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30、燕姬进言

　　殿内熏香轻绕。燕姬凭几而坐，望着窗外暮色出神，贴身侍女轻步走近，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微微颔首，屏退了殿内所有人。

　　侍女将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轻轻捧上，旋即无声退下。燕姬伸手解开系带，一袭莹白如雪的狐白裘静静展现在眼前。毛发光洁细密，不染杂色，灯下泛着温润柔光，触手轻软如云，暖意自生。

　　只一眼，她便已心知肚明。

　　这正是孟尝君献给秦王的那件至宝，如今辗转送至她手中，来路不必多问。

　　燕姬心头一喜，再按捺不住渴慕半载的心思，当即起身，将裘衣轻轻披在身上。

　　裘衣贴身垂落，轻软如云，暖意萦绕周身。她移步走到墙边青铜镜前，微微侧身，左顾右盼，抬手轻理裘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满足。

　　镜中人影绰约，白裘映灯，更衬得她眉眼生辉，明艳动人。

　　她盼了半年，此刻美梦成真，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扬。

　　欢喜良久，她才缓缓回神，指尖抚过莹白裘毛，眼中喜色渐渐敛去，重归沉静。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裘衣是风光，更是烫手的筹码，半分泄露不得。

　　她缓缓脱下狐白裘，仔细叠好，重新裹入布包，低声吩咐侍女送入内室暗格妥善藏匿，半分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

　　收了这份以险换来的厚礼，她心中已有计较。

　　当夜秦王驾临，燕姬依旧温婉侍奉，神色平静，绝口不提白日之事。灯下眉眼柔婉，她素来便是秦王最亲近信赖的人。待秦王神色闲适，她才轻声开口，语调柔缓，却字字清晰：

　　“孟尝君是齐国宗室，天下共称其贤。若无故杀之，秦齐必生嫌隙，坏大王连横大局；若长久软禁，列国又会非议秦国不容贤士。”

　　秦王握着杯盏，目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沉默未语，只静静听着。

　　燕姬垂眸片刻，轻声再道：“如今太后与穰侯执意要杀田文，可大王若真依从，天下人只会说——这大秦，做主的并非秦王您。”

　　一语落下，殿内气氛微沉。

　　秦王指尖微顿，眼底锋芒一闪。

　　他心中暗自沉吟：

　　田文本是我亲自遣使相请入秦，为相以来，恪尽职守，并无半分负秦之处。寡人既召他来，便不能教他含冤而死。

　　虚名非议，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大秦权柄，绝不能旁落他人之手。

　　更何况，眼前人柔声进言，素来是他心尖宠信，这番话既合大局，又顺他心意，他也乐得顺坡下驴，全了这份温存。

　　燕姬一席话，恰好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思量，也顺了他安抚宠姬的心意，给了他一个最顺理成章的台阶。

　　秦王沉默良久，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再看向阶下温婉侍立的燕姬，语气平静而笃定：

　　“你说得对。明日，便放田文归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