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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家公司没 ...


  •   那家公司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们都是吸我的血活下来的。”
      “今天给我这个人设,明天给我那个人设。”

      “我高考七百分,硬要我装‘傻白甜’,说是什么反差萌。”

      “要不是你,我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我以前只以为你是个有技术,没人性的人,后面才发现,其实——”
      说到这里,那小艺人终于释怀地笑了笑,补充道:“总之,如果以后你愿意给我机会再见面,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

      因为别人在笑,所以她也笑了。

      但是,笑容僵硬的那一刻,她显然有些迷茫,“你是说,我们没有交往?”

      “对啊。”

      她看着他上扬的嘴角松了下来。

      “狗仔嘛,捕风捉影是他们一贯的本事。”

      他见她不回话,忽然,又注了一句:“而且你也说了,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还是——”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他接着说下去的机会。

      远处射过来的刺眼车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她想先走一步,又觉得不太礼貌,人家好歹是要出远门了,她想着,起码得目送别人上车吧。

      没想到,他好像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等到那辆哼着两大鼻孔的车逼到跟前,她才尴尬地对他一笑。

      “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而他面对着她显然稍显敷衍的道别祝福,却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角落那一个最阴暗的车位里。

      她沿着停车场的斜坡往上看,看见一地飘零的枫叶,一片天晴日暖的秋天时,她忽然想,去年这个秋天——

      林颜君在她的身体干了些什么好事呢?

      为一个饱受人设摧残的男艺人成功解了约?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还让她的微博掉了十几万的黑粉,辱骂的评论也少了一半。还有,她的新家按照图纸全部完工后,客厅里,还多了几盆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君子兰。

      最后,她看着客厅正中挂着的那幅巨大的猫咪画像,她觉得,曾几何时,在这副身体里的林颜君,也像她自己一样,有无数个瞬间都以为——

      自己永远会留在另一副身体里。

      开车驶往她回到这副身体的第一个秋天时,她好几次盯着车前挂着的那只猫咪玩偶出了神,和她拉着马驰骋逃命一样,林颜君在这副身体里——学会了开车吗?想到这里她终于笑起来,笑出了声,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双脚踏在了地上。于是,她终于将刹车踩到底,停了下来,停在了路边。

      电话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你上次让我领养的那只猫,有消息了。”

      即将登上前往墨尔本的飞机的赵小刀利用最后一点空闲时间,为她交代好了一切,包括那只猫绝育手术的时间,上一次打疫苗是什么时候,还有——
      他补充最后一句:“确定了,那是只流浪猫。”

      “行。”

      那是林颜君领养的。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为林颜君收拾“烂摊子”。

      “好。那我上飞机了。”
      她记得她刚认识赵小刀那年,也是这样一个秋雨绵绵的早晨,他也是要去墨尔本,但那次不是坐公务舱,经济舱还刷爆了他一张信用卡。但是,他满脸期待地跟她说:“你等着吧,几年后我不仅要坐在前边的位置,我还要雇你做我的造型师。”

      几年过去了,他的愿望没有实现。

      身体被“吃掉”的这两年,她醒来后才得知,赵小刀彻底退圈了。他现在靠在平台上发发日常写写东西维持生计,要是某个月不景气,他就卖卖过去囤的奢侈品回回血,总之,真算起来,生活水平相比他辗转各个剧组当群演的时候要好一些。

      第二个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她刚挂掉赵小刀的电话。这个电话没有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醒来后第一时间换了个新手机,数据可能在导入时出了点问题,虽然号码是陌生的,但接起来后她听到的声音非常熟悉。

      “你约好的人,到了。”

      来电的人是两年前,蔺小将在那个枕头上睡“死”过去前,招的实习助理。转正的这两年她的进步飞快,她不仅学会了安排蔺小将的一切工作行程,还兼职起一部分人事的工作。这段时间工作室有大改革,虽然过去两年的工作量没变,但当年蔺小将打算发展的扩新增效的计划也停滞了,她准备招几个专业对口的毕业生,主要负责宣发,把除她自己之外,团队里那几个干得出色的化妆师也推出去,最起码在今年内新增几个能长期合作的艺人。

      助理给她搞了一波线上海选,有两个女生已经在做入职前的体检工作了,她见过面了,都很符合她的要求。计划原定是三个名额,助理又筛了一个,但是——

      “不是应届的。二十七,非本硕连读……”

      听到这里,蔺小将停好车了,拉了手刹,拿起电话关掉免提,然后说:“我没有要求过高学历。二十七?不是应届,但也很年轻——”

      她忽然出了神,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到了没有?”

      “约了下午四点。”

      “好。”
      蔺小将看看手表,又把车门关上,“我四点前会到。”
      现在是三点十分,她准备在车上睡一觉。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很暗,她也刚好困了,这段时间一直失眠,难得有像这样困意狂袭的时刻。

      而且也很少做梦。

      上一次做梦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以至于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梦的时候,那个梦已经飞速穿越到第四个场景了,她身在梦中,看见了——

      第四个场景是一封拟好的休书。

      二十一世纪只有离婚证书,那张盖着红章,纯手写,字迹熟悉的信纸,如果她再仔细地看上几眼,她也许能想起来,那是谁的字。

      是沈怜青的字。

      想起这是他的字,并不难。但想起这个名字,需要一些时间。

      尤其是面对着一张衰老得几乎和这个名字毫无关系的脸。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伸出两指,捏着那纸休书往前一挥,风起纸落,她看见另一张脸。

      一张衰老的女人的脸。

      在梦中,蔺小将清楚自己无疑又暴露了“刻薄”的本性。其实真要说“衰老”,这两人也不过四十岁,但是那麻木的神情,不太挺拔的身姿,还有晦暗的目光都让她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一对老年夫妻,还是一对中年夫妻。

      这是她回到这副身体后,唯一一次梦见沈怜青。

      所以她没有要求自己尽快醒过来。她很好奇,沈怜青再娶了吗?什么时候?再娶了谁?而且,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张脸,似乎很面熟。

      只是,除了沈怜青之外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她看得见休书,知道那是一封休书,但看不清上面的字。她看得见女人,判断得出那是沈怜青的“新妻子”,但看不清那女人的脸。

      “我要休了你。”
      “你要休了我?”

      “是。”

      “为什么?”

      “过去这些年,这是你一直想让我写的。”

      “我从未说过。”

      “林颜君!”

      “沈怜青——”
      她还听得见,他开始和她吵架。也许没那么严重,只是拌嘴,但拌着拌着,冷笑声,呵气声,抽泣声都拌进去了,局势显然不太乐观。

      她想,她也许该去劝劝架。

      只是没人看得见她。连她自己,路过那面铜镶长镜前,也没看清楚她自己,眼前只是一个扭曲的虚白的影儿,镜面镶的那青花边却格外清晰,她记得——这是林颜君陪嫁的镜子。

      “沈怜青!”

      听见那声怒吼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一切开始天崩地裂。

      “你以为你犹怜草木,其实你才是被怜惜的草木!”

      “你如今一朝辞官,便要出走,何等懦弱!”

      “你若踏出这门……”

      后面的话,她终于一个字听不清了。

      因为,她醒了。

      车里的空调开得太低,以至于她醒过来的时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灰蒙蒙的车玻璃就是真实世界了。义愤填膺的女人,低头不语的男人,模糊的镜子,飘落的休书——全部留在梦里了。

      她想,晚上吃点药,也许能睡得好一些。

      午餐的外卖还没送到,她出了电梯往工作室走。三点五十了,助理在会议室门前等着她,看她来了,助理给她递了一份简历。

      “面试那位说他的鞋子掉河里了。”

      说完,助理大概也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很离谱的话,于是,她看见她尴尬地笑了笑。

      “是要晚点到的意思吗?”

      她没有纠结,拿着简历坐了下来。正好,她想,还能抽出时间吃个外卖。

      “不是。”
      助理再次尴尬地笑了笑,道:“他提前到了,在茶水间喝点下午茶等着。”

      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她听见她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在公司旁边的商场,他买了一双新鞋。”

      但她觉得这不算什么新鲜事。

      “哦。”
      她抬起头,笑了笑,“那叫他现在进来吧。”

      而为什么让人会露出尴尬的笑容呢?大概是因为,旁边那家商家的鞋服的均价,刚好抵得上她开出的,一个月六千五的实习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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