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葬花》风归处

10、岁岁年年（新春特辑）

　　除夕将至，整个开封城都热闹了起来。
　　［开封-开封府衙］
　　“这个灯笼挂歪了！”
　　“诶诶诶你这个窗户上怎么没有窗花！”
　　“这副对联谁贴的？贴门里面干嘛！”
　　“鞭炮离火炉远点啊一会炸了！”
　　……
　　少侠在院子里四处指挥，励志于要把整个府衙装扮的漂漂亮亮的。
　　“那边那个，你坐那干啥呢，起来干活！”少侠看到左侧回廊里有一个红衣装束的男子坐在石阶上，好似十分清闲。那人转过头来，歪了歪头，却还是乖乖站起来参与布置。
　　“让我来看看你是谁…呀！晋中原你在这干嘛？”少侠凑近一看，这不是赵二吗。
　　“怎么现在又认出我了？”赵二没好气的说道。
　　“不好意思阳光太刺眼了看不清…”少侠尴尬的搓了搓手。
　　“不用不好意思，我喜欢听你差遣。”赵二拿起一旁的大红灯笼，递给少侠：“来，我们一起挂。”
　　“可是我够不到…哎！”少侠刚思考怎么挂上去时，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赵二垂直抱了起来。
　　“挂吧。”赵二双臂侧身托着少侠的下半身，使少侠整个人半靠在赵二肩膀上，二人的发丝缠绕到一起，一时分不清是谁的三千青丝。
　　“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少侠被赵二突然这么一下搞的十分不好意思，赶忙低下头锤了锤赵二的肩膀。
　　“你这副样子…别人会认为是你自己钻进我怀里的。”赵二侧头看向埋进自己身前的姑娘打趣道。
　　“那不行，快挂，挂完了放我下来。”少侠终于直起了上半身，拿起手中的灯笼准备挂上：“往前点…再左边一点，对对对别动！”
　　此时，下方的赵光义全程抬头宠溺的看着怀中的姑娘，阳光斜照在姑娘身上，仿佛天上仙女一般闪闪发光。赵二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被少侠逮了个正着，正当赵二本以为又要被少侠怼一道时，上方的姑娘传来一道莫名温柔的声音：
　　“晋中原，你笑起来真好看。”
　　“…”赵二被少侠突如其来的话怔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一阵清风吹来卷起少侠的发丝，似是在特意为二人营造暧昧的氛围。
　　“我…”
　　赵二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冬瓜老大…哇！少儿不宜少儿不宜。”胡小四抱着绸缎刚进门就看见赵二抱着他的冬瓜老大深情对视，连忙一个紧急刹车调头就走，试图撤回一个胡小四。
　　“诶回来回来！”少侠从赵二身上跳下来，急忙拦住胡小四。
　　“来的真不是时候。”赵二暗自气愤，悄悄冲胡小四翻了个白眼，转瞬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威严凌厉的府尹大人。
　　“老大…你们俩…”胡小四伸出手指了指赵二，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乱转。
　　“去去去，你赶紧去挂幡子”少侠推着胡小四往院外房檐上走。
　　“老大，这里有好多色，要哪一种？”胡小四展示怀中五颜六色的绸缎，少侠一时间也挑花了眼。
　　“要…”
　　“红的。”一旁的赵二打断少侠的话。
　　“可是一般都是青色…”
　　“红的，正红。”赵二再次强调了自己刚才的发言。胡小四怯怯的看向一旁神情严肃的赵二，连忙打圆场：“对，红的，红的喜庆，衬二位！”
　　“搞的跟结婚一样…”少侠嘟囔道，却没再推脱。
　　“什么？”不知道赵二听没听见少侠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你真好看！”少侠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话。
　　“嗯，我知道。”赵二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咦～”胡小四瞥了一眼眼前打情骂俏的二位，嫌弃的转身挂红幡子去了。
　　“走吧，去买炮仗”赵二拉着少侠往街上走去。

　　［开封-街衢］
　　赵二牵着少侠的袖袍走在汴梁街头，长街张灯结彩，糖画摊的糖浆滋滋冒着甜香，捏面人的老匠人手底翻飞，转眼捏出个执剑的女侠模样，少侠眼睛一亮，拽着赵二凑过去，指尖戳着面人笑：“你看，这像不像我？”
　　赵二从袖中摸出碎银递与老匠人，顺手将面人捏在掌心，指尖蹭过面人眉眼，轻声道：“比你少了点灵动，也少了点闯祸的模样。”少侠伸手去抢，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两人在熙攘的人群里闹作一团，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笑着喊：“二位小娘子，来串糖葫芦咯！”
　　少侠愣了愣，突然笑道：“他刚才说你是小娘子哎！哈哈哈”，身旁的赵二没接话，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突然，一阵风袭来，少侠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
　　“风大，当心”赵二抬手替她理好，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尖，温声道。
　　“哦…谢谢”少侠有些害羞，却还是任由赵二动作。
　　两人行至糖葫芦摊前，赵二买了两串糖葫芦，剥去外面的糖纸，递了一串给少侠，自己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抬眼时正撞见少侠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像只偷食的小松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干嘛！”少侠被赵二偷袭的有些懵。
　　“真可爱。”
　　“…谢谢”
　　“你只会说谢谢吗？”
　　街边的炮仗摊摆得满满，胡小四不知从哪冒出来，拽着少侠挑炮仗：“老大！选这个大地红！响遍整条街！”
　　“又来…”赵二无奈的跟了上去，却总觉得胡小四像一个人，只是赵二此时的注意全在少侠和烟花身上，便没再细看。
　　到小摊前，赵二拿起一挂小巧的鞭炮，递到少侠手里：“这个轻，你拿着玩，大地红我来拎。”
　　少侠捏着小巧的鞭炮，抬头看向赵二，赵二正低头付银，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衬得眉眼柔和。
　　赵二…好像挺好的，少侠心想。
　　三人拎着炮仗、糖糕、蜜饯往府衙走，街灯次第亮起，映着三人的身影，赵二的手始终牵着少侠的衣袖，不曾进一步却也不曾松开。年廿九的风裹着年味，吹得人心发暖。
　　除夕晚，院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衙役们摆好了守岁的酒菜，酱肘子切得方方正正，山药羊骨羹炖得浓白，温黄酒温在锡壶里，蜜渍梅装在白瓷碟中，都是少侠和赵二爱吃的。
　　不远处的衙役们围坐在一起行酒令、说趣事，胡小四喝得微醺，扯着少侠讲不见山的故事，少侠眉飞色舞地说着，手舞足蹈间差点碰倒酒壶，赵二伸手稳稳扶住，替她挡下烈酒：
　　“少喝些，小心身子。”
　　子时将至，衙役们纷纷告退，回房歇息，院里只剩两人，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子噼啪跳着。赵二从书房拿出一个锦盒，红绸系着，递到少侠面前：“年礼，看看。”
　　少侠小心翼翼拆开红绸，锦盒里躺着一枚白玉佩，比之前那枚护身玉更小巧，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花瓣层层叠叠，缠缠绵绵绕着玉身。
　　“这是…”她指尖摸着玉佩，抬头看向赵二。
　　“缠枝莲，岁岁相依。”赵二拿起玉佩，走到她面前，替她系在腰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腰侧，惹得她轻轻一颤，“之前那枚护你平安，这枚，系着你我。”
　　少侠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院里的红灯笼映着两人的身影，交叠在青石板上。
　　院外钟声响起，满街烟火齐放，像是构建了一处绚烂的人间仙境。
　　“走，我们也出去放炮仗！”赵二和少侠再一次踏出小院来到街上。
　　“老大，加上我！”胡小四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了。
　　“怎么又是…”赵二刚想驱逐胡小四，被少侠拦了下来。
　　“一起、一起。”
　　胡小四搬来大地红，少侠笑着跑过去却被赵二拉到身后，赵二顺势护住她的耳朵：“声大，我护着你。”
　　胡小四一点引线，转身就躲，大地红“噼里啪啦”炸起来，红纸屑漫天飞舞，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
　　“真像…”少侠感慨道。
　　“嗯？像什么？”鞭炮声太大，赵二没有听清后半句，身下的少侠突然挣脱赵二的手，跑到炮仗旁边，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晋中原！新年快乐！”

　　“砰！”少侠身后的金花炮仗如约炸响，散落出漫天星辰。少侠一脸俏皮的站在炮仗前，好似如这星火般闪耀在赵二眼中。

　　“今年要平安，要顺遂！”少侠继续大声喊道。

　　一时间，赵二被眼前的一幕感动的忘了回话，还是少侠一路小跑回赵二身前，歪了歪头：“怎么哭了？”
　　赵二这才惊觉，自己眼中早已闪烁着泪光，连忙低头用袖袍擦拭。

　　“谢谢…谢谢…”
　　谢谢，我的…姑娘

　　胡小四在一旁看得嘿嘿直笑，悄悄退到巷口，给两人留出整片星空与烟火。
　　“这会轮到你说谢谢了哈哈哈！”
　　“…”
　　“走吧，往前看看去！”
　　“好。”
　　行至一半，身旁跑来府里的小厮，手上拿着三封信：“这是官家、三郎君和小大郎君的贺信”
　　赵二接过信，和少侠一起读起来：
　　二弟如晤：
　　岁序更新，屠苏香暖。汴梁城连日灯火璀璨，万民欢腾，孤立于禁中，遥想二弟在外奔波，维系京畿安稳，劳苦功高。
　　昔日兄弟三人同榻而眠，共商天下大计，恍如昨日。今大业初定，四海渐平，此皆赖吾弟臂助。新岁之际，无甚珍奇相赠，唯赐宫中佳酿三坛，及亲手所书“家和万事兴”一轴。
　　值此除夜，愿二弟卸去案牍之劳，阖家团圆，饮此一杯。唯盼手足情深，如江河长流，共守这大宋锦绣江山，岁岁长安。
　　兄匡胤手书
　　上元吉日

　　二哥台鉴：
　　新元肇启，瑞气盈门。三弟在府中遥叩金安。
　　汴梁街头烟火如昼，弟观此盛景，不禁忆及少年时，与二哥、大哥同游夹马营，彼时寒微，却也其乐融融。今二哥身居要津，为国柱石，弟虽不才，亦愿为二哥分忧。
　　日前得获江南新茶，色香俱绝，特遣人奉上两斤，供二哥清茗解乏。新春佳节，唯愿二哥体健神清，诸事顺遂，政通人和。待忙过此际，弟当登门，与二哥煮酒论棋，共话家常。
　　弟光美顿首
　　新岁吉日

　　二叔尊鉴：
　　春回大地，万象更新。侄德昭谨备薄礼，恭贺新禧。
　　自先母仙逝，侄蒙二叔悉心照拂，教养之恩，铭感五内。今岁府中梅开二度，繁花似锦，侄折取佳枝数本，遣人送至二叔府中，以添新春雅趣。
　　侄虽年长，然于世事尚有诸多不明，来日仍需二叔多多教诲。值此佳节，唯愿二叔福泽绵长，万事胜意，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侄在府中，翘首以盼二叔暇时，归家一聚。
　　侄德昭敬贺
　　岁旦

　　巷口的灯笼还在摇曳，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长街尽头的炊烟升起，混着新年的气息，漫过汴梁的城墙。那些朝堂的阴私、江湖的恩怨，都暂时被这人间烟火冲淡，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温柔与坚定。
　　升平桥上，风吹起旅人挂的祈愿牌，凑近一看，赵二的凌厉的笔迹赫然在列——
　　“岁岁年年，春去秋来，愿此后无灾无难，国泰民安”
　　而在看不见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愿你我执手相伴，看遍山河远阔，尝遍人间百味，于太平年下，共饮热酒，共守光阴。”
　　烛影摇红，繁花依旧，有缘之人，终会相守一生。

　　［开封-开封府衙］
　　少侠和赵二终于是在外面逛累了，便都回到了府衙休息。
　　“今晚你就睡这里吧，我睡地上。”赵二把自己的床铺上了新被单，换了一整套新床品才把少侠放进来，自己则抱着被子睡在了一旁的地上。
　　“地上不冷吗？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少侠担忧的看向正在铺被子的赵二。
　　“夜深了，你自己回去会害怕。”赵二给自己铺好了地铺，舒舒服服的躺了进去。
　　“地上有地龙，不用担心我。”
　　少侠本想离开，却发现赵二直接把地铺铺到了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只会悻悻的回去好好睡觉。

　　“晋中原…”

　　“嗯？”

　　“晚安”

　　“晚安。”

　　少侠睡得很香，她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有江叔、寒姨、刀哥还有红线，他们并肩站着，就站在少侠不远处，他们笑着，笑着和少侠挥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崽子！”
　　“老大！新年快乐！”
　　梦里雾很大，看不真切。
　　可少侠知道，他们都笑着。
　　少侠也笑着。
　　“好孩子，长大了。”
　　“往前走吧，别回头。”
　　我的家人们，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