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47、营窟

　　冯谖却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

　　“主君现在所见的，不过是一处安稳之地罢了。狡兔尚且知道掘三个洞穴以求活命，而主君如今才得薛地民心，还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田文愣怔片刻，低声问：“先生的意思是……？”

　　“让我为主君，再凿出两处退路来。”

　　冯谖抬起眼，目光越过庭院的花木，仿佛望向更远的未来：“第一窟已在薛邑筑成，民心归附。第二窟，我请西行入魏，游说魏王以重金厚礼迎接主君。到那时，齐王得知魏使将至，必定害怕齐国失去贤才，会慌忙恢复主君的相位、增加封地，令主君重掌大权，威震诸侯。至于第三窟……待主君复位之后，我再去为您请来齐国先王的祭器，在薛邑为您立下宗庙。宗庙一旦建成，齐王顾及先祖颜面，便不敢轻易动薛地分毫。如此，薛邑才能成为您后世子孙永久的退路。”

　　田文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才缓缓俯身，郑重一揖：“一切，就都托付给先生了。”

　　冯谖孤身入魏。

　　大梁宫的大殿上，他从容不迫，声音清晰而有力：“孟尝君的贤名天下皆知，如今齐国却将他罢黜——这是上天要把齐国送给魏国啊！若魏王能迎他入魏为相，魏国必将更加强盛，而齐国……危矣。”

　　魏王被他说动了。

　　十乘华车，百镒黄金，浩浩荡荡的使团自大梁出发，向东而去，只为迎接那位远在齐国的落难公子。

　　消息传到临淄时，齐湣王正在宫中饮宴。

　　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琼浆溅湿了袍角。

　　孟尝君……竟要被魏国迎去做相国？

　　那个深知齐国朝堂脉络、边境虚实的人，若是当真领着强魏的兵马来伐齐……

　　齐湣王背脊一凉，再不敢往下想。

　　“快！速派使者去追！”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恢复孟尝君的相位，加封千户……快去！务必将他请回来！”

　　使臣的车驾追出临淄，踏起一路烟尘。

　　而薛邑的棠树下，田文接过那卷重新赐下的诏书时，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向西边——那是冯谖归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