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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副本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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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新副本已开启,请及时接收。”
仇烬躺在床上睁开眼,懒洋洋瞥了眼几乎贴上天花板的悬浮光屏。
“下来吧,还怕我揍你不成?”
“这可是您说的……那我真下来了啊……”
一声轻“嗯”落下,仇烬揉着额角坐起身,赤着的上身线条利落流畅,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克制的力量感。
窗外风和日丽,金亮的阳光泼洒满地,像是把前路铺成了锦绣坦途。可那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背影上,却无端渗出几分挥之不去的郁悒。他整个人的状态,像极了——
死人微活。
又或者说,根本没什么活下去的兴致。
目光定格在冰箱里仅剩的那片面包上,他沉默片刻,伸手将面包与半瓶剩奶一同取出,轻轻带上冰箱门。手腕上的光脑重新亮起,屏幕上校长发来的最后通牒,红芒刺得人眼疼,心底那点消极的念头翻来覆去地搅着,搅得他心烦意乱。
回想起重生那日,他在系统界面疯了似的狂点“哨兵”二字,键盘都险些被按得冒烟,结果却始终如一。
他依旧是那个货真价实的向导,一个开局就没绑定哨兵的向导。
倒不是没人可选,用兄弟们的话说,他嘴刁得厉害,那么多次匹配,愣是没一个能入他眼。当然,他也有狂傲的资本。仇烬自身的武力值,早已够得上以强悍著称的哨兵基准线,以至于每一个与他合作过的哨兵,最终都只停留在“合作愉快”的层面,从未有过更深的精神契合。
在原来的世界,仇烬本是一名即将进入调查局的探员。二十三岁,正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年纪,可父母离异,跟随的父亲早逝,谁曾想,妹妹惨死在精神病态的男友手中,连他唯一的爱犬也没能保住。亲手复仇之后,他毫不犹豫从高楼纵身跃下,特意选了栋偏僻的建筑,没连累任何无辜路人,却偏偏没能如愿。
再次睁眼时,他竟坠入了无限循环,来到了这个闻名遐迩的哨向世界,眼前还多了个名为“系统”的虚无存在。
他,似乎是重生了。
任谁也想不到,小说里的情节,竟真的照进了现实。
一开始他没得选,生来便是向导。中途恋爱过,自杀过,又一次次重生,甚至有好几回,都死在了同一个哨兵手里。每一世的身份各不相同,结局却殊途同归,殒命于那人之手。
而这一世,境遇与原世界惊人地相似。他成了一名即将从黑塔学院毕业的向导生,本该是投身社会的大好年华。虽然学院主张绑定自愿,不会硬性规定毕业生与他人绑定,可由于仇烬太过出色,他被联邦异能特勤总署看中。倘若要进入这所军警合一的核心机构服役,就必须与至少一名哨兵完成不限形式的绑定。就因为他迟迟没找到合适的,硬生生顺延了一整年,成了众人嘴里的“黑塔复读生”。
一年已是极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向来崇尚快活的他自己倒是云淡风轻,学院和哨向调配统筹处的人却日日找上门,语气从最初的温和劝谕,渐渐变成了严肃训话。其实他大可以再自杀一次,直接跳入下一个循环,可一来这么做毫无意义,二来反复的生死轮回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三来,这回重生的日子,又恰好是他现实世界里全家遇害的那一天……
于是,他便借着这副躯壳,贪恋着这段得过且过的时光,危险却又透着几分难得的安稳。
更何况,一直被人追杀的滋味并不好受。虽说上次他放弃抵抗,坦然接受了死亡与重生的结果,可不得不承认,向导的体能本就难以与哨兵长期对峙,真要动起手来,若是被对方刻意消耗,他或许毫无胜算。
“所以说,你随便找个哨兵应付一下就得了,不合适咱再换,成不?”
老校长苦口婆心地劝着,见他没吭声,又放软了语气,像哄闹脾气的孩子:“仇烬啊,联邦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异能特勤总署那边,指名道姓要你!”
仇烬望着楼台外刺目的阳光,只觉得“锦绣前程”四个字,烫得他眼眶生疼。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报告校长,我就算听不进去,眼睛也看进去了。您的最后通牒都发下来了,我又不瞎。”
“行行行,有你这话,我也算稍微放心了。你过来,给他挑个好的。”校长朝门边驻守的哨兵招了招手,又转头叮嘱仇烬,“记得把意向书填了啊!”
这所黑塔学院规模极大,堪比一座常规军事基地,听说就是旧址改建的,操场上甚至能看到不少现役战机。学员们则大多集中在教学楼、靶场或地下训练室,进行各种协同磨合与格斗训练,嘶吼声与器械碰撞声交织,透着一股野性的蓬勃生机。
这个世界,甚至还有着许多他前所未闻的设定,比如Alpha、Beta、Omega。准确来说,很久以前,他曾从难得一见的妹妹口中听过这些词,如今再被提及,才算勉强勾起一点模糊的印象。
哨兵与向导,是随机觉醒的特殊属性,并非人人都有,二者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供需关系。而ABO,则是人类的第二性征,是每个人都会拥有的性别分类。哨兵远强于向导,Alpha远优于Beta与Omega,这是当下最主流的刻板印象。两种设定叠加,让这个世界,彻底沦为了弱肉强食的角斗场。
据众人所说,Omega性别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哨兵身上,反之亦然,Alpha性别的向导也从未有过先例——
至少在诺瑟朵恩联邦是这样。
可仇烬偏偏是个特例,他是迄今为止诺瑟朵恩史上第一位被发现的Alpha向导,以至于不管是同级的向导学员、教导员,还是驻守的军官,与他相处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仇烬跟着校长秘书在训练场馆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旁人不厌其烦地为他介绍着一众优秀学员,全是学院里拔尖的哨兵。可一瞧见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便纷纷面露难色。看样子,今晚又得熬夜加班,重新筛选匹配名单了。
顶级的Alpha哨兵本就凤毛麟角,剩下的大多是Beta哨兵。即便如此,足够优秀的Beta哨兵也寥寥无几,否则他们早该顺利毕业,或是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挑着心仪的向导快活去了。
“别再看了,都快望穿秋水了。孩子,算哥求你,随便挑一个吧,做人不能太挑剔啊。”秘书苦口婆心地劝着,额角的汗都快冒了出来。
仇烬望着靶场上训练的身影,没有搭话。这时,几个刚结束训练的哨兵说说笑笑地走向休息室,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妈的,待会儿又得跟那疯狗对打?”
“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
“什么破学校,天天就知道折腾学生!就不怕我们还没上战场,先交代在这儿?到时候有他们哭丧的!”
“……哈哈,这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合着你以为我说笑呢?你忘了教官说的,他当初狂化的时候,把现场的人杀得片甲不留,满地都是血污,那股血腥味到现在都没散尽,这才过去没几年吧……”一个学生一边往大容量水杯里灌水,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突然发疯?这么危险的人,不好好关起来,居然拿来当教材折腾我们!”
“嗐,谁知道呢,要么是背景硬,要么是贡献大,总之就是关不得。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高度机密,连第二性别都不对外公布。”另一旁接话的学生想了想又道,“他脾气这么暴躁,说不定是个Omega呢?哈哈哈。”
“战神级别的人物,能是Omega?铁定是Alpha吧。”
“那可不好说,虽然咱联邦从来就没出过Omega哨兵……”学生灌下一大口水,满足地抹了抹嘴,“不过话说回来,他揍你跟玩似的,轻松就能赢,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猫腻呢,呵呵。”
“去你的!待会儿他来了,信不信我们把你推出去当炮灰?”一个学生推了同伴一把,“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准备吧!那疯狗要是发起疯来,咱俩插翅难逃!”
“我真是服了,他简直就是条疯狗!”
“臭疯狗!!”
仇烬目送几个学弟的背影远去,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疯狗?”
“哦,那是他们待会儿要进行的‘自主练习’,说是自主,实则都是校长暗地安排好的,半点自主都没有。”秘书忍不住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
仇烬又问:“战绩如何?我以前好像没见过这号人。”
秘书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感兴趣:“咋的,你心动了?我劝你还是别多想了。战绩是零……我是说,我们这边哨兵学员的胜率,零。”
很快,学生们的中场休息结束,所谓的“自主练习”正式开始。那位被称作“疯狗”的哨兵,格斗动作果决利落,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精准狠戾,实力甚至远超现役军人,称得上是巅峰水准。
不过片刻功夫,场上的学员便被尽数放倒,毫无还手之力。
“哈,今儿个果然又是全军覆没,真是丢人丢到老家去了。”秘书看着一败涂地的学生,以及被人扣上手铐牵制着离场的“疯狗”,低声嘀咕,“不过我总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出拳都慢了半拍,难道是我的错觉?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仇烬淡淡回了一句。
“……”秘书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道,“我说仇烬同志……”
“能安排我会他一面吗?”仇烬打断他,目光锐利。
“啥?你说什么?!”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嗓门陡然拔高。
“这会不是可以安排跟学生过招么?”仇烬淡薄地说完又递过去一张精神疏导预约电芯卡,上面刻着黑塔的星芒校徽,“拿着。”
“仇烬……”秘书一脸无奈地接过,手都有些发颤。谁不知道,眼前这位Alpha向导的精神疏导,是能让哨兵瞬间平复的稀缺资源,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
与此同时,仇烬脑内的系统传来了关于“疯狗”的部分资料,可大多只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皮毛信息,核心数据全被联邦防火墙牢牢锁住,恐怕没个几年根本破解不了。
秘书立刻给上头致电,双方沟通许久,终于得到了许可。他一边领着仇烬往校园外走,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这姓可真不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辈子跟你有仇呢。”
仇烬全程没搭话,秘书也不在意,这孩子向来就是这副冷淡性子,多说无益。
两人很快来到距离学院不远的一座灰色小塔前,塔口通道幽深绵长,直通禁区内的联邦监狱。抵达后,他们没有前往普通囚室,而是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间禁闭室。厚重的铁门冰冷压抑,秘书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人就在里面。
门上布满精密的电子锁,四周嵌着一圈圈透明玻璃管道,浅蓝色液体正缓缓向内输送,看上去像是专门压制哨兵精神力的抑制剂。结合刚才系统查到的零星资料,这家伙会被如此严密看管,果然不简单。
空气里没有任何异味,门外守着的两名哨兵都是Beta,神情肃穆,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枪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您真的要进去吗?”秘书掏出钥匙,回头面露难色地最后提醒,“出了任何事,我们一概不负责任啊。”
“嗯。”仇烬淡淡地应了声。
“那好吧……”秘书硬着头皮上前,和守卫低声沟通几句,先将钥匙插入锁孔,又输入一长串复杂密码,完成面部识别。
沉重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缓缓向内开启。
秘书看着仇烬的背影,又高声喊了一嗓子:“孩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管啊!”
穿过第一道门,迎面又是一扇更厚实的铁门,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两道门之间的隔离带里,靠墙立着一排武器架,从电击棍到脉冲枪应有尽有,显然是为来访者准备的防身武器,可架旁的金属牌上却刻着规矩:
若非危及生命,不得动用。
说白了,这跟摆设没什么两样。要是这些武器真能派上用场,当年那场惨案,又怎么会失控到那般地步?
推开第二扇门,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仇烬抬手摸向墙上的开关,面无表情地按下。哨兵的五感本就远超常人,他没必要让自己陷入视线劣势,更何况,他此刻几乎是赤手空拳。
灯光亮起的瞬间,四周并无异常。
可仅仅几秒后,一股凛冽的寒意突然从身后袭来,带着哨兵特有的压迫感。仇烬本能地抬肘回击,动作快如闪电,对方却轻巧后仰躲开,还低低地“呵”了一声,垂眸扫过他线条利落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仇烬早料到会动手,却不想浪费精力,只想速战速决。他眼神一凛,再次扬肘攻去。他在原世界练就的军拳,讲究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可让他意外的是,对方自始至终只躲不攻,半点还手的意思都没有。
仇烬本就没什么耐心,不愿这般被耗下去。他干脆从袖中抽出刚才顺手从武器架上拿的军士刀,寒光一闪,猛地挥出。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刀,瞳孔微微一缩。
“等一下!暂停!”
仇烬顺势向前一压,膝盖顶住对方的前腹,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一手捂住对方的眼睛,一手将军刀架在他脖颈上。冰冷的刀锋贴紧皮肤,很快渗出血珠,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刀很危险的,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对方的语气,竟像是乖乖投降一般,带着点委屈的调子。
可这伎俩对仇烬毫无用处。刀锋都架在喉咙上了,这人脸上却依旧挂着轻松的笑意,所谓的投降,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更何况,仇烬看得出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过,否则,倒下的人该是自己吧。
仇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我很乖的,特别好说话。”对方顿了顿,又软声补充,尾音带着点蛊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乖?乖到被关在这儿?”仇烬似笑非笑地反问,指尖微微用力,刀锋又陷进几分皮肤。
“那是你们没本事控制我啊。”对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桀骜,半点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仇烬打量着地上的“疯狗”,一头醒目的白毛凌乱地贴在额角,容貌俊朗惊艳,肩宽腰窄,体格堪称完美,耐力也相当出色,不愧是被评定为S级以上的顶级哨兵,然而……
“也让我一睹您的芳容吧,Alpha向导先生。”对方轻描淡写地开口。
仇烬轻笑一声,松开了捂住他眼睛的手,也撤了架在他脖颈上的刀,径直站起身,不再压制。
那人依旧躺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的眼神直白得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热烈而纯粹,倒也对得起“疯狗”这个名号。
“刚才没看够?”仇烬瞥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坐下,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过来,问你几个问题。”
那人立刻一跃而起,仿佛刚才被人拿刀架着脖子的事从未发生过,乖乖坐到仇烬对面的椅子上,坐姿端正。
只是脖颈上正缓缓滑落的血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您请问。”他依旧笑意盈盈,目光灼灼地盯着仇烬,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刚才在训练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仇烬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啊,被发现了呀。”对方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语气却郑重得如同宣誓,“报告向导!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么耀眼的向导!一下就抓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这么快就开始讨好了?”仇烬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态度转变得倒是挺快。
“报告向导!绝非讨好!”对方被铐着的双手硬是举起三根手指,抵在太阳穴旁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语气无比真诚,“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见仇烬没什么反应,他又信誓旦旦地坏笑着补了一句,尾音上扬:“假一赔十,向导~”
“行。”仇烬起身,显然没打算再问下去,准备离开。
“向导,明天还会来看我吗?”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只快要被丢下的大狗。
“看情况。”仇烬随口应了一句,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他那副面试失败般的失落模样,耷拉着脑袋,连白毛都黯淡了几分。
走出禁闭室,仇烬回头扫了眼墙上的玻璃管道。刚才在里面没闻到任何异味,这些药剂应该是被特意制成了无色无味的雾气,方便在战场上使用。可若是化作气体弥漫在室内,对五感敏锐的哨兵而言,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天呐,你居然还活着!真是谢天谢地!”秘书见他出来,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拍着胸脯连连喘气。
“那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愿意在这里等我。”仇烬勾起唇角,礼貌微笑着回怼一句,转身便走。
“切,孩子,怎么样?”秘书连忙追上去,好奇地追问。
仇烬脚步一顿,侧过头,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还不好说,要不,明天再来看看?”
“我靠,你前世是恶人吧……”秘书猛地刹住脚步,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复杂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