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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心悦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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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旋看着他,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轻声道:“你自小就在我身边护着,年纪也只比我稍长几岁,这次排班未同你商议便擅自调换,是我考虑不周。往后你再上夜班的时日,月钱便多算一成,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福旋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倦意漫上来,抬手随意挥了挥,示意颜序也退下。殿内烛火轻摇,映得他眉眼柔和,少了几分平日在朝堂中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世子的慵懒。
当初他将唐锦、唐程两兄弟之中一人调至近身当值时,兄弟二人便私下悄悄求过,说不求日夜相伴,只求白日不得相见,夜里尚能碰面。福旋心下了然,也知兄弟二人感情深厚,便破例特许唐锦夜里可出营归家居住。京畿营规矩森严,若非已成家立业、有正当缘由,夜里绝不准许擅自离营、夜不归宿。这份特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世子对唐家兄弟的偏宠。
福旋在床上翻了个身,睡意渐浓,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事,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
如今夜里见不到,唐程白日里难道就不能去京畿营寻唐锦吗?
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偏要揪着这点分别不放,闹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他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困意彻底涌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大年初四,天刚蒙蒙亮,颜序便已准时入府当值,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一如往日那般沉稳可靠。福旋下朝之后,乘马车前往吏部处理开年事务,车厢内安静平稳,他靠在软垫上,忽然抬眼看向身侧的颜序,语气随意地开口:“今年开年,你可有什么打算?”。
颜序垂眸,声音沉稳无半分犹豫:“属下只愿好好做事,尽心护好世子爷安危,旁的并无多想。”。
福旋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么多年过去,你这性子还是这般闷,半点不肯多言。”。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颜序脸上,语气认真了些:“我今年过完生辰便二十四,你比我年长近两岁,如今尚未成家,也该慢慢思量终身大事了。”。
怕颜序误会,他又连忙补充:“我并非催你,只是前些日子唐锦来找我,求我将唐程排至夜班,我才忽然想起——你如今尚未成亲,尚且能夜夜守在我身边。可将来你若娶了妻、有了家室,总不能夜夜留在府中当值,不回家陪伴妻子。”。
颜序微微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唐程……他怕是不肯守夜班。”。
福旋撑着额头,无奈轻叹:“我自然知道。往后唐程与你一同守白班,所以你需得暗中培养一批,或是挑出一个可靠之人,能接替夜间当值。这人须得经你我二人亲自检验,方能放心。待人选稳妥,你二人便可一同白日当值,不必再日夜颠倒。”。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眼看便要到吏部门口,福旋又叮嘱道:“今年你二人开始白夜轮换,是既定之事,可培养人手一事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便好。此事切记不可同唐程提起,他性子不如你稳重,心思又浅,若是知晓,少不得要急功近利、揠苗助长,反倒坏事。”。
“是,世子爷,属下谨记。”颜序垂首应声,语气恭敬。
下值之后,颜序与唐程交接值守,两人并肩站在廊下,夜风微凉。福旋缓步走过来,双手揣在暖炉暖袖之中,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等两人离唐程远一点后,忽然开口问颜序:“你觉得,唐程如今这般性子,如何?”。
颜序略一思索,如实答道:“挺好的。保护世子爷尽心竭力,身手能力也都不差,平日里与同僚相处开朗爽直,并无什么不妥。”。
福旋抬眼望向远方沉沉夜色,灯火点点,映得他侧脸轮廓柔和。他轻声道:“我平日待他不算严苛,有时甚至多有纵容,他兄长唐锦更是对他宠爱有加。我只担心,他这般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将来若是成家立业,在人家姑娘面前,撑不起一个家的担当。”。
颜序微微一怔,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低声八卦:“世子爷的意思是……唐程有心上人了?”。
福旋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并无,只是随口一提。昨日是他拉着你一同来求我,我才想起此事。你平日里与他相处,他可曾仗着我的偏宠欺负旁人,让你们心中委屈不快?若有,你尽管同我说,情况属实,我必责罚他。若是屡教不改,便是我再偏宠,也只能将他逐出身边。”。
他想起昨日唐程那副撒娇耍赖的模样,心中虽觉好笑,却也难免担忧府中上下相处氛围,怕因一人偏宠,坏了规矩,寒了旁人的心。
颜序闻言,温和一笑,语气诚恳:“世子爷放心,并无此事。唐程不过是恃宠而骄,性子直白,旁人也不惯着他那些小性子,他见好就收,从不敢真的过分。同僚之间相处和睦,并无芥蒂。”。
颜序向来实话实说,从不多言半句虚话。福旋听他这般说,心中悬着的那点顾虑便彻底放下了。
沉默片刻,颜序忽然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八卦意味:“属下倒是听说,世子爷近日与齐家大小姐走得颇近……不知可是……”。
福旋没有隐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切的温柔,声音放轻:“我心悦她。只是此事尚未确定,不宜四处张扬,免得坏了她的闺名,平白惹人闲话。”。
他心中早已认定齐雅婷,只是不愿仓促行事,更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
年后本想约她一同去逛庙会,奈何开年公务繁忙,朝事、吏部、京畿营诸事缠身,抽不开身,便只好将约定改至上元节,一同去城中看灯会。
上元之夜,华灯初上,满城灯火如星河倾泻。
福旋早早便备了马车,亲自前往齐府接齐雅婷。她一身浅粉襦裙,外罩素白披风,鬓边只簪了一支小小的玉簪,素雅温婉,眉眼弯弯,一见他便浅浅一笑,那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漾开。
福旋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扶她上马车,动作自然又小心,生怕她裙摆绊到台阶。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之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越往闹市区去,人潮越拥挤,福旋下意识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手臂微微虚拢,隔开身旁拥挤的人流,不让旁人碰到她半分。
他记得她偏爱街边小吃,甜糯、酥香、清爽的都爱,便特意先带她往小吃街走去。
唐程跟在身后,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兽,看见什么好吃的都眼睛发亮,暗自在心里记下,等有空了让唐锦买给他吃。若是齐雅婷目光在某样小吃上多停留一瞬,福旋便立刻让人买上两份,一份递到她手中,一份顺手塞给唐程。
齐雅婷接过小吃,指尖微微发烫,不是因为食物温热,而是因为他那份不动声色的细心。她低头小口咬着,唇角微微上扬,余光悄悄落在他身上,见他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自己身上,心头便像被暖灯照着,软软的、甜甜的。
她站在摊位前,等摊主将小吃仔细包好,轻声同他说起年间往来之事:“年前定制冬衣的那家铺子,料子做工都好,若能与我们达成长久合作,往后各处用度也方便。前几日家中友商来访,他家世代做布料生意,人品可靠,世子爷若是有意,不妨一见?”。
福旋微微低头,侧耳认真听她说话,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温和又安心。他声音悦耳:“好。你何时有空,差人知会我一声,我同你一道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她心头轻轻一颤。
他从不会让她独自应付这些人情往来,凡事都愿陪在她身侧。
一行人慢慢走出小吃街,往杂耍表演的地方走去。唐程忽然眼睛一亮,用力挥手,雀跃得像个孩子。福旋一看便知,定是遇上唐锦了。
“世子爷,齐小姐。”曹佳星快步走来,身姿飒爽,眉眼明亮,一眼便看到唐程,笑容灿烂。唐锦紧随其后,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目光一落,便径直落在曹佳星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唐锦从未见过齐雅婷,便跟着曹佳星一同恭敬行礼。齐雅婷也未曾见过唐锦,目光好奇地在兄弟二人身上轻轻扫过——两人容貌有九分相似,却气质迥异,一个跳脱明朗,一个沉稳内敛,倒真是一对有意思的兄弟。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婉:“你便是唐锦?”。
“是。”唐锦垂首应道。
福旋在一旁笑着介绍:“他是曹参将的心上人,若不是因国丧耽搁,两人早已定下亲事,如今就只差一道明旨了。”。
齐雅婷了然点头,低低噢了一声,转头好笑地看了福旋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打趣。
她轻声道:“你们这般过来,莫不是唐程打扰你们二人了?”。
曹佳星立刻走到她身侧,顺手把唐程挤到一边,热情又自然:“不妨事,我与他连着逛了十五天灯会,早就腻了。许久未见齐小姐,正好过来陪你说说话。”。
福旋在一旁听得微微咬牙,低声轻哼:“我与雅婷,也很久未见了。”。
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让齐雅婷低头掩唇轻笑,耳根微微泛红。
唐锦在旁打趣,目光始终黏在曹佳星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不过才十几日罢了,往后我们还有无数个十几日,长长久久呢。”。
曹佳星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掐了他一下,唐锦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紧紧不放,明目张胆的甜蜜,毫不遮掩。
唐程顿时炸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把抱住唐锦的胳膊晃来晃去,撒娇耍赖:“嗷!原来我被换成夜班,就是因为你们要逛街看热闹,故意不带我啊!出去玩都不带上你亲弟弟,太过分啦~”。
唐锦脸上依旧温和浅笑,手上却毫不留情,松开握着曹佳星的那只手,用手掌稳稳抵住唐程凑过来的脑袋,不让他黏上来,语气无奈又宠溺:“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胡闹。”。
一旁众人看着兄弟二人日常斗嘴,都忍不住轻笑。
曹佳星眼尖,看见河边有人放河灯,灯火映水,流光溢彩,顿时眼睛发亮,拉了下齐雅婷:“齐小姐,我们去那边放河灯吧?”。
说着,她自然而然朝唐锦伸出手。唐锦立刻会意,另一只拿着她的银枪手,轻轻把银枪递到她手中,动作熟练又体贴,仿佛做过千百遍。
齐雅婷朝福旋温柔一笑,轻轻点头,便跟着曹佳星一同往河边走去。
福旋目光静静落在她背影上,眼底温柔如水,也微微点头示意。
三人一同走上石桥,桥下河水悠悠,河灯点点,映得人影朦胧。桥上行人往来,怕挡了路人行路,福旋道:“我们下桥吧,慢慢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