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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下英雄钱九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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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内]
“南唐收复!南唐收复!”
街道上的百姓争相传颂宋天子的勇武。
“他们怎么这么开心啊?”少侠和赵二隐匿在人群中,一身常服四处张望。
“这世道乱了许久,眼看着中国就要重归一统,自然是开心太平年的到来”赵二指着一处街面说道:“那一处,几十年前还坐着张彦泽和他的部下,一同凌辱后晋娘子。变成面点摊咯!老板,来两碗。”赵二放下几个铜板,从面摊老板处买了两碗云吞面。
“尝尝,几年前还吃不到这种面,现在有福气了。”赵二端着两碗面坐在靠河的桌椅上,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那李后主怎么安置的?”少侠咬了一口云吞,险些被烫到。
“镇安坊,比我的住所还大。”赵二看少侠被烫到,连忙拿起一杯凉茶递过去:“小心点。”
少侠抿了口凉茶,接着说道:“可哪边不是有两处宅邸吗?另一处给谁的?”
“九郎。”
“你别逗我,你家就排到老三。”
“钱九郎,吴越国主钱俶。”赵二将碗里的云吞吃完,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不清楚诶,你给我讲讲。”少侠放下手中的筷子,托起腮帮准备听赵二讲故事。
“天成四年,一个啼哭的男婴生于杭州临安吴越王宫,赐名钱弘俶,是时任吴王钱元瓘的第九子,故曰钱九郎。”
[吴越-王宫花园]
“小九,你慢点!”儿时的钱弘俶极其活泼爱动,时不时就跑到庭院里撒泼打滚。
“喂!那边那个,你踩坏我的花了!”一个贵族装束的小姐抱着花站在一旁,气鼓鼓的冲钱弘俶喊道。
“不好意思,我再给你种。你是哪家的小姐,我差人给你送过去。”小钱弘俶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叫孙太贞,你呢?”
“钱弘俶。”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小崽子。”贞娘白了一眼九郎,低头收拾被踩坏的花。
“诶!我才不是小崽子,我比你大好吗!”九郎气急要去抢贞娘手里的花,却不小心推到了她。
“钱弘俶你个大坏蛋,我要跟我爹爹告状!”贞娘哭着就要找人告状,身旁的钱弘俶赶忙拉住她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有冻米糖给你一块…不不不都给你,我再给你做个鬼脸,你看!”小九郎哪见过小姑娘哭,只能手忙脚乱的到处想法子。
“哈哈哈,钱弘俶你好好笑!”贞娘成功被九郎的鬼脸逗笑,接过他所有的糖后戳戳他:“下次记得再给我带好吃的,我走啦!”
[吴越-王宫寝殿]
天福六年九月庚申日,王宫中的哭声响彻天地。
“爹!”年仅14岁的钱弘佐趴在钱元瓘床前嘶声哭喊,身旁跪着内都监章德安,再往后是13岁的钱弘倧和12岁的钱弘俶。
“六郎…你要记得,心存忠孝,爱兵恤民。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吴越一十三州交给你了…”
丧钟响起,55岁的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寿终正寝,六郎钱弘佐即位。
[吴越-王宫大殿]
“盖以磐石宗枝,宜膺重寄;分茅列土,用固邦家。朕惟九庙之灵,承列王之绪,抚育吴越,镇抚黎元。钱弘俶,乃朕之亲弟,文穆王子,性资端厚,器识宏深,早蕴忠勤,克遵法度。属以海甸需人,藩维藉重,宜分符竹,以任疆场。今特授尔为镇东军安抚使、台州刺史,往莅厥官。其务敬慎乃心,绥靖军民,宣朕德意,无负委任。
主者施行。”
大殿之上,钱弘佐为了历练钱弘俶,将起派到台州做刺史,体会民情,整顿官吏。
[吴越-台州县衙]
“你们这账上,竟是平白多出三千余人丁,近万两银子?还有这些豪强占田放贷…”钱弘俶翻阅着州县账本,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县衙一看眼前的九郎要来真的,连忙下跪求饶。
“该死…你一颗脑袋够赔黎民百姓的吗!”钱弘俶回想起一路上向他喊冤哭诉的百姓,心中已有想法。
“定额承包、委托豪强代征,之前的贷子由官府还了!”
[吴越-台州街道]
“你听说了吗,九郎君帮咱把贷子还了!”街道旁的百姓欢呼雀跃:“那是不是就可以安生种地了,九郎君真是大英雄!”
一时间,台州城里人人都在称颂钱家九郎,消息传到了王宫里。
[吴越-王宫大殿]
“天下英雄钱九郎,好啊!孤的弟弟长大了!”殿上的钱弘佐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多谢六哥!”
“戒听妇言而伤骨肉。兄弟如手足,不可断。七郎…去做吧。” 后晋开运四年 / 后汉天福十二年,六月初二,吴越忠献王钱弘佐龙驭上宾,享年20岁。19的七郎钱弘倧床前继位。
[吴越-沿海渔村]
天福十二年,桂香满宫,红绸轻绕,钱弘俶与孙太贞的婚典简而盛。
大红婚服的钱弘俶执秤杆,挑开孙太贞的红盖头,烛火映着她微红的眉眼,一如当年初遇模样。
孙太贞眸中映着漫天金桂,也映着眼前人。从临安王宫的初遇,他踩坏她的花,手忙脚乱地塞给她整包冻米糖;到他赴台州任刺史,她托人寄去江南的新茶与亲手绣的护心帕;再到他整饬台州吏治,百姓称颂“天下英雄钱九郎”,她在杭城遥遥听闻,心中满是骄傲。岁月辗转,当年的小崽子长成了能护一方百姓的少年郎,当年的娇俏小娘子,也成了能与他并肩的模样。
“贞娘,当年踩坏你的花,今日用整座宫苑的桂香赔你。”
孙太贞抬眸望他,指尖轻触他的袖口打趣道:“钱弘俶,你小时候可就赔了我几块糖,如今我可是把整个人都赔进去了,你就给我闻个味?”
“那…我再拿我这一生赔给你好吗”钱弘俶宠着贞娘的小性子,握紧着她的手,掌心相贴,“我守百姓,也守你岁岁年年。”
她颔首,眸中盛着烛火与他:“钱弘俶,你真好。”
[吴越-王宫]
天福十二年冬,钱弘倧继位未半载,乾和堂内剑影森寒,胡进思披甲持剑,率禁军列于阶下。
钱弘倧按剑端坐御座,怒视胡进思:“胡卿恃功专权,竟敢带兵闯殿,是要谋逆不成?”
“主公刚愎,轻慢旧臣,苛待禁军,长此以往,吴越必乱!某今日只为江山社稷,另立明主!”
言罢,他反手一指阶下立着的钱弘俶,厉声道:“文穆王九子弘俶,性资仁厚,抚民有方,台州任上深得民心,堪当国主!诸臣可有异议?”
禁军将士齐声应和,剑刃映着寒光,逼得众臣纷纷垂首。
钱弘俶闻此言,被吓的愣了一瞬,转眼又恢复了王室子弟的威严:“胡统军!七哥乃先王所立,正位吴越,尔等岂能擅废主?某断不敢受!”
“九郎君休要推辞!”胡进思上前一步,剑柄顿地,震得砖面轻颤,“剑已出鞘就由不得你了!九郎君若不从,恐吴越即刻生乱,百姓遭难!毁的不是你钱氏一族,而是整个吴越一十三州!”
钱弘俶望了眼御座上怒极却无措的钱弘倧,又听殿外禁军甲叶相磨之声,心知此时硬抗,必引内乱,吴越基业将毁。沉默半晌,他垂落肩头的手缓缓攥紧,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迟疑,只对着钱弘倧深深一揖。
“七哥,弟暂承此位,必守吴越疆土,护一方百姓,待他日事定,必归政于兄。”
钱弘倧望着他,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胡进思,终是闭眸长叹,掷剑于地:“臣钱弘佐,恭请九郎权摄镇东、镇海两军节度使留后,判天下兵马府大元帅!”
胡进思见事定,当即率禁军与群臣跪拜于地,山呼:“臣等恭请九郎君权摄镇东、镇海两军节度使留后,判天下兵马府大元帅!”
后汉天福十二年十二月,吴越兵变和平化解,钱弘俶继位。为避讳赵匡胤父亲赵弘殷,遂改名钱俶。
“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顺天者存,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即所以爱民。违吾语立见消亡,依吾训世代光荣。”
开宝七年秋,宋使递上鎏金诏书,钱俶指尖划过“夹击南唐”四字,沉声道:“李煜密信言‘唇亡齿寒’,诸位以为如何?”
“大王!宋师压境,丁德裕驻军城外,拒命必亡!祖训言‘遇真主速归附’,赵匡胤正是真主!”胡进思持剑进言。
一旁的孙太贞轻声道:“九郎,可护好百姓。”
钱俶颔首,拍案传令:“点兵五万,明日攻常州!严令不得妄杀百姓!”
[南唐-常州城]
“钱俶!背盟弃义,必遭天谴!” 禹万成立于城头怒喝道
“天下一统乃大势,开城降,保百姓平安;顽抗,城破无赦!”钱俶坚定的说道。
城上箭矢如雨,胡进思吼道:“攻城!”激战半日,副将绑禹万成献城:“愿降!求大王饶命!”
“善待百姓,软禁禹刺史!”钱俶挥了挥手,没有杀他。
[南唐-金陵城郊]
开宝八年春,曹彬举杯:“钱大王拿下常、润二州,金陵合围!朱令赟水师将至皖口,可夹击破之!”
九郎收到一封收家书:孙太贞书“爱民如子,待君归”,随即翻身上马:“将士们!破唐军、定江南,护境安民!”
“破唐军!定江南!”吴越军呐喊着,随钱俶疾驰皖口,江潮卷着战鼓,响彻江南。
[开封-街道]
“所以…钱九郎也是这次灭南唐的大英雄!”少侠听着赵二讲完,碗中的面早已吃的干干净净。
“是啊,所以这次阿兄要派我接见钱王入京,到时候你在外面带着武德司的人候着,说不定能见到那九郎呢。”赵二眼看少侠吃完了云吞面,起身拉着他向别处走去。
“那我也带上殿前司的。”少侠跟在后面,突然想起她和日宜好久没见了。
“又去见你那朋友?”赵二不知道少侠知不知道赵德昭的身份,只好不点破顺着说。
“就是小大郎君,你别寻思了。”少侠眼见赵二有话说不全,索性自己告诉了赵二。
“…能不去吗。”赵二不愿意让少侠太接触皇室子弟,免的惹祸上身。
“账本是他给的,你不去谢谢人家?”
“…你去吧。”
[开封-御街]
开宝九年春,御街两侧,杨柳新绿,禁军列阵如仪,百姓扶老携幼围观,争相目睹吴越王风采。赵光义身着亲王锦袍,腰束玉带,立于端门之下,身后程德玄、少侠分侍左右,武德司卫士肃立环卫,气势庄重却不失亲和。
不多时,远处传来仪仗声,钱俶身着吴越王冕服,面容温厚,在宋廷接引官陪同下缓步而来,身后孙太贞及吴越臣僚紧随其后,步履沉稳。见赵光义亲迎,钱俶加快脚步,上前躬身行礼:“吴越臣钱俶,奉诏入朝,拜见晋王。”
“钱王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赵二主动上前虚扶,语气亲和,“汴梁春景正好,钱王此番入京,可多留些时日,好好看一看这太平气象。”
“汴梁繁华,百姓安乐,果是真主治下的盛世。吴越能附大宋,得免兵戈,实乃臣与两浙百姓之福。”钱俶抬眸,目光扫过街面熙攘人群,眼底满是感慨。
“钱王此言差矣。”赵二笑着引他向内走,“助宋破唐,拿下常、润二州,解金陵合围之困,钱王之功,官家与天下人皆记在心里。若非吴越兵锋所向,南唐残部恐难速平。”
“臣不过遵祖训‘善事中原’,顺天应人罢了。江南久遭战乱,百姓苦之久矣,能少一场厮杀,臣便安心。”
二人行至御街中段,少侠按刀立在一旁,忍不住多看了钱俶两眼——这位传说中的“天下英雄钱九郎”,眉目间全无帝王的凌厉,反倒满是温润。赵二察觉她的目光,转头笑道:“这位是武德司副使,智勇双全,前番破南汉细作案、护封桩库,立了大功。”
钱俶看向少侠,颔首致意:“姑娘年少有为,可敬可佩。吴越台州任上,亦曾见民间女子勇护乡邻,姑娘这般风采,不输男儿。”
“钱王过誉。久闻钱王台州整吏治、还贷于民,百姓称颂‘天下英雄钱九郎’,晚辈佩服。”少侠眼见钱俶如此温润知礼,赶忙用官话回礼。说完话眼神向后看向吴后孙太贞,端庄大气却不失和蔼,少侠这一遭算是把大人物看了一遍。
行至端门内,赵二放缓脚步:“官家已在崇政殿设宴,席间要与钱王商议江南安抚事宜。钱王麾下将士劳苦,官家已令光禄寺备下犒赏,不日便会送到营中。”
“多谢官家体恤。吴越愿岁岁进贡,谨守臣节,与大宋共护江南安宁。”钱俶眸光微动,坦然道:
赵光义眼中闪过赞许:“钱王深明大义,实乃苍生之幸。”
说话间,崇政殿已在眼前,殿内钟鼓齐鸣,赵匡胤的身影隐约可见。钱俶整理衣冠,与赵光义并肩而入。
“你说…你爹会把钱王扣下吗?”少侠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日宜。
“不会,现在还不是纳土的好时机,父皇不可能把钱王留下。”日宜想了想,又说道:“吴越与宋有三大差异,一是赋税:宋收关税而吴行包税,宋地广人稀而吴豪强众多,如果此时纳土,江南豪强必定会加大占田力度,使边界百姓无地可种。二是钱币:宋铜铁并行而吴只用铜,宋用开宝而吴用开元,两地汇率完全不同,若短时间内要将所有旧钱换成新钱必将引发大乱。三是宗族,纳土一事并非钱王一人做主,需经钱氏宗族许可,否则阻力极大,搞不好又会演变成割据一方。所以说,哪怕父皇想留钱王也不能留,需得等钱王将吴越制度向宋看齐后再做打算。”
“哇!不愧是皇子,分析的头头是道,一会你父皇听见了肯定夸你!”少侠认真的听完日宜说话后真诚的夸赞道。
正如赵德昭所言,钱王此番回国后改良赋税、兑换旧钱、说服宗族。可惜,直到赵匡胤和赵德昭去世也没能见到吴越归顺,最渴望太平一统的一对父子终究是死在了黎明前夕。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则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之,利在万世则更谋之。大智兴邦,不过集众思;大愚误国,只为好自用。度德量力,识时务,遇真主,速归附,顺天时,免干戈,爱黎庶。”
钱九郎时时刻刻谨记组训。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五月初一,吴越国王钱俶献出吴越国一军十三州八十六县的疆域、户籍与军队,纳土归宋,成为五代十国唯一一位主动顺应大势,和平善终的君主。
天下英雄钱九郎,宁弃江山护民康。
承训归心顺天纲,风骨柔情照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