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镇》璇冶

6、他是小镇做题家，陈亮就是街溜子 许渊洗

　　许渊洗完澡出来，眼见卧室被陈亮霸占，许渊仅剩的泡面也被他吃完了。
　　看着书桌上两桶汤都不剩的桶装泡面，许渊倒是没饿到汤都不放过，是陈亮那个贪吃的家伙，把他那一碗也喝干净了。
　　许渊拍了一下床铺上的陈亮，“我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你泡了我藏起来的最后一桶泡面。吃完就睡，也不知道帮我收拾一下桌子！”
　　抱怨归抱怨，收拾残局还是得自己动手。
　　他将气味大的泡面扔出门，担心跟陈亮这个同性恋共处一室清白不保，关好卧室门，房门只能从里面上锁，还找来了一个椅子挡在门口，如果他从里推开门，就会发出响声。
　　许渊只能将就一晚睡堂哥的床，明天就把癞皮狗赶出去。
　　在担忧中度过前半夜，许渊后半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一只手悄悄覆盖住他的腰身，等他睡醒，窗外明媚的街景令他恍惚了一瞬。
　　等等…堂哥的卧室在中间，没有窗户，怎么会看见阳光，更何况还有玻璃窗？
　　光线透过玻璃洒在许渊身上，他恍惚中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奇怪的是没有看见陈亮那个狗东西，仿佛对方从未来过。
　　许旺打来电话：“渊渊，爷爷刮禾的时候扭到脚了，我和老爸需要在家照顾他一段时间。你忙不过来的话，饭店先停业几天。”
　　他只跟伯伯学会了几道家常菜，根本不会做酒席之类的大餐，听从堂哥安排，写了一张停业整顿的白纸黑字贴在大门上，就关起门来休息了。
　　饭店有现成的食材，一日三餐就在家解决，许渊也没有钱下馆子，就连买泡面的钱，都是许旺给的零花钱。
　　有哥哥就是好，还会给他开小灶，不像陈亮说好付钱住宿，结果第二天跑没影了。
　　许渊没心情打听陈亮在哪里，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很满足了。
　　午后，他打着盹，天公不作美，晴天顿时乌云密布，下起大雨。
　　许渊被雨声吵醒了，陈亮出现在眼前，对方从口袋掏出两百元，还带来了两桶泡面。
　　“答应你的，给你。”
　　“原来昨晚不是我在做梦，你真的来过。”许渊看见陈亮的一瞬间，竟生出了喜悦。
　　或许是过往的人生太孤独了，总是形只影单地沉浸在学习中，没有朋友，也没有社交，他一个人活成了一座孤岛。
　　陈亮的死皮赖脸恰恰是许渊缺乏的品性，他循规蹈矩地读书，读完书找工作挣钱，从来没想过打破规则。
　　陈亮将钱和泡面给许渊，“你是我的月亮，我挣钱给你花，有吃的也分你。”
　　许渊脸蛋泛红，说话声如蚊呓：“谁是你的月亮，我作为男孩子，要做就做太阳。”
　　说出这句话来时，许渊懵了一下，他明明是自卑的性格，什么时候变得活泼了？好像遇见陈亮之后，他不再沉闷，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
　　只是许渊不肯承认，过去的自己是一个胆小鬼，只能靠读书麻痹自卑的心理，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除了成绩好之外，一无是处的本质。
　　他是小镇做题家，陈亮就是街溜子，天生反骨的坏孩子，喜欢捉弄学生思维的好孩子。
　　“我想和你做朋友，做没有秘密的朋友。”
　　陈亮诚恳的语气，再配上真诚的表情，许渊很难拒绝热情的人。
　　“我……没人想和我做朋友，读书时，同学说要跟我做朋友，其实是想借我的作业抄。我不傻，不喜欢别人别有目的地接近，也不喜欢虚情假意的示好，还不如让我独自待着看书自在。”
　　“我是真心的！”陈亮握住许渊的手，为了证明自己，将一枚硕大的珍珠送给他，“这是我摸到的河蚌里产得最大一颗珍珠，我把它送给你，就当是交朋友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好漂亮的珍珠，散发着天然的光泽，像是经过岁月的打磨没了棱角，圆润饱满。
　　许渊收下珍珠，“你会水性？”
　　陈亮表示：“我从小就喜欢下河摸鱼，云溪河这片水域，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六岁的时候意外落水，有幸被人救起，只是恩人做好事不留名。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当面对他道谢。”
　　一向果断的陈亮，犹犹豫豫地说：“好人不是为了报恩才救人。你要是有心感恩，就把我当成恩人吧！”
　　许渊判断眼前人就是恩人，听懂了对方的伪装，“知恩图报是应该的，我怎么能乱认恩人？不过，我都收下你的礼物了，我们就是朋友。”
　　陈亮望着许渊，难以抑制地心动了，他每一句话都能撩拨自己的心弦。
　　他看呆了，仿佛对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孩子。
　　许渊在他眼前晃晃手，“亮亮，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渊渊。”陈亮情不自禁叫出他的小名，好似认识已久的朋友般亲切。
　　“嗯，亮亮。”认清对方并不像表面那样坏，许渊对他打开心扉。
　　陈亮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渊渊真可爱。”
　　“你说就说，别动手动脚的。”许渊抗拒他亲昵的动作，对方就像狗皮膏药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推都推不开。
　　夜里，许渊没有再问陈亮要钱，就收容他住下了。
　　“伯伯哥哥不在的日子，你先住着。他们回来，我就没办法做主留你了。”
　　“我明白，渊渊是女孩子的性格，不想被人说闲话。这几天我努力打牌，挣到钱就分你一半，算我住你家的房钱。”
　　“不用了。原来我们非亲非故，还能收你的钱，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好朋友不应该收钱的。”
　　“原来好朋友还有这种待遇，渊渊对我真好啊！”
　　陈亮心直口快，说话从不避讳，令许渊害羞。
　　“我好奇你难道不想家人吗？”
　　许渊提到家人，陈亮变得沉默。
　　许渊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主动帮忙烧开水，“我厨艺差，晚上就吃点泡面吧！白天我早起给你下面条。”
　　仿佛许渊才是陈亮的家人，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照顾他的心理问题，不会抨击他的沉默，更不会挟恩图报。
　　没有把他当朋友之前，许渊还能心安理得拿他的钱，当自己认定他是恩人之后，就难以控制地想要对他好，希望能弥补这些年迟来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