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镇》璇冶

5、我没有家可以回，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处理完陈亮的伤，许渊喝了点水，突然尿急去上厕所。
　　等他出来的时候，陈亮拎着空桶，对他投来狡黠的笑容。
　　“嘿嘿，搞定！”
　　许渊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毁尸灭迹。”
　　陈亮当真是在毁自己留在门口的血迹，只是他这具尸体嘛？还生龙活虎站在许渊面前。
　　陈亮放下残留一点水渍的桶，拿起扫帚扫干净店门口的血水，就把卷帘门给关上了。
　　许渊气急：“喂！这是我家！我还要开门做生意，你关门干什么？”
　　陈亮放下扫把，把许渊按到墙上，在昏暗的店里，对方小鹿般的大眼闪烁着点点星光。
　　“别骗我了，雨天没生意，才让你一个人守店的吧！”
　　饭店最近生意惨淡，伯伯和堂哥交代许渊看店，回乡下的老宅收稻谷了。即便他早早闭店，也没有人说他一句不是。
　　正是因为家人不在，许渊才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与陈亮共处一室让他心慌，哪怕对方受着伤，他也害怕。
　　许渊不喜欢陈亮的靠近，往他胸口挥上一拳，立即将对方推开。
　　陈亮吃痛地捂住胸口，“我人是你救的，你还打我干嘛？”
　　“你要死就死远点，别死在我家门口。”
　　“小东西，细胳膊细腿，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陈亮擦拭嘴角的鲜血，像头野狼死死盯着许渊。
　　许渊不满地说：“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听出他话里的不欢迎，陈亮变得颓废，耷拉着脑袋回答：“我没有家可以回，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许渊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陈亮打断：“我可以给你钱，等我过几天打牌挣到钱，我给你两百，就算寄宿一晚的费用如何？”
　　许渊看在陈亮央求自己的份上，没和钱过不去，“就一晚，明天早上就给我离开，中午堂哥回家，不能让他发现你这个讨厌鬼。”
　　“好！”陈亮答应得很快，没有跟傲娇的许渊计较，直径走上三楼最里间。
　　许渊跟上陈亮的步伐，看他打开自己卧室的房门，不禁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睡在这间房？”
　　“哦？是吗？我小时候也住在这里。”
　　“你也住在这里？”许渊更加不解了，想起前几天的梦，后怕地问：“你该不会会爬墙，偷偷摸摸爬进过我的卧室吧？”
　　陈亮捏捏他因为恐慌而抽搐的脸蛋，“你是要装好防盗窗，不然没准我真会爬墙。”
　　许渊强装镇定地说：“放屁！你怎么可能爬得上三楼，就算有梯子也够不着！再说，你小时候怎么会住在这里？”
　　陈亮话匣子打开了：“我父母从小带着我在镇上开宾馆，那个时候你伯伯家还没有开饭店，这里就是宾馆来着。因为这间屋子连着客厅，我就睡在这里，没想到客厅被你们改造成了另一间卧室。”
　　镇上的房子一栋连着一栋，紧挨着隔壁楼。里面的布局前后有房间，斜长的房屋左右两边都是墙壁，没有窗户，像棺材一样长长的。
　　堂哥卧室卡在中间，没有采光，白天不开灯，如同黑夜。
　　许渊记起伯伯说过，房屋的原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姓陈，早些年儿子失踪以后，就搬去乡下住，房子也就租给伯伯开店用了。
　　“该不会这就是你的房子吧？”许渊怀疑陈亮在他睡着的时候来过，说不定对方还要房间钥匙。
　　陈亮点头，“好巧，我也是房子的主人，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分。”
　　许渊气愤地说：“既然你有家可归，那为什么要来麻烦我！房子租出去就不能找租客的麻烦了，你讲不讲道理呀？”
　　陈亮神情沮丧，语气低落：“我跟我父母吵架了，他们不允许我喜欢男人，说我是怪胎，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他们就寻短见。”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十年不回？你父母都以为你死了，才把房子租给我伯伯开店，走都走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许渊与陈亮产生矛盾之后，才从伯伯嘴里得知，陈亮的经历很像房东的儿子，伯伯没敢多问房东的伤心事，只知道房东有个失踪十年的儿子。
　　陈亮质问：“父母用性命逼我，不让我出柜，我没办法只好离开他们。可是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回到从前的家了。”
　　许渊劝他，“神经病才喜欢男人，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陈亮抓住许渊的胳膊，气愤地控诉：“你也觉得我有病才骚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面对莫名其妙的表白，许渊心里乱了，矢口否认：“我们才见过三次，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会喜欢我？我还是你的债主呢？你是有大病吧！还是在故意捉弄我？”
　　“我是天生喜欢男人，而且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你小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你给我冥币的那天夜里吗？”
　　“不是，是在云溪河……是……”陈亮犹豫了。
　　许渊也迷茫了，“恩人？难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亮放开他，颓废地缩进被子。
　　许渊一个头两个大，“喂！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
　　被子里传来陈亮的呼噜声，年轻真好，倒头就睡着了。
　　许渊无奈地捂着额头，真拿他没办法，“你好歹洗个澡再睡吧！脏死了！”
　　许渊的被窝很暖和，还有一股薰衣草香，让陈亮睡得很香甜。
　　时间悄悄溜走，夜里悄无声息地来了。
　　晚上雨下得更大了，老天爷仿佛要冲走陈亮来过的痕迹，一刻不停地泼洒着雨水。
　　家人不在，许渊将就地泡了一碗方便面。
　　陈亮被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吸引，钻出被窝，“好香哦！”
　　许渊抱紧泡面桶，“就一碗了，你饿了就出门买饭吃。”
　　陈亮自顾自地坐到许渊身边，看着他说：“你吃吧。”
　　许渊满脸黑线，“喂！你看着我吃，我会不好意思的。”
　　“要不分我一半？”
　　他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的？许渊趁面泡好，当即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作势一口都不想给他留。
　　陈亮看着许渊吃面，直咽口水，他也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卸下心防，表现得像一个孩童。
　　许渊趁热吃得急了，嘴被烫得通红，红扑扑的小嘴说着无情的话，“就是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