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达成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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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离水则亡，人脱离赖以生存的环境，亦难久存。
哨兵能否长久脱离向导的精神疏导尚且存疑，但Alpha与Omega之间的相互依存，早已是这个世界颠扑不破的生存法则。
仇烬盯着光屏上那份来自联邦异能特勤总署的录用通知与校长的最后通牒，眸色沉如浓墨。一周之内，他必须选定至少一名哨兵完成精神连结，否则只有两条路可选——
即刻退学永久注销向导资格，永不叙用，
或是被直接发配至边疆苦寒之地，戍守一生。
发配到哪里，他本无所谓。
可收回向导籍、打回普通人身份这一条，却精准戳中了他的死穴。成为一名公职人员，本就是仇烬矢志不渝的理想，也算是他心底真正向往、能让人生锚定落点的事业。
而更让他辗转难眠的是，从午夜零点算起，今日正是家人遇害的忌日。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依旧刻骨铭心地烙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连窗外的月光都仿佛染着一层铁锈般的腥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高空炸开，整座黑塔本部，连同为学员特设的宿舍楼都轻轻震颤。下一秒，仇烬腕间的光脑疯狂震动，发出尖锐急促的警报。
“怎么回事？”仇烬语气平淡，随口向脑内系统问道。
“侦测到外敌入侵，初步判定威胁等级A级及以上，目标为……”
柔和的机械音未落，数段监控画面已投射在他眼前。丛林边缘火光冲天，异兽的嘶吼隔着光屏都清晰可闻。
仇烬快速扫过画面，目光精准落在滚动的出战小组名单上。不出所料，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以他的实力，本应早早编入特战队，进入核心作战小组。可对付这类高等级异兽，必须使用联邦特制的精神共鸣武器，而所有武器都是为已绑定的哨向组合量身打造，需双方精神频率同步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更何况，他是个至今仍未绑定哨兵的“孤家寡人”，空有S级以上的精神力，却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申领不到。
“紧急通知！全体人员立即远离丛林区域！敌方已造成我方人员伤亡！重复一遍——”
广播里传来指挥官冷静却急促的指令，声音因信号干扰微微失真。
尖锐的警报持续不断地刺破长空。仇烬起身走出宿舍，反正也睡不着，待在屋里不过是虚耗光阴。
训练楼天台，仇烬寻了一处视野绝佳的角落，静静俯瞰下方一切。黑塔的应急机制运转迅速，非战斗人员被教官集中转移至地下安全区。唯有不远处的丛林火光隐现，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沦为一片惊心动魄的风景线。
前世现实世界的冲突，大多是国与国之间的周旋摩擦，人类与异兽厮杀的场面，他只在影视与漫画里见过。如今亲眼目睹，才知那些虚构画面，远不及现实万分之一的惨烈。
仇烬抬手点开腕表终端，光屏立刻跳出无人机实时转播的前线战况。
驻守这片区域的S级先遣队前几日已紧急调往邻区支援，如今能出动的只有学院自身的A级部队。按理来说，应对同级敌人本该绰绰有余。可这次来袭的异兽，光屏信息上明明白白标注着——拥有恐怖断肢再生能力。
也就是说，寻常攻击无法致命，战局变得异常棘手，唯有一击命中颅腔内的精神核心，绝不能陷入被动消耗。
可学院眼下人手紧缺，等联邦总部援军赶到，这片丛林恐怕早已被夷为平地，甚至会波及黑塔本部。
指挥官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仇烬望着屏幕上那道桀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白冽手上，仍铐着那副本该用于审讯高危俘虏的重型束缚镣铐，银亮金属链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可他双手却稳稳端着一把联邦制式突击步枪，与脸上那副看似乖觉听令的模样格格不入，透着几分荒诞的滑稽。
现场嘈杂混乱，无人机收音却依旧清晰。下一秒，一段对话透过光屏传来。
“我说，这破玩意儿就不能摘了吗？磕磕碰碰的……”白毛哨兵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枪托抵肩，快速校准方位。
“你先试水，不行再给你调低功率。这是上头命令，我也没办法。”队友语气尴尬，不敢直视他那双冷冽的眼。
“呵呵，上头不还明令禁止我乱跑吗，真是自打自脸。”白冽随口吐槽，手上动作却麻利地组装弹药，背景里响起清脆的枪械零件碰撞声，“求人办事，好歹也给点尊重吧？”
安全区的虚拟大屏上，无人机镜头牢牢锁定了他。在场大概没几人听懂刚才的对话，可这般难得的高阶异兽实战，本就是绝佳的教学演示。
镜头里，哨兵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架起狙击枪。据枪、瞄准、调整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堪称教科书。围观的学生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连背景音都仿佛静止，所有人攥紧手心，静待结果。
然而预想中的胶着并未出现，只听“砰砰”两声枪响——
干脆利落，酣畅淋漓。
远处那头张牙舞爪的准S级异兽猛地僵在原地，硕大头颅炸开一团血雾，随即像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那两枪，精准命中了它颅腔内的精神核心，断绝了一切再生可能。
黑塔与战场相距足足三公里，可白冽动手时，爆发的精神力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更何况这异兽再生能力极强，他竟只用两枪便将其毙命。这份对力量的极致掌控，漂亮得近乎惊艳。
短暂死寂后，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可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位力挽狂澜的“英雄”，正是他们平日里避之不及的“疯狗”。
也难怪，平日白冽来上格斗课，总戴着一副如同训犬用的厚重防咬面罩，这般一身利落武装的模样，学生们怕是第一次见。
战后清场有条不紊地展开，向导们忙着为归来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安抚战斗后躁动的精神海。
仇烬却悄无声息转身，朝医务大楼走去。
穿过人声鼎沸的廊道，随处可见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而过。不少在丛林附近实战训练来不及躲避的学生，被异兽余波波及，正紧急送往抢救室。
仇烬径直走到一间由两名Beta哨兵把守的医务室门前，出示了从校长秘书手中拿到的特级通行证，礼貌地抬手叩了叩门。
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护士看见他，满脸诧异。
病床上的白冽，则瞬间收起了对手臂上抽血管的嫌弃，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直勾勾抬头望向他。
仇烬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仿佛能看见他身后有根无形的尾巴，正对着门外主人欢快地左右摇摆。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先走吧。”白冽转头对护士冷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护士本已收拾好东西，闻言点了点头，很快鱼贯而出。
屋内瞬间只剩下仇烬与他，以及门外坚守岗位的哨兵。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向导是特意来看我的吗？”白冽一边麻利地拆掉手上的抽血针管，一边开口，语气里藏不住雀跃与期待，“我刚才的表现，还不错吧？”
“问我做什么？”仇烬缓步走近，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悠然落座。
“因为我很在意向导的看法呀。”白冽的声音软了几分。
仇烬慵懒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还行。”
“我这么拼命，就只换来一句‘还行’吗？”白冽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眼底笑意却丝毫未减，埋怨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他。
“那你想让我夸你什么？”仇烬饶有兴致地反问，目光缓缓落在他腕间镣铐上，随即抬了抬下巴，“等会儿还有安排？”
“回去休眠，等着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任务。”白冽丢下手中绑带，语气中多少带了几分自嘲的意思。
“那如果我说，我能让你现在就出去？”仇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白冽本就烦躁的心湖。
白冽眼睛微微一亮：“那……请问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吗？”
“没什么特别要求。”仇烬双臂环抱，眼神锐利，扫过他意味不明的侧脸，慢条斯理补充，“就跟普通哨兵一样，乖乖听话，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OK。”白冽笑了笑，轻应一声，毫不犹豫点了点头，生怕他反悔。
协议就此达成。
没有繁琐文书，只有几句简单对话。
仇烬站起身，忽然随手抓起桌上那副手铐，丢到他面前，示意他戴上。
白毛哨兵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明显厌恶的表情，眉头紧紧蹙起。
“不愿意，就继续待在这儿。”仇烬半点怜悯没有，起身便要走。
白冽也算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他一把拔掉手上剩余的针管，双手心甘情愿地放到手铐上。
“啪”一声脆响，冰冷金属再次禁锢手腕。
他随即快步跟上仇烬的脚步。
两人在巡逻军兵惊愕的目光中，走进校长办公室。
屋内，老校长看着他们，头疼得仿佛脑袋快要炸开。
“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只是好学心上来才说要去见这小子，你怎么来真的？”校长扶着额头，满脸无奈与崩溃。
“校长不是说，让我随便找一个吗？”仇烬挑眉，语气平淡。
“孩子，我是说过让你随便选，可这位……是不是太离谱了点儿？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老校长重重叹气，手指一会儿指着仇烬，一会儿指着白冽，“全学院那么多哨兵，你挑谁不好！”
“我乐意。”仇烬话语里透着一股懒得废话的随性。
“你就不能换个人选吗？黑塔这么多根正苗红的好学生！”老校长急得直摆手，整脸写满拒绝。
门口墙边站着的白冽一听，立刻露出“什么意思”的表情。老校长瞥了一眼，只恨得白眼翻天，恨不得当场把这俩祖宗赶出去。
“那您还是把我发配边疆好了。”仇烬忽然道。
“什么！你怎么宁愿埋汰自己呢……”老校长几乎哑口无言。
仇烬淡淡看着他，“也是您说联邦缺人，我才勉为其难选了一个。”
“你这……”老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敢大声。
他抬头瞪着仇烬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看看乖乖站在门边、手上铐着刺眼镣铐的白冽，最后目光落在桌上几份十万火急的总署人手调配报告上，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仇烬这个S级Alpha向导的好苗子绝不能放走，更不能就这么发配边疆。至于白冽……虽说这小子是个定时炸弹，可仇烬的出现本就是奇迹，再加上白冽今日一如既往的出色表现，有仇烬看着，说不定真能安分些。
“真的没得商量了？”老校长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问一遍。
仇烬没吭声，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算是默认。
“行行行，真是一群欠收拾的臭小子……”老校长看着他俩，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当务之急，你赶紧给我毕业，别在这儿杵着添堵！”
老校长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拿着电子笔在光屏上飞快签名，笔尖划过屏幕沙沙作响，那模样，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一堆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手续办妥。仇烬也算是正式达到毕业条件。
回到宿舍，仇烬习惯性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白毛哨兵则在客厅里转了两圈，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熟悉新环境的气息。他的目光扫过洗手间、客厅、阳台，最后又落回眼前这位Alpha向导身上。
“你叫白冽？”仇烬随口问道，一边解开腕表扣子。
“是的，仇大向导。”白冽恭恭敬敬应声。
仇烬轻笑一声，继续道：“最外面那间房空着，这几天你就住那儿。”他摘下终端腕表，随手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白冽言听计从，句句有回应，眼神却黏在仇烬身上，半步没挪。
仇烬转身准备进房，漫不经心瞥见他腕上锃亮的手铐。
临进门，他似笑非笑地提醒：“没说能摘之前，你最好乖乖戴着。”
“听命……”
白冽明显一副装乖计划失败的表情，他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顺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达成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