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BE虽迟但到》一只路过的慵懒猫

3、精神体 仇烬难

　　仇烬难得晚起，还是被系统叫醒的。

　　他慵懒坐起身，随手挠了挠后发。

　　“早上好呀，向导。”

　　这话往常都是系统对他说，今天却被敲门进来的白冽抢先一步。卧室里本就没什么秘密，他也没限制过对方进出。

　　仇烬抬眸望去，只见白冽端着一只白瓷盘走进来。盘中果肉切得整整齐齐，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搁着一把小巧的银叉。

　　“早上吃芒果？”仇烬打着哈欠问。

　　“偶尔换点别的，面包都快过期了。”白冽已经走到床边。

　　仇烬低笑两声。

　　可白冽刚把瓷盘轻放在床头柜上，忽然扬手就朝他挥来一拳。仇烬反应极快，侧脸微偏，轻易躲过。短短一分钟内，两人交手快如闪电，手铐上的铁链慢了半拍，才姗姗传来一阵清脆轻响。

　　对方始终戴着手铐，活动范围本就有限，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嬉闹，最后的战况是——白冽挥拳的双手，被仇烬轻松钳制。

　　“要继续么？”仇烬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只是进来打个招呼罢了。”白冽慢慢收回手，腼腆地咧嘴一笑，又将瓷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您请慢用。”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退出去，还贴心地替仇烬带上了房门。

　　仇烬无奈瞥了眼桌面那盘他最爱的水果，笑了笑，拿起叉子挑了一块送进嘴里。

　　今天只有向导专科的课，他早在一年前就修完了，算得上轻松。随手抓了件黑T套上，便准备出门。

　　走出房门前路过垃圾桶，他无意瞥了一眼，里面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用过的安全套不见了，某夜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到了客厅，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他好奇地走进厨房，只见平日只摆面包牛奶的餐桌上，此刻竟摆着从未有过的丰盛早餐，不由得轻嗤一声。

　　白冽刚把咖啡放在桌上，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仇烬这才想起，刚才他进卧室时，也是这副装扮。这模样放在寻常Omega身上倒也寻常，可套在一个平日里握枪杀敌的哨兵身上，反倒透着一种莫名的居家违和感。

　　仇烬走过去，挑眉上下打量他，带着几分调侃：“找个哨兵，还附赠厨子？”

　　白冽笑了笑，语气淡淡：“毕竟，政府从不养闲人嘛。”

　　这话里，仿佛藏着他被关押前后的无数故事。

　　他微微躬身，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藏着邀功的雀跃：“向导出门忙正事之前，要不要先尝尝早餐？”

　　仇烬拉开椅子坦然落座，随口开玩笑：“你这手艺，真不会把我毒死，好换你自己自由？”

　　“犯不上用毒吧，”白冽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委屈，却慢条斯理地反驳，“真要想杀，直接就杀了。”

　　“确实。”仇烬拿起筷子，毫不在意地应道。

　　白冽若有所思，又开口问：“难道刚才的芒果不好吃吗？”

　　“好吃。”仇烬咬着筷子，刚送进嘴里的面条，语气一语双关。

　　白冽立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嘿嘿直乐，活像只讨到夸奖的大狗，半点战士的严肃模样都没有。

　　安安稳稳吃完早餐，仇烬随手拿起光脑扣在手腕上，慵懒丢下一句：“那我出门了。”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白冽开门目送他离开。

　　备战毕业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规律，偶尔又夹杂着几分吵闹。

　　比如刚回到资料室，同课的学员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追问。

　　“听说你找着哨兵了？是Alpha还是Beta？”

　　“男的女的？实力有你强吗？”

　　“怎么不带出来让大伙瞧瞧呢！”

　　“我想肯定也是Alpha吧，可是……两个Alpha待在一起不会打架吗？”

　　一堆问题吵得人耳根不宁。

　　仇烬敷衍地扫了光屏一眼，轻道句：“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旁人一听，立刻不干了：“要是想藏起来独吞，直说就得了呗……”

　　见仇烬依旧像块撬不开的硬石头，众人也就不再不依不饶，各自回到位置上。

　　仇烬轻轻叹气，无奈靠向椅背，凝神盯着眼前的光屏。

　　“他当年狂化时，在场之人几乎死绝，血染满地，无一幸免……”

　　这几天他一直在搜，网上除了极少几篇当年的新闻报道，全是人尽皆知的表面信息，没有任何更深的细节。

　　无论是政府档案、外部公司备案，还是民间组织登记，关于白冽的资料，精神体那一栏，要么只填了“未知”二字，要么干脆一片空白。

　　虽然出于对哨向的保护，每位登记者的第二性别与精神体都属于核心隐私，通常会经过高层或本人加密，显示“已隐藏”，可绝不会是空白。而白冽能搜到的绝大部分资料里，偏偏精神体这一项是空的。

　　仇烬也不是没就此问过白冽，得到的回应却是——他没有精神体。

　　一个没有精神体的哨兵，算得上是仇烬生平仅见的特例。

　　夕阳西下，仇烬独自回到宿舍。

　　刚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摆着几块曲奇饼干和一杯鲜榨芒果汁，底下还压着一张显眼的纸条：

　　“抱歉呀向导先生，我临时要出任务呢，晚饭已经为你备好了，记得翻热再吃哦，求你赏脸尝尝呗。”

　　仇烬看完忍不住轻笑一声，走进厨房。

　　一桌子饭菜确实都备好了，他低声调侃：“这世界里的狗，还会写请假条呢。”

　　饭菜温热，空气里也还飘着淡淡的甜香，人显然刚走不久。

　　可还没等仇烬动筷，沙发上他随手丢下的终端腕表突然红灯疯狂闪烁，那是哨兵陷入危急时的紧急求助信号。

　　紧接着，老校长的即时留言接连传来，内容直白得很：

　　“两名哨兵学员训练争执失控，A级尚能稳住，S级濒临狂化。黑塔现有向导短时间内无法深入他那极寒的精神图景，急需你支援。”

　　这明摆着，是点名要他去。

　　前几日异兽突袭受伤的学生早已好转，今日也无外敌入侵的消息，按理说不会闹出这么严重的事。可哨兵一旦真正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且不可逆。

　　仇烬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却还是按下确认键，回了一个：

　　“好。”

　　抵达军校医务大楼的特殊精神疏导室时，隔着门便能感受到刺骨寒意。为稳住那名哨兵的生命体征，室内空调已开到最大功率。

　　那名哨兵学员仰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如纸，体表凝着一层薄霜，呼吸微弱。床边仪器上的精神波动曲线，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数名军医与辅助向导冻得瑟瑟发抖，仍在勉强释放精神力，可精神触手刚触碰到哨兵皮肤，就被他身上冻结的寒气狠狠弹回。

　　仇烬步履平稳地走进去，轻轻脱下外套，只留下里面那件修身黑色训练服。

　　一直在旁守着的老校长转头见他进来，无奈开口：“两个傻小子争强好胜，当众打了起来，教官都没来得及拦，就这么失控了。”

　　仇烬面无表情地听完。

　　哨兵天生好斗，这既是让平民忌惮的缘由，也是他们经常犯傻的根源。

　　老校长又看向床上，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体质特殊也就罢了，还是学员里独一份的双S级Alpha哨兵，多金贵的苗子。”

　　如今世界，政客们努力消除分歧，向导与哨兵之间虽已没有绝对阶层歧视，但等级差距依旧客观存在。达到S级的哨兵和向导，无论性别，向来是众人敬畏的存在，更何况是双S级。

　　“好在人不是处于易感期，不然真的神仙难救。”老校长看向仇烬，感慨道，“整个黑塔，能压得住这种场面又有经验的S级向导，也就只有你一个了。这次全靠你。”

　　从进门起，一股让仇烬格外膈应的气息便萦绕不散。

　　即便不在易感期，哨兵精神力的稳定性对自身性别的影响依旧极大。这位Alpha哨兵的信息素仍在不断外泄，尤其在生命体征不稳的情况下，在场的Beta与Omega都戴上了特制口罩才勉强稳住，同身为Alpha的仇烬，自然会感到不快。

　　事实上，学院里经验丰富的A级军医与向导，应付寻常状况绰绰有余，可眼下这种局面，显然远远不够。

　　仇烬稍稍压下同性相斥的不适感，伸手轻握住病床上哨兵的手腕。指尖刚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自身的精神力便被疯狂吸吮。S级哨兵的精神力场就像一块强磁，遇上契合的磁极，便会贪婪地吞噬能量。

　　众人见校长摆手，纷纷退到安全距离。同为向导的人，也早已听过仇烬的名字，唯恐干扰到他。

　　仇烬蹙眉，转而将手虚按在对方前额，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秒，一只通体莹白的北极兔从他肩头轻盈跃出，小家伙周身散着暖光，瞬间驱散了周遭几分寒意。紧接着，仇烬便坠入独属于那名哨兵的精神图景最外层。

　　如预想之中，眼前冰层剧烈摇晃，这片冰川世界，已然摇摇欲坠。

　　在已登记的哨向档案里，精神体大多是日常可见的生物，精神图景也不会太过复杂。这般极端严寒的景象，实属罕见。该说不愧是双S级Alpha哨兵，里面的场景混乱得用游戏术语形容，简直是叠满了致命debuff。

　　仇烬将精神体化作无数精密探针，冷静而强势地探向精神图景外围，好不容易打破了那道冰霜凝成的坚固壁垒。

　　他没有选择暴力突破，而是借着北极兔对极地环境的天然亲和力，精准寻到冰层最薄弱的纹理，如破冰船般悄然开辟出一条通道。

　　过程异常顺利，他很快便进入了病危哨兵的图景内部。进入后，缠绕鼻尖的信息素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哨兵冰寒的气息。

　　看来他与这名哨兵虽然在信息素上同性相斥，精神力却十分融洽。

　　映入仇烬脑海的，与外层截然不同，里面是一片平静的无边冰原，上空还泛着极光。

　　北极兔左右看了看，迈步向前。行进间，凛冽寒风时而如利刃刮过，时而又恢复平静，仿佛凝聚着哨兵混乱的记忆碎片与躁动不安的五感信息。

　　凭着北极兔强劲的腿力，它很快奔向前方，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座立在冰原上的小木屋。

　　理论上，每个向导与哨兵的精神海里，都会藏着一处精神灵魂的寄托之地。只要找到这里，对其进行安抚，便能抚平他们狂躁的情绪。

　　方圆十里皆是冰原，唯有这一间屋子。这里，便是他要找的地方。

　　仇烬意念一动，北极兔上前，正准备推门，屋内却突然走出一个人。

　　一个背着一大堆礼物的圣诞老人。

　　很显然，对方正准备出门给村落里的孩子派送礼物，可这方圆十里，压根没有村落。

　　男人转身离开后，仇烬想趁空档进去，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外吸走。附近的冰墙轰然倒塌，方才的平静瞬间化为冰山碎裂的暴戾景象，搅得整个精神图景一片混乱。

　　仇烬皱紧眉头，集中精神，让北极兔逆着暴风雪往前冲去。

　　不久，他终于在黑暗的木屋里看见了一束顽强闪烁的微光。那里，便是这名哨兵的精神灵魂，是最本真的意识所在。而外围肆虐的暴风雪，正是失控精神力的具象化，疯狂抵抗着一切外来闯入者。

　　精神体除了种类不同，也分诸多类型。北极兔并非正统战斗型，四肢却灵动迅捷。很快，它在狂风暴雪中化作一道白金色光刃，腾挪跳跃，借着小巧身形钻进裂隙，避开了冰棱袭击。

　　它光芒所及之处，狂暴风雪都会短暂停歇，飞身而来的冰柱渐渐软化，为前方清理出一条稳定通道。

　　外面的人看不见精神图景内的景象，只见病床上哨兵体表凝结的冰层越来越厚，都判断出他的状态愈发危急。

　　如今所有希望，都系在了仇烬身上。

　　精神图景之中，仇烬宛如坐镇战场的指挥官，精神力高度集中，通过北极兔的视角分析木屋结构、暴风雪规律与能量节点，冷静下达“上行”“绕道”“下潜”的指令，避开一个又一个危险的能量漩涡。

　　终于抵达木屋，北极兔从缝隙中穿入，来到一间孩子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冰雕水晶球，球内正是这座木屋与他们一家三口。

　　水晶球表面布满裂痕。那大概是哨兵小时候最幸福的时光，后来发生了变故。

　　时间不等人，仇烬对陌生人的故事也不感兴趣。只见北极兔周身光芒愈发炽盛，那是共鸣的征兆。它抬起前爪，轻轻触碰水晶球的冰壁，磅礴而沉稳的精神力裹挟着暖意，持续不断注入冰面，缓缓融开一道小口。

　　此刻的精神疏导，早已不是简单安抚，而是一场“唤醒”“建构”与“重塑”的艰巨工程。

　　哨兵体内混乱的精神力重新有序流动，木屋外的暴风雪渐渐停歇，冰雕水晶球上的裂痕缓缓弥合，微弱的精神波动也逐步复苏。

　　确认精神核心大部分修复、精神图景开始自我重建后，仇烬召回了自己的精神体。北极兔化作一道流光，悄然钻回他体内。

　　病床上的哨兵虽未完全清醒，意识依旧模糊，但体表的冰霜已渐渐褪去，呼吸恢复平稳。围观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仇烬缓缓睁开双眼，本就冷白的脸色比往常更显苍白，那些刺鼻的信息素再次涌入鼻腔。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人应该没什么大碍，但具体多久能恢复，我不好说。”

　　和往常一样，他没有理会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夸赞，只是淡淡受下老校长拍在肩头的力道，拿起外套径直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病床上的哨兵缓缓睁开眼，脑海里只残留着模糊的画面——

　　一只身姿轻盈的北极兔，和一阵冷冽中夹杂着一丝甜意的气息。

　　他抬眼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外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对方拐弯消失，那缕醉甜的信息素也彻底消散。

　　旁边一位正在为他整理吊瓶的男护士，被他虚弱地拉住：“哥们，刚才那位是？”

　　“你说仇烬学员么？他可是双S级向导，算你师兄吧，不过也跟你一样，都是罕见的寒属性。”男护士笑着回答，又忍不住叮嘱，“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没有他，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下次还敢这么冲动打架不？”

　　哨兵躺在床上，没理会男护士的苦口婆心，目光直直凝望着门口，低声喃喃：“仇烬……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听过也不奇怪。”男护士回道。

　　顿了顿，哨兵又追问：“那他是这一届的毕业生吗？”

　　“舒同学，病了就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男护士看着他，像是懂了什么，打趣道，“他比你们大一两岁呢，对你们这群毛头小子不感兴趣。”

　　舒星澈合上双眼，疲倦地躺在病床上，尴尬地笑了笑，心底却掠过一丝执拗。

　　“不过吧，改天去给人家赔个礼呗，毕竟人家救了你一命。”男护士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提议。

　　“知道了，谢谢您提醒。”舒星澈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已然暗暗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