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渡我渡》世奈一加拿大鹅

14、第十四章 左凌峰血战

　　山巅夜风骤紧，唐程那枚赤红信号弹在夜空炸开的刹那，原本还隐在密林阴影里的刺客，便彻底撕破了伪装。
　　不再潜行，不再掩息，数百黑衣人嘶吼着举刀挺剑，如潮水般从四面山林涌来，喊杀声震得山岩嗡嗡作响，刀光在夜色里翻卷成一片寒芒，直扑半山腰的防线与山顶的皇家别院。
　　敌我悬殊一目了然。唐锦、曹佳星身边不过将近一百护卫精锐，而对面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快五六百之众，且个个身手狠辣，招式致命，一看便是久经厮杀的死士，绝非寻常山匪乱贼。
　　唐锦横握青龙偃月刀，刀身厚重，沉如磐石，他立在左侧岩坡，脊背挺直，目光冷厉如刃。曹佳星持枪而立，银枪杆握得紧实，枪尖泛着冷光，守在右侧石阶要道，两人一刀一枪，一稳一锐，硬生生将半山腰豁口堵得密不透风。
　　“守住！别让他们靠近别院半步！”曹佳星低喝一声，长枪骤然刺出，枪尖破风，直取最前一名刺客咽喉，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那刺客猝不及防，应声倒地，她手腕一转，枪杆横扫，又将身侧两人狠狠砸飞出去，撞在山石上昏死过去。
　　唐锦紧随其后，偃月刀劈落，势大力沉，风声呼啸，一刀便劈开两名刺客的兵刃，刀锋顺势斜斩，血光溅起，他面色不变，只沉声道：“护住曹参将侧翼！”。
　　他刀法沉稳厚重，不求花哨，只求稳、准、狠，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出一条血路。刺客一波接一波冲上，他半步不退，刀光连绵，将靠近曹佳星身后的死角死死护住，寸步不让。
　　激战已过半个时辰。夜色越发浓重，双方都已见疲态，护卫死伤渐多，刺客却依旧源源不断，更要命的是——对方的后援竟先一步赶到，密林深处又涌出大批人马，喊杀声更盛。
　　唐锦心头猛地一沉，挥刀格开迎面一剑，目光下意识往山脚下望去，暗自焦灼：唐程呢？他去搬救兵，怎么至今没有动静？再拖下去，今日所有人都要埋在这左凌峰。
　　一分神，肩头便被刀锋擦过，衣袍撕裂，渗出血迹。
　　“迎敌呢，别分心！又在想你那弟弟。”曹佳星一眼看穿，厉声喝醒他，长枪凌空一挑，将偷袭他的刺客挑飞出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躁：“此刻生死关头，你还敢走神！”。
　　唐锦回过神，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连忙收心聚力，沉声道：“不是……我错了。我是见对方援军已到，担心唐程迟迟不回，怕我们撑不到援兵到来。”。
　　曹佳星心头一紧，也明白他所言非虚。再这样耗下去，必输无疑，必死无疑。
　　她喘着粗气，额角渗出汗珠，银枪撑在地上稍作喘息，目光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声音轻却坚定，在厮杀声中清晰传入唐锦耳中：“唐锦，如果这次……咱们能活着回京畿营，我就答应你的追求。”。
　　唐锦浑身一震。那双一贯沉稳内敛的眼眸骤然亮起来，像被星火点燃，疲惫与沉重瞬间散去大半，浑身力气都涌了上来。他握紧刀柄，声音铿锵，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好！一言为定！我们一定不能死在左凌峰这里，一定要活着回去！”。
　　有了这句话，他刀法更猛，战意更盛，偃月刀翻飞如轮，所过之处刺客纷纷倒地，再无半分犹豫。
　　又一个时辰血战过去。双方人马都已疲惫不堪，衣衫染血，呼吸粗重，却谁也不敢停下——停下，便是死。
　　唐锦刚挥刀斩杀身前一名领头刺客，转身便要抵挡身后偷袭，刀锋未至，一道红衣身影骤然从石阶下疾冲而上，身姿灵巧如狐，一个利落滑铲切入人群，短剑寒光一闪，快如闪电，直接刺穿那名刺客心口。
　　是唐程。
　　他一身红衣在夜色里格外刺眼，短剑染血，脸上沾着尘土，却依旧笑得张扬：“唐锦，我回来了！”。
　　唐锦心头一松，又立刻绷紧，顾不上多说别的，只沉声问最关键一句：“援军呢？”。
　　“到了。”唐程下巴一扬，示意他往山道口看。
　　唐锦猛地转身望去——远处山道上，旌旗招展，马蹄声震地，代表京畿营与福旋亲卫的旗帜越来越近，灯火连成长龙，终于冲破黑暗，朝这边赶来。
　　希望，终于来了。
　　唐锦与曹佳星刚松一口气，下一瞬，两人目光同时一凝，脸色齐齐变了。
　　山道援军前方，那道明黄衣袍、身姿挺拔的身影……
　　“那是……太子？”曹佳星持枪的手微微一紧，不敢置信，声音压得极低。
　　唐程还没察觉气氛不对，大大咧咧点头：“是啊，我下山搬救兵正巧遇上太子殿下，他一听世子爷遇险，立刻带人跟我一起来了！”。
　　话音落下，唐锦与曹佳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从震惊，到严肃，再到深深的无奈，最后只剩戒备。
　　唐程这人心大惯了，此刻反倒心思灵敏起来，瞬间嗅出不对劲，压低声音：“你们这脸色……是太子要杀世子爷？”。
　　“还不确定。”唐锦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山下太子身影：“但这些刺客，全是军营士兵乔装的，绝非民间乱党。”。
　　曹佳星不再看山下，沉声对唐程吩咐：“别在这里耽搁，快去世子爷身边保护，把外面的情况、刺客来历、还有太子一同前来的事，全都告诉他，一字别漏。”。
　　“明白！”唐程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踩着石阶飞速往上，几个起落便冲到别院主院门前。
　　院内早已厮杀过半。颜序一身青衫染血，横刀不离手，始终寸步不离福旋身侧，他刀法凌厉精准，专挑刺客要害，每一刀都快、狠、稳，身前已经躺下十数具尸体，手臂虽被划开一道血口，却神色不变，依旧死死守着院门要道。
　　“世子爷！”唐程一见院中情形，心都提了起来，失声大叫。
　　福旋正坐在主院正中间，衣袍整洁，神色平静，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安稳：“我没事，别慌。”。
　　唐程这才松了口气，快步从颜序身边经过，看他臂上伤口，低声问：“你呢？伤得重不重？”。
　　颜序拍了拍他肩膀，淡淡一笑：“没事，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唐程不再多问，立刻凑到福旋身边，压低声音，将院外敌我人数、刺客是军营士卒、援军已至、太子福思影亲自带兵前来的事，原原本本快速禀报。
　　福旋听完，眸色深了深，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往外便走。
　　“世子爷！外面还在打！”唐程急忙伸手想拦。
　　福旋轻轻按住他胳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没事。”。
　　他一步步走出别院院门，立于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望着山下战场。
　　此刻，唐程带来的京畿营援军、太子带来的东宫护卫，已然合兵一处，两面夹击，刺客死伤惨重，节节败退，很快便被围剿诛杀殆尽，残余之人四散奔逃，也被追兵一一拿下。
　　战局已定。
　　可唐锦、曹佳星却依旧持枪握刀，站在石阶下方，对着太子福思影的方向，满脸戒备，半步不让，眼神冷厉，丝毫没有因为“太子驾临”而有半分松懈。
　　福思影站在人群前方，一身明黄龙纹常服，面色平静。他与福旋多年一同外出赈灾、巡查民情，彼此心思通透，一看眼前这阵仗、一看唐氏兄弟与曹佳星的戒备，便瞬间明白——福旋已经猜到幕后之人，甚至误以为，他也参与其中。
　　福思影没有再上前，就那样静静立在对面，一言不发。手下侍卫想要上前呵斥唐锦等人无礼，也被他抬手厉声拦下。
　　直到福旋站定在院门口，目光淡淡落下。
　　福思影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恳切：“阿旋，我是来救你的，你信我。”。
　　信你？唐程在心里暗暗撇嘴——谁不怕你半路下黑手、明救暗杀。
　　福旋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挡在唐程身前，免得这小子心思写在脸上，惹出祸端。
　　他扫了一眼山下双方人马，又看了看夜色深沉的左凌峰，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大家都累了，先就地休整片刻，天亮一同回京。”。
　　“世子爷……”曹佳星立刻轻声阻止，语气满是担忧。唐锦、唐程、颜序也同时看向他，眼神皆是不赞同。
　　福旋却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福思影，顿了一瞬，才缓缓对身边众人嘱咐：“我信他，他今日不是来杀我的。”。
　　话音一顿，他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违背的谨慎：“但戒备不能撤。所有人依旧守好位置，刀不离手，箭上弦，以防再生变故。我们不能一直在左凌峰僵持，必须尽快回到京城，回到众人视线之下——人多眼杂，明面上，他们便不敢再轻易动手。”。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暗处行凶易，众目睽睽难。只要回到京都，只要身在朝堂与百姓视野之中，对方再想动手，便要掂量再三。
　　唐锦握紧偃月刀，望着福旋沉稳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看身边持枪而立、眉眼依旧英挺的曹佳星。
　　夜色渐淡，天边微亮。
　　左凌峰一战，虽险死还生，却也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平静京都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刀光剑影，藏于萧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