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渡我渡》世奈一加拿大鹅

13、第十三章 左凌峰夜袭

　　齐雅婷回到齐府，先去正院陪母亲姜满说了会儿闲话，听她叮嘱几句闺阁规矩、春日起居，又问了些灯夜遇袭之事，她都一一温和应下，不多言惊忧，免得母亲牵挂。待母亲倦了，她才告退，缓步回到自己的院落。
　　进了房门，屋内静悄悄的，只留一盏柔和宫灯，映得窗棂影影绰绰。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抚过摊开的半卷书册，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马车上福旋的问话，还有他那句低沉认真的“你不一样”。
　　心绪纷乱，如春水微澜，翻涌不止。
　　丫鬟轻手轻脚进来伺候她洗漱，褪下外衫，挽起长发。齐雅婷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温婉，气质清雅，是京中标准的世家闺秀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不甘困于深闺、想要留名青史的心思。
　　其实，她比在福旋身边初见曹佳星时，还要更早见过那位英气飒爽的女参将。
　　那还是她快及笄的前一两年，京中贵族宴会频繁，各家千金争妍斗艳，她却素来不喜那种虚与委蛇、攀比奉承的场合，常常推病不去，要么泡在翰林院翻阅旧档卷宗，要么独自去临街茶楼，点一壶清茶、几碟小点，临窗听书，看街景人潮，安安静静待上半日。
　　便是那样一个寻常午后，京街忽然锣鼓喧天，百姓夹道欢呼，声浪震天。
　　她推开茶楼木窗往下望去，只见一队铁骑踏尘而来，为首一人银甲白马，身姿挺拔，长枪斜挎，眉眼冷冽又意气风发，正是刚从边境大胜回京、受百姓敬仰的曹佳星。
　　阳光落在她铠甲上，熠熠生辉，那样耀眼，那样自由，那样凭一身本事立于天地之间。
　　齐雅婷站在窗前，看得久久失神。
　　自那以后，她便特意去翰林院翻找曹佳星的军籍与功册，一字一句看得认真。她心中清楚，景朝女子入仕本就艰难，文官之路更是闭塞，当年也唯有前太后在世时，曾破例设过女官入朝听政，如今早已不复旧例。女子想要出头，要么依附家族，要么婚嫁攀附，像曹佳星这般凭军功立身、凭武艺扬名的，少之又少，难之又难。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抵着镜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生不逢时。
　　她也想凭自己留名青史，不想只做史书里一笔带过的“齐氏女”“某某夫人”。可想要在这京都做下能载入史册的善事、功绩，谁又能比得过身负重任、手握实权、常年赈灾安民、护佑京畿的福旋福世子？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关乎民生，关乎朝堂，关乎天下安稳。
　　那样的人，本就该是史书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她，不过是靠近他，才勉强能触碰到那一点光亮。
　　……
　　春日回暖，草木葱茏，郊外山野青翠欲滴，正是踏青好时节。福旋特意遣人送了帖子，邀齐雅婷一同出城踏青，同行的还有唐锦、唐程兄弟，曹佳星，以及一直随侍福旋左右的颜序。
　　一行人到了郊外山林，溪水潺潺，鸟鸣清脆，气氛闲适。齐雅婷站在溪边，看着不远处唐程与颜序说说笑笑，不由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侧的福旋，轻声疑惑：“颜序不是一向值夜，唐程多是白日当差吗？怎么今日两人都来了，这般齐全？”。
　　福旋目光温和地扫过前方舒展筋骨的几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接下来一段时日，京中与边境都有的忙了，趁眼下无事，带大家出来松快松快，也算歇口气。”。
　　齐雅婷闻言，心头轻轻一软，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怜惜与担忧：“你……便是歇息，也这般安排紧密，夜里值守护卫，也不安全啊。”。
　　她一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不带半分客套，全然是替他着想。
　　福旋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目光沉了沉，望向远处密林深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莫名带着几分寒意。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反问：“你一直在京都深居，可曾听过之前几年京中暗地里，有些不大安稳的传闻？”。
　　齐雅婷一怔，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摇了摇头。
　　她虽常去翰林院，却多是翻阅旧档，对朝堂暗涌、京畿异动知晓不多。
　　两人并肩立在溪水边，青石微凉，流水潺潺，可空气里却渐渐漫起一股无形的紧绷，连风都似慢了几分。福旋望着对面山林起伏的轮廓，缓缓开口，说起一段旧事——一段关于唐锦、曹佳星，与左凌峰皇家别院的往事。
　　那也是一个春日，福旋闲来无事，带着颜序与一队精锐护卫，上左凌峰皇家寺庙上香祈福，寺后便是皇家别院，景致清幽，本打算在山上歇一夜，次日清晨再从容返京。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京畿营，曹佳星听闻福旋一行人入山别院，当即提着长枪，一身劲装从营中匆匆赶去，口口声声说是“护卫世子安危”。
　　福旋见她满头细汗、神色紧绷地闯进来，不由失笑，打趣道：“你这般急匆匆跑过来，就不怕唐锦那小子心里吃味？他追你许久，你总躲着，如今反倒往我跟前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长辈般的体谅：“儿女情长的事，你不必急着做决断，你年纪尚轻，常年在边关摸爬滚打，不懂这些细腻心思，慢慢想便是。”。
　　曹佳星脸颊微热，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娇与别扭：“谁让他整日只围着他弟弟转，心里半点没有旁的，我凭什么要轻易应他。”。
　　福旋被她这直白模样逗得低笑出声：“既如此，那我索性下个令，把唐程调出京畿营，远远支开，如何？”。
　　“别。”曹佳星立刻摇头，语气软了些：“他们兄弟二人自幼相依为命，相互扶持长大，半点离不开彼此，强行拆散，我也不忍心。”。
　　她嘴上别扭，心却通透柔软。
　　而京畿营内，唐程得知曹佳星独自跑去左凌峰别院，登时坐不住，当即向上峰告了假，拽着唐锦就要往城外赶。
　　唐锦本不愿去，怕追得太紧惹曹佳星反感，可走到城门口时，却骤然发现——城门守卫忽然加严，盘查极紧，行人进出受限，明显是临时加派的限行禁令，气氛异常凝重。
　　唐锦心头猛地一沉，隐隐觉得不对劲。
　　“京都怕是要出事。”他当即不再犹豫，翻身上马：“趁着城外尚未完全封路，我们连夜赶去左凌峰。”。
　　两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夜半时分便赶到了皇家别院外，径直敲响了福旋的房门。
　　福旋披衣起身，撑着额角，看着门外风尘仆仆、气息微喘的唐氏双生子，无奈又好笑：“你们两个，确定是专程来找本世子的？”。
　　唐程挠挠头，露出一丝尴尬讪笑：“一开始……倒也不是。是唐锦说城门口忽然严查限行，怕有变故，这才连夜飞奔过来，不然本该在半路驿站歇脚的。”。
　　唐锦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将城门口异常盘查、行人受限、气氛肃杀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明。
　　福旋听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色渐深。
　　他手中情报遍布京畿内外，这般突兀的城门限行，绝非寻常巡查，更像是有人刻意封锁内外，切断消息，为暗处动作做准备。而敢在皇家寺庙、皇家别院附近动手，甚至不怕惊动他这位世子，背后之人是谁，他心中已然有了人选。
　　只是眼下，还不能完全确定。
　　情势紧迫，他不再迟疑，当即沉声下令：“唐程，你立刻去山脚下视野最开阔的高地隐蔽驻守，不可暴露行踪，一旦发现异动、人影、兵马，立刻燃放信号，同时火速去搬救兵，把这封密信送回京都。”。
　　他提笔疾书，字迹凌厉，墨迹干透后，郑重交到唐程手中。
　　唐程神色一肃，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福旋又看向唐锦：“你去请曹参将过来，她早年在边关做过斥候，熟悉山地地形、暗哨探查一类，让她与你一同进山，摸清楚周遭布防与可疑踪迹，切记小心，不可硬碰。”。
　　唐锦应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曹佳星大步赶到房外，听完福旋简述情势与城门口异动，脸上所有散漫与傲娇尽数褪去，只剩军人的冷峻严肃，抱拳领命，当即与唐锦一同转身，消失在夜色山林之中。
　　屋内，福旋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侍立、神色沉稳的颜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本想着带你来山上上香散心，图个清净安稳，没料到竟撞上这种事，说不定……今夜便有一场硬仗要打。”。
　　颜序立刻躬身，语气坚定赤诚，没有半分退缩：“世子爷安危重于一切，能护您平安回京，便是天大之事。至于上香郊游，日后有的是时机，不必急于一时。”。
　　福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没有重新躺下歇息，只是坐在椅上，单手撑额，闭目养神，实则耳力尽数散开，捕捉着屋外山林间每一丝风吹草动。
　　夜风吹得窗纸轻响，别院内外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似消失无踪，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护卫们悄然散开，持刀握剑，隐于廊下、树后、院墙角落，气息敛至最低，周身紧绷如拉满的弓。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忽然——
　　远处山脚下，一道尖锐刺眼的信号弹骤然划破夜空，赤红如血，在黑暗中炸开，刺眼夺目。
　　敌军，逼近了。
　　唐程已然前去搬救兵。
　　几乎是信号亮起的同一瞬，院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唐锦与曹佳星一身风尘，神色凝重地快步赶回，衣衫上沾着草屑与夜露，显然已探查完山林地形。
　　“世子，周遭山林有不明人马埋伏，数量不少，来意不善！”曹佳星沉声禀报。
　　福旋豁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颜序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凛冽，率领院内护卫迅速列阵，死死守在福旋身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别院内外，风声凄厉，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一场早有预谋的围杀，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