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葬花》风归处

11、汴河山崩

　　［开封-赵普宅］
　　“赵德昭！你连这都能忘，你是生怕她发现不了你啊！”赵普生气的将一卷书册扔到对面人的手上。
　　“老师莫生气，是学生的疏忽，学生这就去改。”对面的人急忙翻开手中的册子划上几笔，又毕恭毕敬的还给了赵普。
　　“若不是我今日督察户部，此等低级纰漏，怕不是一会就会被你父皇臭骂！”
　　“学生知错。”那人仍毕恭毕敬的站在下方。
　　“你那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绣金寒鹤的藏身处了，随时可以行动。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为何一定要从她下手？她只是个姑娘…”那人似是于心不忍。
　　“怎么，那你要从那人下手吗？你有机会下手吗？”赵普恨铁不成钢的拂袖道。
　　“学生…受教。”

　　［开封-开封府衙］
　　少侠正在蹦蹦跳跳的帮赵二拿取卷宗，望着填满书柜的书卷，少侠不禁感慨道：“大人，你怎么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啊！”少侠边说边夸张的比划道：“这边像山、这边像湖，大人你这书房活像一幅山海舆图！”
　　坐在书桌前的赵二虽然没有抬头，却仍然笑了笑配合少侠的妙想：“你可小心着点，别踩坏了我大宋江山。”
　　“哈哈哈，晋中原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少侠笑着拍了拍手，转身蹲到赵二的书桌前：“殿前司的名册你有吗？”
　　“嗯？”赵二没想到少侠突然认真了起来，抬眼看向桌前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小人儿，笑得更甚：“你这样子…怪可爱的。名册我当然有，你要拿去做什么？”
　　“我有几个朋友是殿前司的，想着看看他们是哪里人，好准备些特产。”少侠歪了歪头，眼神瞟到赵二桌上的书卷，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的贡银案：“大人，你说那个贡银案的主使是谁啊？他为什么要针对你啊？”
　　“赵普。”赵二平静的说出一个名字。
　　“赵普！为啥啊？”少侠疑惑的想着，她对赵普的印象仅仅停留于他们家的小公子很活泼，其余就是当朝宰相。
　　“他想扶持赵德昭，所以必然会针对我。”
　　“可是官家不是已经想把你封为晋王…”少侠认为，这储君之位本就是赵二板上钉钉的事情。
　　“慎言。”赵二打断了少侠的话。
　　“哦…这个名册我就拿走咯，明天还你！”少侠连忙转移话题，笑呵呵的拿走了赵二准备好的名册。
　　“哎。”赵二看着少侠欢快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扶了扶额，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如果你知道了，你还会这般与我相处吗？”
　　赵二从木盒里掏出特制的信筏，写了几笔，从后门交给了一个不起眼的暗卫。
　　“告诉寒鹤，开始收网。”
　　赵二必须赶在封王之前扫除一切。
　　哪怕会付出些代价。
　　她会明白他的苦衷的。
　　〈拍摄小剧场二十：一直在挑衅〉

　　［大内-武德司值房］
　　暮春的雨绵密如丝，敲打着窗棂，将汴梁城笼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屋内的少侠正伏案翻看殿前司名册。
　　“日宜…日宜…找到了！”少侠在殿前司名册上发现了日宜的完整信息。
　　“信息没问题…难不成真是我多想了？”少侠想了想，或许是日宜真的很关心朝政吧。
　　“嘶…手上怎么蹭上墨了？”少侠抬手发现右手侧面有些许墨印。
　　“怎么会没干呢？去洗洗”少侠转身去寻找水桶，而少侠没看见的是，那书页上填写日宜名字的那一行，竟被蹭的有些糊了。
　　“冬瓜老大，洗什么呢？”胡小四提着几个肉饼进来。
　　“那名册上不知道是谁添了新墨，搞了我一手。”少侠边洗边抱怨道。
　　“我看看”胡小四径直走向那本名册，看到大开的书页伸手将其合上，又在旁边沾了些墨：“老大！是你的笔！”胡小四拿起被沾上墨的笔，冲少侠晃了晃：“我帮你洗啦！”说完一起和少侠洗墨去了。
　　“老大，看我带的肉饼，尝尝”二人坐下后，胡小四照例递给了少侠好吃的。
　　“嗯…好吃！”少侠咬了一大口，却感觉有些不对味：“怎么…有些潮了？”
　　“这几天雨季潮湿，难免会软了点。”胡小四说道。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老大，我未来一个月要忙了，不能来给你送吃的了。”胡小四叹了口气。
　　“咋了，出什么事了？”少侠边嚼边说道。
　　“巡河营昨日被水冲塌了，要我们重建，还要加紧人手巡逻，这哪够人啊…”
　　“漕运码头…”少侠心想，她几周前在赵二书房偶然间也看到了有关码头货船的事宜，或许她应该去看看，指不定哪天就帮上赵二了。
　　少侠吃完最后一点肉饼，擦了擦手站起身对着胡小四说道：“带我一个，我也去。”

　　［开封-汴河沿岸］
　　少侠奉命巡查汴河漕运防卫，刚至河堤，便遇见一身殿前司锦袄的日宜：“姑娘也奉命巡河？”
　　“没有，这不是看人手不够过来帮忙的吗。”少侠看了看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不由得心生疑惑：“咋哪都能碰见你？”
　　“也许…是某和姑娘有缘吧。”日宜叉着手，冲少侠笑了笑。
　　啧，这人笑起来怎么跟赵二一模一样？少侠心想。
　　少侠正思考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码头方向，日宜顺着少侠的目光看去说道：“近日漕运军械频繁过境，此处防卫看似严密，实则暗藏疏漏，还请姑娘多费心。”
　　少侠蹙眉道：“何处疏漏？”
　　“巡河营西哨口。”日宜声音放低，仅两人可闻：“那片区域如今由一位柳姓女监守掌管，日夜戒备，不许外人靠近，连殿前司护卫都不得随意巡查。姑娘是二郎信重的人，说不定可近前探查。”
　　“和赵大人有何干系？”她沉声问道。
　　日宜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隐晦：“此人来历不明，无卷宗无履历，却能执掌漕运军械要道，若非有二郎君亲令，绝无可能。
　　会是…另一个圈套吗？
　　可是…万一呢？
　　她要去看看。
　　〈拍摄小剧场二十一：“德芙”二人组〉

　　［开封-巡河营西哨口］
　　“武德司副使冬瓜，奉命监察巡河营，还请柳都监出营统筹。”少侠走到西哨口，拿出腰册的武德司令牌向内喊道。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坚韧的女声。
　　“诶？不是说很难进吗…难道被拦的只有殿前司？”少侠只是想在门口耍个威风，没想到真被少侠闯进去了
　　少侠跟着侍从往里走，一路上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乍眼一看没什么不对劲的，走进中央帐篷，一位身着深蓝色紧身衣的女子站在沙图旁，那人戴着面具，看不见长相。
　　“此处人员冗杂，恐有心之人作乱，怠慢了姑娘，还请姑娘莫怪。”那人转过身来，少侠在她身上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嘿嘿没关系。”说完，少侠将令牌挂回腰间，露出来赵二送她的一大一小的玉佩。
　　“不过话说回来…”少侠正想询问布防事宜，却被柳娘子急促的打断。
　　“是你？！抱歉姑娘，恕我无法配合了，来人，送客。”柳娘子言毕，身后便出来了两位人高马大的侍从将少侠请了出去。
　　“诶你这个人！”少侠挣扎无果，只能离开的帐篷。
　　“怎么样，你也被赶出来了吧。”日宜站在不远处笑到。
　　“她这人怎么这样，没说上两句话就毫无征兆的赶人，怕不是有什么秘密。”少侠十分气恼，转念又想到了什么，本欲拿出赵二的玉佩强行进入，但少侠不愿拿赵二压人，也只是想默默的为赵二做些什么，便又将玉佩放下了。
　　“要下雨了，回去吧。”日宜撑开手中的伞，护着少侠回去了。

　　［开封-开封府衙］
　　二人走后，中央帐篷里溜出一道人影直奔开封府衙，把密信送到了赵二手中。那信上只写了三个字：
　　“她来了”
　　赵二心头一惊，差点没拿住信，平静后才走到火炉旁烧毁信件。
　　“该来的还是会来。”赵二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最终下定决心从木盒里拿出又一张信筏，提笔写到：
　　“莫提、莫伤。”

　　［开封-巡河营］
　　这几日天一直在下雨，连少侠自带的胡饼都发潮了，少侠撑着伞走出房外，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
　　“不对…要涨水！”少侠心头一惊，汴河常年水位不定，时不时就会泛滥。此时正逢雨季，一旦汴河涨水极容易决堤，继而毁坏周遭房屋，劳民伤财。
　　“疏散！疏散！要涨水了！”少侠连忙跑向各个营帐前大喊，不少人都感知到涨水的前兆跟着少侠一同向高处跑去。
　　不多时，汴河两岸果真漫上水来。
　　“呼呼呼，幸亏。”少侠撑着腰站在东岸高处，视线向下望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西哨口！”
　　西哨口戒卫森严，四周清净，无人去那边传信，所以直到目前为止少侠都没看见有人从那里出来。
　　“快救人！”少侠还没好好休息便转头向下跑去，到西哨口营前，竟还被拦了下来。
　　“姑娘，都监说了不见。”
　　“你们没看见吗？涨水了啊！”
　　“抱歉姑娘，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哎呀你们怎么…”只听上方一阵巨响，竟是雨水导致了山崩。
　　“来不及了！快跑！”
　　门口的侍卫似是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无一人去通知账中人。
　　“柳都监！柳都监！”少侠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少侠冲进帐中，柳娘子被吓了一跳，刚想驱逐就被少侠一把拉走。慌乱之中，柳娘子手中的东西掉落在了账外的空地，柳娘子似乎很宝贝那东西，竟仍要俯身去捡：“你不要命了！”少侠加重里手中的力道，带着柳娘子远离了营帐。少侠转眼一看，地上是一块黑色的令牌，柳娘子到底是没捡到。
　　山崩的愈来愈大，最下方的沙石已经跟上了少侠二人的脚步。“坏了。”少侠明白已经跑不出去了：“柳都监，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你的命也是命，跑出去！”少侠猛地使劲，将柳娘子扔向前方，自己则被脚下的乱试绊住了脚。
　　“！”柳娘子眼里满是震惊，摔倒后试图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拉了起来。
　　“你走！”日宜一把拉起柳娘子，向着少侠的方向奔去。
　　“姑娘！”后方的乱石袭来，日宜用身体护住了少侠一同向侧面滚去。
　　震天的轰隆声停了，众人只见乱石深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冬瓜老大我来了呜呜呜，你不要死啊！”胡小四哭着一瘸一拐的走进乱石。
　　“什么胡话，姑娘是大英雄！”柳娘子从震惊中缓过来，连忙前去营救。
　　众人都奔向山崩下的二人，有的甚至连伞都没来得及撑就加入了搜救队伍。
　　少侠从众人的呼喊声中醒来，迎面撞上了护着自己的日宜。
　　“抱歉姑娘，我…来晚了。”日宜试图与少侠拉开些距离，却发现手使不上劲，少侠看到眼前人面露痛苦，连忙扶着他一同起身：“谢谢你…日宜。”
　　后来的日宜回忆道，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失了礼数，在众人面前抱住了那姑娘，甚至就连说话都忘了谦称。那时的日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姑娘，你的脚…”日宜看向少侠的脚有些肿胀，关心道：“还能走吗…我背你。”日宜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借力将少侠扶到自己背上，即使自己的腿上也有伤，但他仍然尽力在维持平衡护着少侠。
　　“日宜…”少侠疼的有些发颤，为了不让身下的人担忧，少侠掐了掐自己的手，努力维持平静。
　　“我在。”日宜感受到背上都姑娘有些难受，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用有力的声音回应。
　　“你到底是谁啊？我就是感觉…你的存在太凑巧了，好像是专门等着我一样。”少侠趁着二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日宜被少侠直白的问题惊的浑身一颤，她知道了？不可能，他没有留下证据。
　　“等你伤好了，我再告诉你好吗？”日宜不知道该怎么向少侠坦白，只好先拖延起来。
　　“好…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为什么？你不会怪我吗？”

　　“会，但是你救了我，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又不怪你了。”

　　“姑娘。”

　　“嗯？”

　　“抱歉。”

　　“没关系。”

　　只要你不伤害我、不伤害我爱的人，我就不会怪你。
　　“副使！”柳娘子看到乱石之中走出来两道身影，焦急的冲过去江少侠从日宜背上接过来，转而瞥了一眼眼神闪躲的日宜。
　　“今日幸得副使姑娘相救，日后必定报答姑娘。”柳娘子抱起负伤的少侠，向身后招了招手，很快，又有几个人赶来搀扶日宜，一群人从废墟中而来，身后天逐渐转晴，太阳从乌云中探出头来，为众人增添了一丝温暖。

　　［开封-开封府衙］
　　“大人，汴河涨水了。”程德玄向赵二禀报城郊的情况。
　　“嗯，伤情如何？”
　　“疏散及时，无人伤亡，只是…姑娘在疏散途中受伤了…”程德玄声音逐渐变低，小心翼翼的看着赵二的反应。
　　“她受伤了？不是说巡河她不用去的吗？！”赵二果真如程德玄预料到一般猛的放下笔，震落的墨汁滴在纸上晕出来一片墨梅。
　　“去看看！”赵二起身就想走。
　　“大人！不能去。我们的人和赵普的人都在，不能…”程德玄拉住即将离去的赵二，无奈却说的在理。
　　在姑娘和二郎君面前，程德玄必须选赵二。
　　“砰！”赵二狠狠的砸了一下桌角，发现自己失态后又压下火气扶额道：“她会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