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31、脱险

　　田文得知可离秦，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不敢有半分耽搁。夜长梦多，秦王一旦反悔，宣太后与穰侯一旦察觉，必杀局重启。他当机立断，更换了过关文书，隐去真名，改用化名，换上粗布衣衫，只带二十余名心腹死士，轻车五乘，趁白日人杂之时悄然离开上卿馆舍，登车疾驰。

　　一行人不敢走大道，只拣僻静小径狂奔，马车碾过土路，声响压到最低，人人屏息凝神，只恨车轮转得不够快。白日往来行人尚多，他们借着人流遮掩，持事先备好的文书低调核验出城，并未引起过多注意，顺利驶出了咸阳城。

　　马车驶出咸阳的那一刻，田文才真正生出几分脱囚之感。身后咸阳巍峨如狱，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紧盯；身前长路漫漫，却是唯一的生路。

　　马车不敢有片刻停歇，车轮滚滚，一路向着函谷关急行。昼夜狂奔一日一夜，待到次日夜半，函谷关巍峨黑影便已赫然在望。

　　果然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就在他们离开咸阳不久，秦王已然反悔，当即派出追兵，一路疾驰，直奔函谷关而来。一场生死追逐，就此拉开。

　　函谷关规制森严，依秦法日落闭关、鸡鸣开关，每一日皆由守关士卒定时落锁、定时开启，夜间绝无半分开门可能，无人敢私擅违背。此刻夜半时分，关门早已紧闭如铁，值守士兵严防死守，田文手中那套临时更名改姓的文书，在此雄关之前形同废纸，根本不可能唤开城门。

　　天边墨黑如染，连一丝破晓曙光都无，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已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身后不远，随时会将他们一举合围。前有雄关拦路，后有死兵追逼，一行人僵在关前，心胆俱寒，连呼吸都凝住了。

　　危急关头，一直沉默缩在队末的寒晓骤然上前。他深知，这是孟尝君唯一的生机，也是自己报答知遇之恩的时刻。他伏身贴在关墙之下，屏息凝神，双唇轻拢，一声清亮高亢、足以乱真的雄鸡长啼，骤然刺破死寂长夜。

　　啼声破空，惊起四野。关内人家的公鸡闻声齐鸣，此起彼伏，瞬间响彻黎明前的黑暗。守关士卒听得鸡鸣四起，以为天已破晓，当即依照规矩起身开锁，推开了沉重如山的关门。

　　田文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催马驱车，趁乱疾冲出关。

　　待到车马尽数出关，守关士卒向外一望，天色依旧漆黑，这才惊觉受骗，慌忙将沉重的关门重新闭合、牢牢锁死。

　　不过瞬息之间，秦国追兵已呼啸而至。可雄关已锁，即便同为秦军，无令也不得擅自开启。守关将士需核验军令、禀报将领、依规放行，一套流程下来，已是片刻之差。

　　等到关门再度开启，追兵策马冲出时，田文的马车早已在夜色中狂奔甚远，茫茫旷野之上，早已没了踪迹，终究是追之不及。

　　马车狂奔数十里，直到再也望不见函谷关雄影，才敢稍稍放缓速度。众人瘫在车中，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回望函谷关虎踞龙盘，黑影森森，众人皆是惊魂未定。田文望着天边微白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积郁整夜的浊气。

　　咸阳的恩宠、猜忌、杀局、软禁，至此尽数抛在身后。历经生死一劫，孟尝君田文，终是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