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35、决计

　　夜漏已深，相府内外静无声息。田文吩咐左右退至廊外，不许近前，独独召了公孙弘一人进入书房。

　　此番入秦九死一生，公孙弘始终紧随左右，临危不乱，数次于险境中护他周全，忠心与能力早已在生死间得到印证，是此刻田文最能托付密事的心腹。

　　室中烛火轻摇，映得人影明暗不定。公孙弘垂手立在下方，见主公神色沉肃，心知必是关乎重大的谋划，当即敛声静候。

　　田文背对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冷硬：“秦国将我软禁，几番欲置我于死地。此辱此恨，我不甘心。”

　　公孙弘心下一凛，低声应道：“主公所受之辱，臣亦刻骨铭心。”

　　田文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我要伐秦。”

　　一语入耳，公孙弘脸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急声劝阻：“主公，万万不可！秦国据崤函之险，国力强盛，兵甲充裕，多年来诸侯联手亦难伤其根本。主公归齐未久，朝野人心初定，薛邑根基亦需安抚，此刻轻言伐秦，非但难成，反而会引火烧身，陷主公于危局。”

　　田文抬眸：“你也觉得，我该忍下这口气？”

　　公孙弘定了定神，恳切进言：“臣不敢劝主公忍辱，只是此事干系天下安危，须得徐徐图之，稳扎稳打，待万事俱备再动，方为万全之策。”

　　田文看着他直言劝“慢、稳、等”，面上不见怒色，只有一片冷定决绝。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等。我在咸阳被软禁、险遭诛杀之时，秦人可曾等我？可曾容我徐徐图之？”

　　公孙弘一怔，一时语塞。

　　“我知秦之强，也知我立足未稳。”田文缓步走到案前，指尖轻叩案沿，语气不带半分迟疑，“可越是如此，越不能露出半分怯意与迟疑。”

　　他抬眸，眸中寒光毕露，语气斩钉截铁：“此仇此辱，一刻也不能拖。不必静待时变，从明日起，即刻执行。”

　　公孙弘心头一震，再不敢轻言劝阻。

　　田文直视着他，语气郑重，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你，帮我主持此事。”

　　公孙弘深深躬身，心头沉甸甸的托付之感压得他气息微凝，声音稳如铁石：“臣明白。”

　　他再揖一礼，语气坚定无比：“臣今夜始便部署一切，钱粮、甲械、门客死士、外交通使，一并启动，绝不拖延片刻。”

　　田文微微点头，眸中冷意凝成深谋：“你办事，我放心。缓不得，慢不得，拖不得。”

　　“臣谨记在心。”

　　“去吧。”田文挥了挥手，“事不宜迟。”

　　公孙弘再行一礼，轻步退出书房，顺手将门缓缓合上。

　　书房重归寂静，烛火轻摇，映得壁间人影沉静，一室之间，只剩深敛难测、心意已决的杀伐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