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今天HE了吗》舒语谣

19、36-39 苦衷

　　36.

　　叶蓁蓁几乎被陆小萌眼底的痛苦灼伤。

　　“对不起……”她下意识转过头，望着远处的墓碑，嗫嚅着道歉。

　　在看到那座墓碑之前，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陆小萌，也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在一时的冲动之下积攒起了一点勇气。

　　可在听到陆小萌奶奶去世的消息之后，那点勇气就被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愧疚与负罪感。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叶蓁蓁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胀痛，连一句多余的“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

　　她慢慢低下头去，攥着衣角的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也沉默着。

　　看着她怯懦低头的模样，陆小萌心底那团火燃的更旺，眼底甚至有恨意闪过，她用力地捏紧了拳头，却是猛地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鲜血顺着粗糙的树皮缝隙往下淌，与深色的树干融为一体。

　　疼痛促使着陆小萌冷静下来。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报复你，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我还没有无聊到越过那些罪魁祸首，特意去针对你。”

　　“所以，你也不用专程跑到我面前来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我觉得恶心。”

　　冷冷地丢下这几句话，陆小萌便再也不看叶蓁蓁，大踏步地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叶蓁蓁下意识抬起手，但在即将要碰到陆小萌衣角的时候退却，又慢慢地缩回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叶蓁蓁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

　　一阵强烈的眩晕之后，她扶着身旁的树干，勉强站稳了身子，回过头去，已经看不到陆小萌的背影。

　　——对不起。
　　叶蓁蓁张了张嘴，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没有去追陆小萌，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步步走到陆小萌奶奶的墓碑前。

　　风卷起还带着温度的余烬飞向天空。

　　叶蓁蓁被烟尘迷红了眼睛，又被呛的咳嗽起来，她捂着心口，慢慢蹲下去，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37.

　　“小萌，你看到蓁蓁了吗？”

　　林女士上楼，只看到陆小萌一个人，顺口问了一句。

　　“听司机说她早上去学校拿毕业证，这都过饭点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事耽误了。小萌，你今天不是也去学校了吗，看到她了吗？”

　　陆小萌正倚在二楼的窗边神游。

　　从她的角度朝外看，正对着叶家别墅的大门方向。

　　余光朝下一瞥，正巧就能看见叶蓁蓁的身影。

　　叶蓁蓁是一个人回来的，低着头抱着怀里的文件袋，好像落水小狗似的，无精打采地慢慢往回走。

　　陆小萌并不想知道她这么晚回来是做什么去了。

　　听到林女士的话，她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没有。”
　　话落，她便收回视线，不再继续往下看。

　　林女士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她几眼，总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没等她追问，楼下就传来保姆的一声惊呼：“蓁蓁小姐！”

　　林女士一惊，快步走到窗边，探头朝下看了一眼，就见叶蓁蓁昏倒在了家门口。

　　“蓁蓁！”

　　林女士顾不上追究陆小萌的反应，连忙转身朝楼下跑去。

　　陆小萌下意识追着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忽然惊醒过来，猛地停住脚步。

　　透过楼梯口朝下看，就见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叶蓁蓁抱进客厅。

　　林女士仿佛对于此事很有经验，俯身伸手摸了摸叶蓁蓁的额头，眉头紧促着，有些担忧：“怎么又发烧了，快、叫何医生过来看看。”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医生过来熟练地检查一番，冲着林女士摇了摇头。

　　从林女士稍微松懈些许的表情来看，这应该也是叶蓁蓁的“老毛病”了。

　　陆小萌静静地看着这阵闹剧，等到尘埃落定，才略带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朝楼上走去。

　　38.

　　叶蓁蓁这次烧的有些严重。

　　烧了整整两天才退烧，更麻烦的是随之而来的后遗症——
　　她说不了话了。

　　不知道是发烧影响到了声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叶蓁蓁醒来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抬着虚弱无力的手比比划划，或者费力地在硬皮笔记本上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过似乎这种症状在她身上也司空见惯了。

　　叶蓁蓁本人只在刚醒来的时候表露出些许不安，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跟身边所有人指指自己的嗓子，周围人便立刻反应过来。

　　林女士面上有些怜惜和心疼，轻声哄了几句，又安慰她好好休息。

　　等到叶蓁蓁再次在药水的副作用下昏昏沉沉睡去，林女士才轻叹了一口气，帮她掖了掖薄毯的一角，转身出了门。

　　“蓁蓁这次恐怕要休养好几天，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去参加生日宴了。”

　　林女士拿上贺礼，叫上陆小萌一起上了车，跟她解释了两句之后，看着她欲言又止。

　　陆小萌讥讽地挑起嘴角：“觉得是我害的她？”

　　林女士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小萌敛起笑，表情就显得冷冰冰的：“反正只要躺的恰逢其时，就可以当做问题不存在了。”

　　林女士停下正准备启动车子的手，转过头看向她：“你觉得她是在装可怜，使用苦肉计？”

　　“不是吗。”陆小萌避开了母亲的视线，直视着前方，“只要躲一躲风头，假装自己为此遭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就没人会揪着问题不放了。”

　　林女士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语。

　　“不是那么一回事，小萌。”林女士顿了顿，提醒陆小萌先系好安全带。

　　等到车子驶上高速路的时候，林女士才再次开口：“蓁蓁之前的事情，我好像没怎么跟你说过吧。”

　　“我本来想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再说出来造成二次伤害。”

　　陆小萌靠在窗边，头也偏向车窗外面，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没有接话。

　　叶蓁蓁过去的事情，她其实知道一点。

　　只是，如果太过当真的话，她或许就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去恨她了。

　　所以陆小萌也尽力去忽视遗忘了那些东西——

　　叶蓁蓁脆弱的体质、身上的伤痕。
　　出色的音乐天赋，以及掩盖在其上的“平庸”、“烂泥扶不上墙”的嘲讽。
　　学校私下里流传的不堪入耳的流言，同学有意无意的嫉恨、排挤、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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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因为她是叶家的千金，又并非张扬高调的性子，即便被人当面嘲讽，也只能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反驳的话。

　　更不会反过去报复找麻烦。

　　于是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从没有人真正会冒着得罪叶家的风险，故意去欺负她。
　　至少在学校里是这样。

　　但嫉妒，乃至若有若无的恶意，或许也是因此在看不见的暗处滋生发酵。

　　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已经享受了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优渥条件，即便被嘲讽诋毁几句，算得了什么呢？

　　与芸芸众生——甚至是同样家境不错，但比不上她的同学——相比，她有可能经历的痛苦根本无足轻重。

　　从前陆小萌并不这么认为。

　　但如今，她不想、不愿，也不该将多余的同情心用在这个顶替了她人生的“千金大小姐”身上。

　　陆小萌不想听叶蓁蓁的“苦衷”。

　　然而此时此刻正在高速上，她总不能捂着耳朵拉开车门跳车。

　　所以她最终还是沉默地听着林女士继续往下说。

　　39.

　　叶蓁蓁并不是从小就结巴。

　　她确实从小就比同龄人发育慢，反应也要慢一拍，还差一点因此被诊断成弱智。

　　彼时林女士还没有离婚，时常为此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养胎，工作过劳早产，才导致女儿身体这么弱。

　　但林女士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

　　经过漫长的治疗和诊断，他们才发现叶蓁蓁只是在娘胎里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还有点轻微的自闭倾向，只会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做出一些反应。
　　比如音乐。

　　在林女士的印象里，叶蓁蓁三岁之后就跟正常的小孩没什么区别了，会眷恋地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喜欢漂亮的小裙子，也对哥哥的遥控汽车很感兴趣。

　　那时候她不仅说话伶俐流畅，还很喜欢唱歌。

　　每每有客人来访，她都会很积极主动地出来表演才艺。

　　得到夸奖之后，她脸上得意的小表情压都压不住，等客人走了，就会高兴地又蹦又跳。

　　说到这里的时候，陷入回忆之中的林女士也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那时候她还参加了不少比赛，很多专业的老师都夸她有天赋，让我们做父母的好好培养，说不定未来能成为大红大紫的歌唱明星。”

　　“可惜那时候我并不觉得学唱歌当明星是什么正道，当个兴趣爱好就足够了。再后来就是我发现叶晖出轨……”

　　林女士顿了下，三言两语带过当初离婚的事情。

　　“刚离婚那两年，一切都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有一天蓁蓁发了一场高烧，忽然就不能说话了。”

　　林女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陆小萌迟迟没有听到下文，下意识转过头：“然后呢？”

　　一转头就正对上林女士的笑脸：“我还以为你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呢。”

　　陆小萌像是被噎了一下，扭回头，假装自己不在意。

　　林女士轻叹了一口气：“后来的事，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了。”

　　“听说，后来蓁蓁当了两年的小哑巴。”
　　“听说，她后来遇到了一起绑架案，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被救回来之后，忽然又能开口说话了。”

　　“只是，自那之后，她说话就一直这么结结巴巴的，也不爱跟人来往了，只跟沈家那孩子走得比较近。”

　　“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她还有其他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