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今天HE了吗》舒语谣

18、33-35 “如果……

　　33.

　　几声清脆的声响之后，狱警和陪同的律师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挠。

　　“你这种知三当三、嫉妒虐待继女的货色，有什么脸说这种话——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是没皮没脸的东西！”

　　林女士先发制人，甩了甩扇的发红肿胀的手，觉得隐隐作痛。

　　当然，对面的人只会更惨。

　　片刻功夫，女人的脸就红肿起来，显然是被打得很痛，却只能呜呜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一想到我的女儿被她害得几次差点没命，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林女士坐回位置，朝狱警诚恳道歉。

　　“今天来，除了怀疑你背后教唆亲戚预谋杀害我的女儿，也是为了告诉你另一件事。”

　　林女士将目光重新转向女人，理了理自己刚刚扇巴掌时乱了的袖子，一边唠家常似的说完剩下的话。

　　“原本我觉得虽然你这个人又恶毒又狭隘，也没有人性，但你父母、你弟弟，还有你的情人，你情人的家人……也是受你牵连，坐几年牢赔点钱出来就算了，现在嘛……”

　　“以后他们要是过不好，你说他们是会恨你，还是心疼你？”

　　听到林女士提起某个人的时候，女人眼底终于有了真实的惊恐，她连声呜咽着摇头：“你——你敢——”

　　只是红肿着脸，连一句话也说不清。

　　林女士冷眼看着她，也并不觉得心头畅快，反而有一瞬想到了叶蓁蓁。

　　曾几何时，叶蓁蓁也是个很活泼伶俐的孩子……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也因为自己的疏忽，还有那个毫无责任心的狗男人。

　　林女士狠狠长舒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守在外面的助理见她出来，告诉她，拿刀捅了陆小萌的那个嫌疑人也已经被抓了。

　　“这件事，要不要跟两位小姐说一声。”助理试探她的态度，“或者跟小萌小姐——”

　　“不，先瞒着吧。”林女士打断她的话，“小孩子家家的，让她们好好念书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大人的事。”

　　助理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34.

　　在叶蓁蓁身体好转，而陆小萌还在住院的期间，其实两人关系尚可。

　　叶蓁蓁尚且不知身世真相，只是出于愧疚和感激，每天上学和放学前都至少往医院跑一趟。

　　有时候会给陆小萌带些吃的玩的，有时候就只是坐在病房里面写作业。

　　叶蓁蓁成绩一直徘徊在中游，虽说没有笨到无可救药，但做题也是靠死记硬背居多，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从头开始背诵公式定理。

　　陆小萌看不下去，从一开始在旁边提醒两句，到后来干脆翻着教科书，从头开始给她讲公式定理。

　　叶蓁蓁受益匪浅，那段时间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崇拜。

　　然而这段平和的“蜜月期”并没能持续太久。

　　由于熬夜背书，再加上每天医院学校家来回跑，过度劳累，还要应付莫名开始冷战的沈芙蓉，在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叶蓁蓁就病倒了。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叶蓁蓁还记得挣扎着爬起来，给陆小萌发条消息说明。

　　然而这条消息最终石沉大海。

　　而且自此以后，叶蓁蓁就再也没有收到陆小萌的任何回应。

　　直到很久之后，叶蓁蓁才知道，就在她病倒的同时，陆小萌的奶奶也昏倒了医院的卫生间里。

　　陆小萌许久听不到奶奶的声音，觉得不对劲，起身找了一圈才发现奶奶的身影。

　　她惊慌地喊来护士。

　　奶奶被护士和护工以最快的速度送去急救室，最好的仪器和药物轮番用上，很快就将她抢救回来。

　　但同时医生也给她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奶奶得了癌症。
　　而且已经是晚期。

　　“哪怕是早一个月发现，说不定还有机会，但现在……”医生摇头叹息，几乎给奶奶提前宣判了死刑。

　　陆小萌有好一阵子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自从认亲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给林女士打电话，语无伦次地请求她帮忙，带奶奶去更好的医院检查，或者治疗。

　　林女士立刻赶过来，对于此事毫无推脱，甚至推掉了手头要紧的工作，亲自联系医生朋友，连夜就带着奶奶飞去了首都最好的医院做检查。

　　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

　　接连去了好几家医院，检查下来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还能多活一个月到三个月的差距。

　　最后还是奶奶自己不想折腾了，摆摆手怎么都不肯去另一个大城市的医院，坚持要回家。

　　直到飞机落地，回到她们自己那个熟悉的小房子里，陆小萌才逐渐对这个噩耗有了实感。

　　这道惊雷几乎劈散了她的魂，其他什么学业、什么朋友同学老师、什么叶蓁蓁亲妈养母……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不是没想过奶奶年纪大了，早晚是要走在她的前面。

　　她也曾觉得自己再如何伤心，也不会哭哭啼啼地送奶奶走，而是要过好自己的人生，让奶奶放心才行。

　　可她从没想过会这样早。

　　早到她还没有毕业，甚至没能考上好的大学，让奶奶能挺直腰杆，拿着录取通知书去跟周围邻居炫耀一圈。

　　——哪怕是早一个月……
　　医生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陆小萌的脑海里回荡。

　　她拼命跟自己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命运弄人。

　　奶奶也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让她好好学习、过好未来的人生，不要牵挂她。

　　即便病痛已经折磨她脸色蜡黄，枯瘦如柴，她还是尽力维持着和蔼慈祥的笑脸，没有喊一声痛，没有泄露出一丝的不甘。

　　就在那个暑假，奶奶在医院的病床上去世了。

　　林女士亲自过来操办了葬礼。

　　许久不着家的养母陆女士也终于在葬礼上露了面。

　　她应该是在外面喝了酒，走进灵堂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发酵过的酒味，刚烫成酒红色的卷发打成了结，一副宿醉后的狼狈模样。

　　周围自发聚集来送葬的邻里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他们的记忆里，陆女士虽然为人不着调，也没什么责任心，却从不忘装扮自己。

　　街坊邻里间甚至至今还流传着有关陆女士的笑谈，说她以前被抓小三的原配薅住头发打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澄清或逃跑，而是心疼地哀嚎着她新做的发型。

　　旁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怀疑陆女士是不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站在灵堂正中间的陆小萌只是抬了下眼皮，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麻木地扫过她名义上的母亲，连一声“妈”都没有叫。

　　随即她就垂下眼眸，继续盯着灵堂上的遗像。

　　直至周围人发出一阵惊呼。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

　　陆小萌在最后抬起眼，看见的就是陆女士倒在地上的画面。

　　35.

　　葬礼如期举行，陆小萌后来才得知，被好心的邻居送去医院的陆女士也被查出了癌症。

　　她的运气比奶奶好些，查出来的早，只要有钱就能控制住病情。

　　但也不够好，因为她的病症比奶奶的更难治，即便请来最好的专家，也不过就是将寿命再延长几年。

　　林女士虽然对这个女人颇有怨言，但陆女士到底是给陆小萌当了十几年的母亲，本人不着调，却也不曾刻意虐待过女儿。

　　最后林女士也一手包揽了陆女士的治疗费。
　　条件是不准陆女士再认叶蓁蓁。

　　陆女士对此表现得漠不关心，闻言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似乎完全不关心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

　　陆小萌对于这位养母心情复杂，又因为奶奶去世的事情郁郁寡欢，后来反倒是林女士劝她去医院探望养母，也算全了那十几年的母女情分。

　　也正是那一天，陆小萌提着果篮去医院，下意识走到了先前奶奶住院的那一层。

　　停在门口准备敲门的那一瞬间，她才忽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走错了地方。

　　转身的时候，她听见了医生和护士的对话。

　　照顾了奶奶许久的医生和护士正是在说她的事情，知晓内情的人一个个都忍不住摇头叹息，一边遗憾，一边感念老人一片苦心。

　　某种莫名的不安陡然攫住了陆小萌的心脏。

　　她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听到了被奶奶哀求医生与林女士隐瞒住的真相。

　　早在半年之前，奶奶就开始觉得身体不舒服，还曾经在家昏倒过两次，只是时间很短，她便没有声张。

　　而这一次病症彻底爆发，最直接的诱因便是那天陆小萌为了保护叶蓁蓁，被捅伤送去抢救的事。

　　打电话联系家属的新人警察不知轻重，冒冒失失地说出了陆小萌生命垂危的话。

　　奶奶受了刺激，情绪一激动，直接昏倒在电话旁边。

　　所以那天她才迟迟没能赶到医院。

　　这一次昏迷远比之前更久，再次从家里醒来之后，奶奶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之后却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也许是不想刚认亲就麻烦林女士。
　　又或许是太过乐观，觉得并不急在这一时。

　　陆小萌的伤口早就已经痊愈，但在这一瞬间，又生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蔓延向心口的位置。

　　她站立不稳，捂着心口慢慢蹲到地上。

　　至此，她才反应过来，为何奶奶在临走之前，总是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嘱咐她，要和叶蓁蓁好好相处。

　　“蓁蓁是个好孩子，我听你和你妈妈——你林妈妈都说过的，小陆那么不靠谱，我也担心你往后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都没个人商量，现在好了，有妈妈还有个姐妹……”

　　现在好了……吗？

　　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与阴暗的想法，如同洪水决堤。

　　即便理智再如何叫嚣，这不怪她、错不在她，她也无法不愤怒、不痛苦、不自责、不迁怒，不去想那无数个在脑海里翻腾过的“如果”。

　　正是因为没有那些“如果”，所以这个世界上最爱她、她也最爱的人，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