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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万记小馆 好机会摆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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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营县乙合街,算得上是县里最热闹的地段之一。街口连着官道岔路,人流量足,生意自然差不了。
街道中段,出现了一家崭新的小馆,牌匾上清晰地写着——万记。
两间门面打通,宽敞又亮堂,门板全卸了,风一吹,里头的饭菜香味直往外飘。
进了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六张方形木桌,排列整齐,大半都有客人落座。
最右边是收银钱的实木柜台,后头墙上挂着一排刻字的小木牌,每个都标明了菜名和价钱,一目了然。
柜台旁紧挨着一张长案,分为两半:一边摆着泡椒凤爪、酱肉干等各式零嘴,用白瓷碟装着作为展示;一边是一溜儿的陶罐,红油汤底泡着冷串,撒了层芝麻,看着就勾人食欲。
再往里走,门上挂着半幅素布帘子,只遮住上一半,起落间能看见后头连着院子和灶屋。
院子左侧是住人的屋子,靠近后门的一角砌着水池,一个身形较矮的妇人埋头刷洗,洗干净的碗碟摞在一旁桌上,尚在滴着水。
另一边灶屋十分宽大,此刻正热火朝天。
靠墙有一大块实木案板,足有半人高,万老爹挽着袖子,揉面、抻面、甩面。
面条不停被摔打在案板上,发出声响,直到根根均匀、粗细适中,他掐去一头多余的面结,将面条扔进沸腾的汤水里,再去炸锅忙活。
砖砌的大灶台边,杜氏握着锅铲上下翻炒,香气弥漫。灶膛后蹲着个半大男孩,时不时往里头添一把干柴。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着,被笊篱一捞,精准落入一只只粗瓷碗中,与旁边提前盛好的米饭并排摆着,只等新鲜炒制的热菜挨个浇下来。
方形托盘上放了三只大碗、三只小碗。身形壮实的妇人稳稳端起,步伐很快,嗓门洪亮:“上菜咯!留神别碰着!”
掀过布帘,她大步走进前堂,往桌上一放:“酸菜肉丝浇面两份,茄子肉丁浇饭一份,这些是赠送的热汤,三位客官慢用!”
上完菜,她转头麻利地收走邻桌的残羹碗筷,用抹布一擦,桌面又恢复了洁净,等着下一波客人。
此时门口来了两个年轻汉子,一进门就径直往柜台走。
不同于寻常馆子先坐下再点菜,这家小馆的规矩特别:先到柜台点餐食、付了银钱,再入座候着,或是等待包好带走。
两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忍不住说笑。
“倒从未见过吃食铺子像这样的,还没吃到就先付银子。”
其中一人问道:“听说他家面条最是劲道,你怎么反倒点了饭?”
另一人答:“尝过面了,换个口味尝尝。倒是你,点那许多小食,吃得完?”
“吃不完带走便是!幸亏来得早,昨儿开张,买东西就送脆耳片,到了下午压根没位置坐,只能买些零嘴走。”
这是万记小馆开张的第二天。距离朱家那场私宴,刚好过去两个月。
谁也没料到,短短两个月,镇上的万记小食铺,竟这么快就蹬着梯子往上爬,直接闯进县城,变成了正儿八经能坐下来用餐的小馆。
“什么?万家那铺子才开多久,又跑县城去了?”老槐树下,几个妇人凑在一起,满脸咋舌。
村里人的反应是最夸张的。
这段时间,万记在村里收些时蔬、鸭蛋、笋子,价钱给得公道,他们多少能沾些光,添些花头。
现在人家去县城了,可不像镇子走走路就能到,哪里还需要大老远收大洼村的农货!
有人着急,有人羡慕,也有人幸灾乐祸。
“我们急什么,赶集照样挑去卖。要急也该是王家急!他们又是做竹签,又是帮着收菜,万家走了,这两样进项不就没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家汉子都是种地好手,你还替他们操闲心。”
比起同村的复杂心思,镇上的食客们纯粹得多,只剩满心舍不得。
小食铺收尾那几天,客人们不仅比往日买得多,还纷纷央求,打着商量。
“两边都开着行不行?”
“再多卖一个月也好啊,我们还没吃够呢!”
万记的人只能一遍遍解释:实在忙不过来,两头无法兼顾,有缘可以在县城相见。
其实万秋灵本人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六月下旬,万老爹腿养得差不多了,她便跟孙秀打过招呼,托她在县城帮着物色一个合适的门面。
孙秀答应得爽快,也是真的办实事,过了几日就捎来消息,正是乙合街的这间。她动用了人脉才谈下来,论位置、论客流,放在整个四营县都是上乘。
好机会摆在眼前,哪有错过的道理。就这么着,万记小食摇身一变,成了万记小馆。
……
日头最毒的时候,街上的人流消退不少,万记小馆也暂时歇业。
万老爹混着几样食材炒了两道快菜,米饭和清炖骨头汤都是现成的,分两桌摆开。
“小康,来我这桌坐。”万小兰将碗筷摆好,扬声招呼,“李二婶,杨嫂,别客气呀,快趁热吃。”
“欸,好!”
李二婶和杨嫂都是新雇来的人手,一个负责洗碗,一个负责端菜,洒扫是两人共有的活。她们都是县城人,在外做工补贴家里。
至于小康,正是之前的小乞丐。说起他的加入,还有段小插曲。
刚租下门面那会儿,万老爹和杜氏都到了县里,一边忙着换装修、改造后厨,一边雇人、联系采买,各种事情堆成了山。
镇上的小食铺只剩张杏花和万小兰。万秋灵则两头跑,铺子转租和馆子筹备都要盯着。
那天在镇上,她去了趟长春堂,回来就发现柜台边站着个男娃。
孩子瘦巴巴的,比万小兰还矮半个头。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看着她,眼底似乎还有点激动。
万秋灵愣了愣,问张杏花:“这是谁家的孩子?”
张杏花反倒一脸疑惑:“你不认识他?他说认识你呢!刚才有个贼崽子趁我和小兰不注意,偷罐子里的零钱,是他跑进来喊,我们才发现的。”
“小兰给他吃的,他也不肯收,说什么……你以前救过他,不能要你的东西。我瞧着不像撒谎,就等你回来问问清楚。”
救过他?万秋灵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窄道里,被竹筐篓子遮挡的小孩。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他的膝盖。他衣服很旧,但是整洁,没有什么破洞,脸也洗得干净,难怪一时没认出来。
小乞丐见万秋灵打量他,脸一下子红了,捏着衣角磕磕绊绊地说:“恩,恩人姐姐,谢谢你……”
“嗯,今天也要谢谢你。”
他连忙摆手:“我就是路过,看到了。”
万秋灵却没信。这孩子肯定经常在附近,不然哪那么巧,偏偏在有人偷东西时出现。
她没问小乞丐这阵子怎么过的,也没戳穿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问:“吃饭了没?”
孩子摇摇头。
“那先吃饭。”
于是小乞丐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一来这孩子机灵,又懂感恩,值得拉一把。二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当是多雇佣一个小童工。
他也有了新的名字。小康先是留在铺子里帮忙打打杂,做些跑腿递东西的活计,后来便一块搬到了县城。
初来时吃饭还着急忙慌、狼吞虎咽的,这会儿午歇,小康坐得端正,吃得也规规矩矩,进步很大。
几人吃过午饭,外头的日光依旧晃眼,万记小馆最忙的时段也到了。烤串仅在午后供应,店里比上午热闹得多。
店外行人来来往往,折腾不开,烤炉便挪在了后院,可那香味根本挡不住。炭火一烧,辣椒面和香料一撒,味道便穿过门帘飘出来,街上老远都能闻见。
路过的人走过去了,闻着味又折回来,站在门口张望。
“还有座吗?”
“有有有,里边请!”万小兰热情地引人入座。
烤串的种类比镇上那会儿也添了不少,除了肉串和馒头片,新上了香蕈、茄子、豆腐皮几样素串。
点了浇面浇饭的客人,总是忍不住再来几串添个味,素串最是实惠。
若是专程吃串的客人,必定是荤素搭配,再来几份烤得金黄的馒头片当主食,吃得扎实又过瘾。
烤串没有免费的热汤,客人们多半会再点一份汤饮,其中,绿豆汤和酸梅汤最解暑,因此最受欢迎。
绿豆汤熬得沙沙的,清润解腻。酸梅汤是张杏花自己配的方子,兑上冰糖水,酸甜可口还开胃。
炎炎夏日,一口串,一口饮,那叫一个畅快。
“可惜不能配点小酒。”
有个中年汉子遗憾地咂咂嘴。这馆子滋味没得说,就是规矩和别的馆子都不一样。
万记不光不卖酒,还谢绝客人自带酒来。想用串食零嘴这些当下酒菜的,只能包了带走,换个地方喝去。
这般一来,街上几家酒肆的生意反倒好了不少,酒肆掌柜见了万家人,嘴上都带着笑。
……
等挂上打烊的牌子,一屋子人都动了起来,擦桌扫地、清理灶台,里外都忙不停。
杨嫂一口气拖完地,直起腰来擦擦汗,忽然想起什么。
“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说,再过两天西长街有迎福会,县里每年都办,你们正好赶上!”
她知道东家是最近才搬来的,对县城的节庆不熟,特意提了一嘴。
在院里洗碗的李二婶听见了,扬着嗓子接上话:“可不是嘛,就在后日,那迎福会可热闹着!”
万小兰一听有热闹,凑到杨嫂边上问:“迎福会是干啥的呀?有什么好玩的吗?”
杨嫂嘴皮子快,当即眉飞色舞道:“就是祈愿迎福,求平安顺当的!好玩的可多了去了,像舞狮、敲鼓、各种杂耍……还要搭台子唱皮影戏。沿街有不少卖小玩意儿的,东家要是不嫌累,去摆个摊肯定赚!”
万秋灵擦拭柜台的动作一顿。
她对摆摊兴趣没那么大,馆子就够忙的,但说起凑热闹玩一玩,很难不心动。
穿来这么久,总是和柴米油盐打交道,偶尔歇息下,最多也就闲逛两圈,或宅着晒晒太阳。热闹压根谈不上,表演更是从来没瞧见过。
果然还是得往大的地方闯荡,才来没多久,就遇着娱乐活动了。
她连忙问:“什么时候开始?店里忙,想去玩怕是抽不开身。”
杨嫂笑道:“放心!白天人多闹腾,重头戏都在晚上。放河灯、皮影戏这些,全是夜里才有。到时候东家关了门再去,半点不耽误。”
万小兰已经按捺不住了:“阿姐,去吧去吧!”
“好好好,难得有热闹,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