚上那块疤痕。从触感上来说,他觉得这道划痕应该不浅。

      刚才还睡得跟昏死过去一样的人这会儿有半睁着眼盯着许一帆了,眼光板滞,脚下一踉跄,面对突如其来的手指下意识往后退。

      许一帆动作僵了僵,手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来来去去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有病。

      说得是自己。

      周瓒朦胧着眼,稀里糊涂地说:“你干什么?”

      “蚊子。”许一帆面不改色,“刚才就趴在你脸上吃饭。”

      周瓒摸了摸自己下眼角,然后伸手定睛一看,也不知道眼睛是闪了还是咋,他真信了许一帆的鬼话,甚至屈尊对这人说了声“谢谢。”

      声音带着鼻音,估计是酒喝多了,把嗓子给醉哑了。

      许一帆:“你去哪?”

      周瓒往后摆摆手,“我要去买……买东西。”

      至于买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岔路口拐角处就有一家便利店。要是周瓒意识清醒一点还好,但就他目前位置的状态来说,跟智障没什么分别,许一帆现在放他走就等于把智障搁在人生地不熟还鱼龙混杂的地方。

      “你都这样了还买什么?”许一帆一把拉住周瓒往前走的手,直接把他拖了过去。

      “放手。”周瓒说,“要你管?”

      一句话给许一帆气得不轻,他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眼前的人是弱智”,才得以消停。

      许一帆:“你先上楼,我给你买。”

      话音刚落,周瓒跟触发机关似的低头弯腰对着旁边绿色垃圾桶吐起来,稀里哗啦一大堆呕吐物就这臭气熏天全都被敛到垃圾桶里。

      许一帆买了包纸巾,等他回来后周瓒好整以暇地坐在铺子外的长椅上。他把纸巾塞进周瓒手心里,结果发现这人真被他骂着骂着成三岁小孩了,捯饬了半天一张纸也没抽出来。

      “操……”周瓒脱口而出一句粗口,原来醉酒也治不好口吐芬芳的毛病。

      “给我。”许一帆只好亲力亲为,他拿出三张纸敷衍地擦了两三下,“就这样擦,你拿着。”

      或许是语气冲了些,对方突然相当委屈地甩出一句:“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

      短暂目光交汇过后,对方又不说话了。

      还半天才开口:“也是,你根本瞧不上我……”

      许一帆:“?”

      周瓒还是兀自开口,但是突然话锋一转又变得凌厉起来:“切,就你还瞧不上我?书呆子,你看看你,哪一点有我帅?”

      许一帆脑子里是一团乱絮堆积。

      周瓒:“装,你就是欠社会的毒打。”

      说到激动时刻他还会给这段话匹配动作,比如狠狠跺脚,然后摆出醉醺醺的尖酸刻薄样。

      许一帆出奇的没有回呛,真实很乖巧的承认了这些评价。

      “你是许一帆吗?”周瓒问。

      许一帆一阵发惑,完全不明白周瓒为什么会这么说。

      周瓒目光东瞟西躲持久对不上焦距,相当费力的左右观察面前这个和霓虹灯光容成一片的人影,“看着不像,许一帆比你讨人嫌,长得也瘪三,看看他那张脸就知道……咦八百个心眼子,催吐最管用……”

      许一帆双眉一扬,双手抱胸,“是吗?你这么讨厌他怎么还总和他搭话?”

      周瓒满脸嫌弃地朝他呲出虎牙,然后恶狠狠的一瞪眼,轻而易举暴漏动机:“我故意的……他不爽我就爽了。”

      许一帆:“……”

      眼前这人怕不是有什么自虐倾向。

      先不爽的人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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