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28、狐裘换命

　　去年。

　　深冬。

　　寒气一日重过一日，秦王却很少穿上那件狐白裘。

　　此裘集千狐之腋缝制而成，取每狐腋下最细软莹白之皮毛，轻暖无双，御寒胜火，乃是天下罕有之至宝。秦王对它珍之重之，每次穿着前，必令寺人仔细熏香、反复拂尘，唯恐沾上半点污秽；脱下之后，又要用细绸轻轻擦拭，才亲手郑重收入锦匣珍藏。

　　一日燕姬侍立在侧，见他如此爱惜，便问道：“大王既有这般宝物，为何不常穿？”

　　秦王抚着裘衣，淡淡答道：“你不懂。这是千狐之腋，世间只此一件，穿坏了便再也没有了。”

　　他一心惜宝，并未察觉，燕姬望着那件狐白裘的目光里，藏着怎样的神情。

　　那是女子见到世间至美之物的倾心——一眼刻在心上，再也放不下。她从不敢显露半分，只在无人时悄悄念想，连梦中都曾见过那件白裘披在自己身上。可她更知道，那是大王的心头之爱，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时序轮转，转眼已是半年多过去。

　　夏末，暑气未消，夜渐微凉。

　　黄昏刚过，暮色渐合。公孙弘怀揣白璧四双，通过宫中旧人辗转疏通，得以在一处偏殿静室，见到燕姬身边最亲信的女官。

　　他一身风尘，神色急切，进殿便躬身行礼，双手奉上礼物，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恳切：

　　“我家主公无辜被囚，危在旦夕！区区薄礼，聊表寸心，恳请贵人传话，求娘娘在大王面前替我家主公说一句公道话。主公与三千门客，必永世感念大恩！”

　　烛火轻摇，映得满室昏黄。女官垂眼看了看那四双白璧，没有推辞，袖手收入怀中。而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要我家娘娘相助，不是不行。娘娘平生极爱狐白裘，尤其是大王珍藏的那一件，只盼到冬日能穿上一回。你们若能寻来一件同样绝世的狐白裘，娘娘自会在大王面前，为孟尝君求情，保他一命。”

　　公孙弘脸色瞬间煞白。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凉透。这般绝世珍贵的狐白裘，天下间再难寻出第二件。而那件唯一的至宝，早已被他家主公，亲手献给了秦王。

　　他急急张口，还想恳求换个条件，可话未出口，女官已面色冷淡，转身便去。

　　“做不到，便不必再来了。”

　　一语落下，人已转出静室，只留他一人僵在原地，连半句哀求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