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镇》璇冶

4、雨夜鬼压床，不还钱就睡床底 这天夜

　　这天夜里，堂哥许旺早早就收摊了。
　　许渊去牌馆找过陈亮，奇怪的是白日里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
　　还记得陈亮喜欢熬夜。
　　偏偏夜里下雨，堂哥的生意不仅受到了影响，许渊也没有了出门找人的意愿。
　　许渊抖落屋檐下滴在身上的雨水。他害怕阴雨天，回忆起十年前溺水事故，差一点就死在了镇上的云溪河里。
　　是谁呢？
　　他放弃了雨夜寻找陈亮的念头，却想不起救命恩人的脸。
　　什么都记得，唯独忘记了恩人的长相。
　　许渊讨厌记忆断层的感受，只听后来的医生提起，送他到镇医院的人是位染着红头发的少年。
　　就在此刻，陈亮和恩人的脸重合了。
　　许渊躺在床上，不禁发问：“难道是他？”
　　他摇摇脑袋，打消了陈亮是救命恩人的念头。
　　一个喜欢捉弄人的红毛，怎么可能会救人，到现在，他还欠他钱呢！
　　夜里，许渊睡得不踏实，仿佛有千斤重的秤砣压在他的被窝上。
　　他想要推开被窝，发现手动不了了，踢被子的脚也麻了。
　　电闪雷鸣的雨夜，许渊感觉好似鬼压床一样，想醒醒不来，困在梦魇里。
　　陈亮走到许渊的床前，抚摸着他的脸，“我输光了本钱，没钱开房，无处可去。作为你的恩人，你是不是该报答我，收留一下呗！”
　　许渊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一把推倒陈亮，大声嚷嚷着：“最近夜里天天下雨，旺徕哥哥都没挣钱去了，你再不还钱就睡床底！”
　　“就知道你的旺徕哥哥，我好伤心！”
　　“你伤心管我屁事！”许渊忍不住爆粗口，想了想，有点理亏地问：“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陈亮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边，手掌从阴湿的长袖里钻出，摸着他的脸颊，“你好好感受，这是不是救过你的手，还有这个……”
　　一个湿润的吻落在许渊嘴唇上，陈亮的吻像雨滴，寒冷的，没有温度的吻，让人心惊胆颤，可又如此熟悉，就像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吻过他。
　　许渊忘记对他欠钱的恨意，将要相信他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恩人时，陈亮一把脱掉他的睡裤。
　　许渊气急败坏地骂道：“臭流氓！”
　　天就亮了。
　　许旺一脸担心地看着堂弟，摇着他的胳膊，“渊渊！怎么啦？做噩梦了吗？”
　　原来是梦！在梦里，陈亮依旧是那么可恶！
　　许渊安慰自己和堂哥，“没事，梦见了一个煞比！”
　　许旺说：“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好吓人，我都不敢叫醒你，老人常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不然那人会变得痴傻。”
　　许旺就睡在隔壁房间，帮忙整理堂弟的床铺，发现他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白色内裤。
　　顺着对方的视线，许渊才发现自己的睡裤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
　　他赶紧捡起睡裤穿好，不禁疑惑昨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现实？
　　许渊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进入他的卧室要先路过堂哥的房间，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入口。
　　“哥哥，昨晚有什么人来我房间吗？”
　　“我把房门上锁了，应该没人吧！为什么这么问？”
　　许渊自言自语：“对呀！我们又不欢迎他，他怎么敢找上门，大概是我做噩梦，不小心把裤子踢掉了。”
　　许旺摸摸他的头顶，“一定是你累坏了！为了追债，渊渊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许渊还在为了生存而忙碌，就像不知何时会停的阴雨天，他的心情也一直落落落，低到不能再低。
　　陈亮也没再出现，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快忘了他的模样，依稀在梦里还能相见。
　　不想梦见的人，总能梦见，这大概是许渊最苦恼的事情。
　　许旺不忍见许渊风里来雨里去，送给他一把天堂伞，“你怕水，之前的旧伞破了洞，给你买了一把新的。”
　　许渊感激涕零地收下新伞，“话说雨花镇，之所以叫雨花镇，是因为一年四季，起码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每年春季要祭拜花神，所以才叫雨花镇，最出名的特产是绘有百花的油纸伞。这把旧伞还是老古董来着。”
　　无从考究年代的油纸伞，放进了堆满杂物的角落，连同他十年前不知姓名的救命恩人，被藏进了内心深处。
　　梦，总会醒，梦中人，总会再见。
　　就在一天阴雨绵绵的下午，漏着雨的油纸伞下，陈亮浑身是血染红了伞柄。
　　面对倒在脚边的陈亮，许渊一时慌张，忘了与他的恩怨，连忙将陷入昏迷的陈亮拖进店里。
　　许渊手忙脚乱，打量了一眼门外，估计路人经过乡里人家的饭店门口，都会被那一条歪七扭八的血痕给吓到。
　　没空收拾店面的狼藉，他把湿漉漉的陈亮放在客座上。
　　“醒醒！欠我钱必须还，你可别装死！”许渊下手不知轻重，打得陈亮脸颊红了一块，清脆的巴掌声让他产生了大仇得报的愉悦感。
　　陈亮眯着眼，捉住他的手腕，“呲～疼！”
　　许渊松了一口气，“切！还知道疼，那就是没事。你做什么坏事，伤成这样？”
　　陈亮掏出湿透的人民币，“找欠我钱的人要债，结果他们群殴我一个。”
　　“活该！”
　　听见他这一句嘲笑，陈亮破防似的将钱塞进他手里，“这是为你要回来的钱，还给你，刚好两千八。”
　　许渊点了点数量没错，以防万一还过了一下伯伯新买的验钞机，反复确认是真钱，才放心地收下了。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小盆友，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找警察解决的，我也有欠别人钱的时候。”
　　“可是他们对你动手了，对你造成了人身伤害，警察会管的。”
　　陈亮：“……”
　　许渊还想劝下去，“报……”
　　陈亮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帮我，看我这么惨，你应该挺痛快吧！”
　　许渊点头，“你受伤了，是好惨！”又摇头，“可是人命关天，我不能见死不救！你就当我大发善心，不想报警的话，至少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家有医药箱吗？”
　　许渊刚想拒绝，可是看在他还钱的份上，拿出了急救的医药箱，还有一件旧衣服。
　　陈亮换上带有薰衣草花香的衣服，看着许渊绑的蝴蝶结绷带，“你是小女生吗？怎么衣服香香的，喜欢绑可爱的结。”
　　许渊敲了几下陈亮的脑壳，“你你你……”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耍流氓！”
　　陈亮学他，“你你你……真可爱！”
　　许渊想骂脏话，却忍住了不文明的冲动。
　　陈亮故意当他面，深吸了一口衣服上的味道，“真香啊～”
　　“神经病！你给我滚！”许渊忍不住了，不忍了，再忍他就快成忍者神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