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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杀机暗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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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之上,气氛肃杀凝重。秦王命近臣当众收回相印,一道诏书直截了当,罢去田文秦国相邦之职。方才还位列朝堂之巅的异国贤相,转瞬之间便被剥去所有权柄,进退失据。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唯有宣太后一党神色漠然,早已是胸有成竹。田文望着阶下坚硬沉寂的地面,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随相印被夺而彻底碎裂。
他本以为罢官已是结局,却不知秦人真正的杀心,才刚刚显露。
返回居所之后,昔日宾客盈门的上卿馆舍,顷刻间被全副甲士团团围守,门禁森严,寸步难离。门客被拦在宫外,不得入内相见,内外音讯断绝,连一句传递消息都难如登天。曾经无微不至的侍奉与礼遇,尽数化为严密的监视与禁锢。
夜色如墨,整座馆舍早已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灯火映着矛戟的锐芒,连只雀鸟都难飞进飞出。就在这戒备最森严的夜半,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从墙外悄无声息地翻落。
那人是石七。
石七贴着墙根阴影,身形缩成一团,轻得像一缕烟。甲士们来回巡逻,脚步重重踏在石板上,却连他半分气息都嗅不到。他借着廊柱与花木的遮掩,几个起落便摸到了窗下,指尖在窗棂锁孔里轻轻一拨,铜锁无声弹开。
“君上。”
他压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田文心头一震,快步靠近窗边。
石七半隐在黑暗里,一身粗布短打,脸上还沾着尘土,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不顾周身凶险,只将最致命的消息一字一句送进田文耳中:
“秦王不日便要以通齐叛国的罪名,将您秘密处斩。宫外已经布下死局,再不动身,就再也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甲士换岗的呼喝与靴声。石七不再多留,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缩入阴影,再一晃,已翻出院墙,彻底没入漆黑夜色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屋内只余下一片死寂沉凝,和田文微微颤抖的指尖。
田文僵立在原地,心绪沉坠,方才石七那几句轻得像风的话,字字砸在心上。罢相、软禁、隔绝门客……原来从不是一时猜忌,而是步步为营,要将他困死在这咸阳城内。秦人要的从来不是他退职离秦,而是要他永远闭嘴,永远不再成为齐国的底气、秦国的隐患。
窗外甲士的脚步声来回巡弋,矛戟在灯下森然林立。这座曾赐他无上荣宠的馆舍,如今已是一口钉死了盖子的铜棺。
他缓缓闭上眼,脑中一片清明。
哭无用,求无用,辩解更无用。秦人铁了心要杀他,多留一刻,便离鬼门关近一分。
天色将亮未亮,馆舍外的梆子声刚过,窗纸外又是一缕极轻的响动。
田文立刻起身,悄声移到窗边。果然,又是石七。他换了一身守兵的旧衣,脸上抹了泥污,若不细看,竟与巡夜士卒毫无分别。
田文压着声,气息稳而沉,只说最紧要的话:
“你出去后,即刻寻到我门下心腹,让他们设法求见秦王宠姬燕姬。此女深得大王信任,唯有她能在枕边进言。你们用尽一切法子,务必换得她为我求情。我生死,全系于此。”
石七一点头,将话牢牢记下,不多问、不迟疑。他转身缩入阴影,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利落得像从未出现过。
田文立在空寂的屋中,窗外天色一点点发白,可他心头,却比深夜还要暗沉。
罢相、软禁、杀心已起。他这条命,此刻全系在石七的身影上,全系在这一步险棋里。
成,则出关归齐;败,则身首异处,魂断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