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今天HE了吗》舒语谣

20、40-43 憎恨

　　40.

　　车下了高速，很快就驶进酒店的停车场。

　　林女士停好车，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和朋友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小萌，等一下。”林女士阻止了陆小萌拉开车门，一边从后面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林女士讲文件递给陆小萌。

　　陆小萌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两眼，发现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

　　因为前阵子刚签过类似的合同，所以她一眼就辨别出来，这也是叶氏以及旗下一些子公司的股份转让。

　　只从额度来看，比她前段时间从叶父那里得到的“补偿”要少一些。

　　但如果换算成金钱，也是一笔相当客官的金额。

　　陆小萌快速翻阅过去，一直看到最后，发现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都已经事先签上了叶蓁蓁的名字。

　　她猛地合上这份文件，抬头看向林女士。

　　在这一刻，她自己也说不清心底是惊讶多一些，还是无名的怒火烧的更旺一些——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在刚刚知道真相的时候，蓁蓁就找到我，主动提出来的。”林女士解释道。

　　“原本是你们爷爷奶奶专门留给孙子孙女的，蓁蓁那份虽然不如柏宁的多，但每年也是一笔不小的分红。”

　　“按照两位老人的遗嘱，这笔钱要到孙辈成年后才能自由支配。现在蓁蓁直接转让给你，只要你签了字，这笔钱就会分毫不少的全部打到你的账户上。”

　　“为什么？”陆小萌抓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最终只问出了这三个字。

　　“原本我想等你发泄一下情绪，等到能冷静思考的时候再告诉你这件事的。”林女士说道，“我是过来人，比你更清楚人冲动之下有多容易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后悔的余地的。”

　　陆小萌抿紧了唇角。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强求你一定要理解包容蓁蓁，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真的是她夺走了你的人生吗？”

　　“有些事情，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一味的去想‘如果’，除了让自己陷入更深的仇恨和痛苦，并不会让现实变得更好一些。”

　　“而且，这些是爸妈欠你们的。”

　　林女士轻轻拍了拍陆小萌的肩膀，向她保证：“你爸爸你那边我无法承诺你什么，但是妈妈一定会尽力补偿你。”

　　她将合同留给陆小萌自己处理，又转身拿起准备好的生日贺礼。

　　这场生日宴的主角是林女士好友韩阿姨的女儿。

　　两位长辈是自大学就交往至今的闺中密友，韩阿姨本身家境优渥，和富商丈夫感情甚笃，只生了一个女儿，自是爱若珍宝。

　　早些年因为这层关系，韩阿姨家和叶家也有生意往来，还曾玩笑着商量要不要给家里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

　　后来林女士离婚，韩阿姨就对叶父颇有微词，但是顾忌到叶柏宁，倒也没有立刻切断合作，反倒对于好友的儿子颇为关照。

　　可惜的是，叶柏宁自己实在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自身能力不行不说，连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也很不堪，把韩阿姨家的照顾当成倒贴，在外口无遮拦地说了些贬低的话，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叶家这几年又正是内忧外患，每况愈下，被叶柏宁这么一拖累，直接丢掉一笔大单子，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无力回天。

　　若非如此，叶父也不会腆着脸回头找前妻求和了。

　　林女士将生日贺礼放进陆小萌怀里，又看了眼时间，然后拉开了车门。

　　“这才是你在叶家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林女士说道，“下车吧，小萌。”

　　41.

　　“你女儿真是像你。”韩阿姨对着林女士夸赞道，“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韩小姐心直口快，跟着笑道：“小萌妹妹倒是不像蓁蓁妹妹那么内向。”

　　林女士笑笑，轻描淡写道：“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格，哪能都一模一样呢。”

　　陆小萌面上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跟在林女士身边，扮演一位大方优雅的女儿角色。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夸过她天才，其中大部分都是真心叹服。

　　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便是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她也学得极快。

　　她甚至敢笃定，从小在富贵窝里面长大的叶蓁蓁都未必有她那样从容到位。

　　然而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小萌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感觉到一阵索然无味。

　　然而即便如此，直到临散场时，陆小萌仍然维持着这群人高度认可的社交礼节，跟在林女士身后微笑着和人寒暄，并和其中某些新认识的“朋友”约好了下一次的社交活动。

　　一直到她们回到车上，众人的夸赞、吹捧、窃窃私语都被挡在外面。

　　陆小萌脸上的笑容顷刻间便冷却下来。

　　“今天表现不错，真是辛苦你了。”林女士发动车子，随口问了一句，“直接回家休息吗？不知道蓁蓁——”

　　林女士紧急刹车，把剩下的话咽回去，透过后视镜扫了眼陆小萌的脸色。

　　陆小萌靠在座椅靠背上，神情淡漠，似乎有些疲惫，她歪着头看向窗外逐渐往下落的太阳。

　　“麻烦送我去学校。”陆小萌说道，“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

　　话是这么说着，但车开到校门口的时候，林女士原想停在门口等她，却被她三言两语劝回去。

　　“我想去看看唐老师，一会儿我会自己打车回去。”

　　林女士原本想说的话停在嘴边，微微顿了顿，将话咽回去，改口道：“好，路上小心。”

　　42.

　　唐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教完陆小萌这一届就退休了。

　　陆小萌和这位老师关系不错，一半源于唐老师与奶奶年纪相仿，一半源于两人共同的爱好——在实验楼的天台上看风景。

　　实验楼已经接近荒废，两年前就已经列入拆迁计划，由于墙上显眼的裂缝，平日里也很少有师生会再爬上来。

　　陆小萌恰好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在休息时间背背课文单词，顺便吹吹风。

　　后来这里渐渐就成了她的秘密基地，一个放松身心的地方。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爬上来待一会儿。

　　在上楼之前，陆小萌注意到门口新张贴上去的告示，她转过头看了两眼，发现是一张拆迁公告，列明了预计拆迁的工程时间——就在这个暑假中间。

　　陆小萌转回头，便迎面撞上墙壁上一个鲜红油漆涂鸦出来的“拆”字。

　　拆迁的传闻传了两年多，终于在陆小萌毕业这一年落实下去了。

　　陆小萌继续往楼上走去，没有再中途停下。

　　今天的阳光有些热烈，好在已经过了午后最炎热的时间段，云层遮遮掩掩了一阵子，又被渐渐坠落的太阳染上霞光。

　　热滚滚的风迎面吹来，又在撞进昏暗的楼道时逐渐冷却，沾染丝丝凉意。

　　陆小萌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径直穿过空荡荡的天台，如过去一样，靠在栏杆上，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峰。

　　看似是在眺望远处的风景，实际思绪已经飞的很远。

　　在这去几年里，这样的时刻对于陆小萌来说，已经是最奢侈的享受。

　　不用急着去赶场打工，不用被迫卷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有时候甚至连单词公式都从脑海里面清空，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望着天边云层翻涌，太阳升起或落下——又一天过去了。

　　很快新的一天又会到来。

　　她所期望的未来，也就更近一步。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她的人生天翻地覆，比起过去的自己堪称一步登天。

　　她再也不用为钱而烦恼，什么都不做都可以奢靡享受，生母的愧疚几乎能为她挣来一切。

　　想要鲜花与吹捧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站在花团锦簇的中央，当她茫然四顾，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别人。

　　奶奶去世了，小鱼离开了。
　　养母不知道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连曾经一心追逐的女孩，也成了“仇人”。

　　“如果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好，你心里会好受些吗？”身后传来唐老师的声音。

　　陆小萌愣了下，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好像……”
　　好像是这样。

　　叶蓁蓁过得不好。
　　——过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陆小萌早就知道这一点，但在听到林女士提起这个话题时，她还是动摇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陆小萌也忍不住想，她也是有苦衷的……她也身不由己……怎么能怪她……

　　可是紧跟着另一股怒意又翻涌上心头，斥责她的“原谅”和“软弱”。

　　唐老师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迈步走向陆小萌：“你真的恨她吗？”

　　“……”陆小萌望着夕阳，面上闪过茫然，“我不知道。”

　　“你真的是在恨她吗？”唐老师又问。

　　陆小萌沉默。

　　“小萌，不要太苛责自己。”唐老师说道，“人有时候不仅要放下过去，也要学会放过自己。”

　　陆小萌沉默良久良久。

　　心头思绪纷乱如同一团乱麻，她很久都没有头绪，只是在夕阳落到地平线以下的那一刻，她才在电话铃声的提醒之下，反应过来自己该回家了。

　　陆小萌转过身，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天台，空无一人。

　　她微微怔愣片刻，望了望与来时别无二致的天台门，眼角莫名有些湿润。

　　她依然沉默着，再次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峰，被温柔的暖风吹拂起刘海。然后，转身下楼。

　　43.

　　——她是在恨她吗？

　　陆小萌回到家的时候，叶蓁蓁还没有醒。
　　或者是已经睡下了，她没去多问。

　　吃过晚饭上楼的时候，陆小萌上到二楼，余光无意间瞥见尽头的琴房开着门。

　　不知不觉间，陆小萌走到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人，只有走廊的灯以及窗外的月亮照进去一点光亮，大约是谁打扫完屋子之后忘记关上门了。

　　陆小萌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门口伫立良久。

　　有一道声音隐隐在耳边环绕低语。

　　也许，她并不是在恨叶蓁蓁，而是在恨自己。

　　恨曾经盲目地、冲动地追逐着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