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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心中不甘 ...

  •   回想唐锦表明心意那天…
      风和日丽的春日,京畿营校场旁的柳丝轻扬,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金,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柔。唐锦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曹佳星面前,往日里沉稳内敛的人,此刻耳尖微微泛红,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礼数周全,语气郑重而恳切。
      他望着眼前一身劲装、英气不改的女子,深吸一口气,终是将藏了许久的心意,清清楚楚说了出来:“曹参将,我心悦你,非一时兴起,非一时冲动,自初见那日起,心意便未曾变过。”。
      曹佳星垂眸看着地面,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惊喜,没有慌乱,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抬眼,语气疏离而清醒:“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只因京畿营里女子本就稀少,你见得少,便觉得是心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冷,不带半分情面:“你多去京外走走,多看看外面的女子,见过更多人,再回来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唐锦一怔,还想开口辩解,想说自己心意笃定,想说自己从不是因少见而动情,可曹佳星根本不给他半分反应的机会。
      恰在此时,边境传来急报,虽只是小规模骚乱,算不上大战,却也需要武将前往镇抚。曹佳星几乎是立刻便提笔报名,利落干脆,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等唐锦得知消息时,她早已点齐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娘子军,整队出发,马蹄踏起尘土,人已经在前往边境的行军路上,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她走得决绝,像是要把京畿营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并远远甩开。
      行军途中,队伍行至一处官道驿站休整,不料竟迎面遇上了从外地赈灾完毕、正要返回京都的福旋。他倚在马车车窗边,一只胳膊随意搭在窗沿撑着身子,衣袍素雅,气质沉静,见曹佳星一身戎装带队赶路,不由轻轻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熟稔的调侃。
      “好不容易在京畿营站稳脚跟,手下娘子军也练得有声有色,怎么总爱往外跑?挣军功也不是你这种拼命法子,小心军功挣到了,营里人心浮动,你自己也终年不得歇息。”他说。
      曹佳星垂眸抿唇,不说话,眼神下意识四处飘移,避开他的目光,一副心事重重、不愿多谈的模样。
      福旋何等心思通透,一看便知有事,语气放缓几分:“发生什么事了?”。
      曹佳星沉默片刻,终究是没瞒他,低声把唐锦向她表明心意、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索性借边境之乱抽身离开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福旋听完,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浅,却一语戳破她的心思:“往日京畿营里不少好儿郎对你表露心意,也没见你这般慌不择路,急着躲去边境。这次不过是一场小乱子,京畿营派不派人都无伤大雅,你偏偏主动请缨。”。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而锐利:“你不是怕,也不是不喜欢,你是心里也有他,却不敢信,不敢认,所以才想借着远行,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对不对?”。
      曹佳星心头一震,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低哑:“他整日不是在营中操练,便是围着他弟弟唐程转,心思大多放在兄弟情分与军务上。我如何能确信,他对我是真心倾慕,而非一时新鲜、一时依赖?”。
      这份犹豫与不安,她从未对旁人说过,唯独在福旋面前,不必遮掩。
      ……
      时光转回眼前的上元灯夜,河边风软,灯影摇红。
      曹佳星与齐雅婷并肩坐在青石阶上,说着从前旧事,眉眼间少了几分军中凌厉,多了几分少女柔意。她忽然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眉尾,笑着对齐雅婷道:“你看我的眉毛,每日都是唐锦帮我画的。”。
      齐雅婷登时睁大眼,满脸惊讶,忍不住凑近细看,语气难以置信:“他一个整日握青龙偃月刀、上阵杀敌的武将,竟还会画眉?”。
      她仔细端详着曹佳星的眉形,弧度柔和利落,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衬英气,又不显女气,当即由衷赞叹:“画得真好,比京中好些专门梳化的嬷嬷都细致。”。
      曹佳星想起当日情形,嘴角忍不住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我起初听他说要给我画眉,也不肯信,更不乐意。他便先给自己画了给我看,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手巧。”。
      “我当时还故意问他,是不是从前给别的小姑娘画过,才这般熟练。”曹佳星指尖轻轻拂过眉骨,语气软了下来:“他只说,家中自幼只有弟弟唐程,从小便要细心照料,不曾糙养,针线、梳画这些细致活,多学多看,自然也就会了。”。
      齐雅婷听得忍不住笑道:“这般细心温柔的男子,倒真是难得。”。
      两人聊得兴起,笑声轻扬,曹佳星忽然想起河边湿气重,容易侵体,便起身拉着齐雅婷:“水边凉,我们去廊下坐,我让人端碗酒酿圆子来,暖一暖身子。”。
      刚起身走了两步,廊下阴影里忽然冲出一个男子,面色阴鸷,抬手便朝着齐雅婷后背狠狠推去——竟是要将她推入冰冷河水之中。
      齐雅婷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已然前倾。
      曹佳星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出手,手中长枪横出,枪杆稳稳托住齐雅婷腰身,手腕一转,力道巧而猛,直接将那偷袭男子凌空一带,狠狠甩入河中,水花四溅。
      齐雅婷身边的贴身丫鬟红秀本就懂些拳脚,见此情形立刻上前补了一脚,将人死死按在水里,不让他挣扎起身。
      不远处的福旋、唐锦、唐程三人本就在不远处守着,一见这边出事,脸色同时一变,立刻快步赶来。
      福旋走到近前,先飞快扫了齐雅婷一眼,见她只是受惊,并未受伤,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了些,可周身气息却冷得骇人,眉宇间覆着一层寒霜,往日温和沉稳尽数褪去,只剩凌厉。
      他看向曹佳星,声音沉冷,不容置喙:“你亲自将人押去京兆府,我亲自审问,不许任何人插手,不许徇私,也不许轻饶。”。
      曹佳星点头应下,利落让人将那男子从水中拖出,一掌打晕,直接让人捆押送往京兆府,动作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福旋收了收眼底戾气,转头看向齐雅婷时,语气瞬间放软,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吓坏了吧,我先送你回去。”。
      齐雅婷轻轻摇头,却还是被他护在身侧,一步步离开河边。
      到了京兆府,福旋罕见动了刑,手段利落,不多时便问清缘由——此人早前曾托人向齐家提亲,想求娶齐雅婷,被齐家与她本人干脆拒绝,心中怀恨,便想在灯夜伺机报复。
      福旋听完,深吸一口气,眼底冷意更甚,淡淡吩咐:“先把他扔在冰冷的河水里待上一天,再扔去矿上挖矿,终身不得回京。”。
      他管辖的朝廷矿场,规矩森严,守备严密,进去之人几乎没有逃脱可能,此生再无作恶之机,也算断得干净彻底。
      ……
      春日渐暖,京城街巷草木抽芽,处处换新,正是该换春衣的时候。
      齐雅婷要为家中女眷挑选春衣料子,又需与布商谈价、定花色,福旋知晓后,便主动陪她一同前往布庄。他虽不擅女红衣料,却懂市价、懂分寸、懂人心,几句话便帮齐雅婷压下虚价,又挑了几匹素雅耐看、适合闺阁女子的料子,细致妥帖。
      回程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厢内安静温暖。
      福旋侧头看她,语气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前两天河边的事,吓着你了吗?”。
      齐雅婷摇摇头,眉眼柔和:“没有,佳星反应极快,一下子就护住我了,红秀也出手及时,并未出事。”。
      她说着,话锋一转,轻声问起曹佳星:“佳星对你向来言听计从,十分顺从,她是你的直属下属,还是因为唐锦的缘故,才对你这般尽心?”。
      福旋原以为她会追问那偷袭之人的下场,没想到她关心的是曹佳星,不由淡淡一笑,漫不经心答道:“不算直属下属。只是她从前从边境回京,想把自己的娘子军正式编入京畿营,流程繁琐,我当时帮她说了几句话,递了几句好话。”。
      他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春色,声音平静:“她感念这份情分,平日自然比旁人更顺我心意。后来又因唐锦在我手下当差,遇事便更偏向我一些,也算情理之中。”。
      齐雅婷轻轻颔首,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惋惜:“我看过她的军中记载,武艺出众,领兵有方,心性坚韧。若她能一直留在军营,专心征战,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女帅,名入青史,留名千秋。”。
      她语气真诚,眼里是真正的敬佩,而非寻常闺阁女子对武将的畏惧或好奇。
      福旋心头微顿,侧头看她。
      眼前的女子,出身翰林院院首之家,知书达理,温婉通透,却不似一般千金那般娇柔浅薄,心中有格局,有志向,有对功名青史的向往,也有对旁人的真心共情。
      他沉默片刻,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京中所有千金小姐,对我要么有所图谋,攀附权势,要么避之不及,怕惹祸端。唯独你,时常靠近,时常帮我,我一直想知道,是为什么?”。
      齐雅婷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犹豫一瞬,正要开口,便听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认真而坦诚:“我身边之人,要么忠心赤诚,要么虚情假意。我希望……齐雅婷你,是前者。”。
      他没有称她齐小姐,没有用客套疏离的称谓,而是连名带姓,认真唤她。
      齐雅婷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沉静深邃,不带逼迫,不带试探,只有真切的等待。她心头轻轻一颤,终是选择实话实说,不欺瞒,不做作:“起初知道你的事,接近你,的确是出于好奇。也因我心中不甘困于闺阁,想让自己的名字,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她轻声道:“有时我也会羡慕佳星,能在战场上立军功,能凭自己本事留名,不必依附旁人。”。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弯起,眼神柔软下来:“可后来慢慢相处,才觉得你人很好。虽有时看着沉闷无趣,却胜在细心、贴心,待人真诚,从不摆架子,也从不利用身份压人。”。
      福旋看着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心头忽然一软,像被春风轻轻拂过,忍不住低声打趣:“唐程那小子倒是有趣活泼,回头我多学学他,逗你开心?”。
      齐雅婷立刻摇头,轻轻嗔了一声,眉眼弯弯:“学他做什么?你是你,他是他,不必学旁人。你这样,就很好。”。
      一句“你这样就很好”,轻得像风,却直直撞进福旋心底。
      他连忙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像怕她误会自己真的无趣:“我是开玩笑的。其实我小时候也很活泼,只是后来从军营回来,诸多事务压在身上,身不由己,渐渐也就没了心思嬉闹。”。
      “你为何要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这些明明……”齐雅婷话到嘴边,又轻轻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福旋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轻轻转开话题,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你自幼在闺阁长大,习诗书,明事理,不曾学武,日后想名留青史,便只能走文官之路了?”。
      齐雅婷颔首,坦然从容:“是。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你一同操心民生、过问庶务。文官也没什么不好,执笔著史,以才留名,亦是正道。”。
      两人把话说开,心底那层薄薄的隔阂与试探,悄然散去,只剩下坦然与亲近。
      马车缓缓停下,到了齐府门前。
      齐雅婷正要起身下车,福旋忽然轻声叫住她。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而认真,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只有彼此才懂的亲近:“以后,不必再叫我世子爷,叫我福旋就好。”。
      齐雅婷一怔,微微蹙眉:“不妥吧,身份有别,佳星他们都唤你世子爷。”。
      “他们是朋友,亦是下属,自然有规矩。”福旋望着她,目光坦荡而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可你不一样。”。
      短短四个字,不轻不重,却藏着他从未对旁人表露过的偏心与在意。
      齐雅婷心头猛地一跳,耳尖微微发烫,垂眸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声音轻软而清晰:“明白了,福旋。”。
      她第一次这样唤他,不带尊卑,不带客套,只像寻常友人,又比友人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福旋看着她下车的背影,衣袂轻扬,眉眼温柔,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着袖角,心底一片柔软。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背负责任,独行于世,不会有什么儿女情长,更不会对谁动心。
      可此刻他才明白,有些心动,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一次次同行、一次次交谈、一次次彼此懂得里,悄悄生根,悄悄蔓延。
      风过车厢,春阳正好。
      他望着齐府朱门,轻声低喃:“原来……动心是这样的。”。
      而刚踏入府门的齐雅婷,靠在廊柱上,指尖轻轻按住心口,心跳依旧有些快。
      她从前接近他,是好奇,是志向,是想留名青史。
      可如今,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究竟是想借他留名,还是……只想留在他身边。
      春风拂面,暖意入心,两厢心事,暗潮涌动,皆藏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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