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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拜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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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的父亲田婴,在齐宣王朝中担任相国多年。
执政日久,根基渐深。朝中不少官员,皆出自他的举荐与提拔。田家也因此权位显赫,在齐国之内,几乎无人可以撼动。
田文年少时便聪慧过人,胆识与见识远超同侪。他不耽于安乐,胸有大志,常与门下食客纵论天下,对列国大势自有一番见解。
田婴去世后,田文承袭薛地封地与爵位。
他接过父亲留下的人脉、势力与朝野声望,起点本就高于常人。可他并未安于父辈余荫,而是凭一己之力,闯出了更盛的名望。他广纳天下贤士,不问出身高低,不问过往履历,只要一技在身,便以礼相待。不惜散尽家财供养门客,待人宽厚公允,很快便赢得天下士人归心。
没过多久,孟尝君之名传遍诸侯,声望早已盖过其父。
在齐国朝野上下,田文更是深孚众望,是公认能担大任之人。
也正是在这段时期,天下格局骤变。
楚怀王背弃齐楚合纵之约,转投秦国怀抱,还出兵欺压齐之盟友韩、魏。田文时为薛公,以宗室重臣、合纵领袖之尊,推动齐宣王联韩、魏伐楚,一手促成垂沙之战。此战楚军主力尽丧,主将唐昧战死,宛、叶以北千里疆土尽失,楚国由盛转衰,怀王颜面扫地。田文虽非齐相,却是伐楚联盟的真正主谋,楚国上下皆视他为祸首。
经此一役,田文合纵之长才震动天下,诸侯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薛公。
齐宣王去世,齐湣王即位。
齐湣王即位之初,王位未稳,内外局势皆不安宁。
外有强秦东逼,列国虎视眈眈;内有世族观望,旧臣各行其是,政令难通。湣王虽居君位,却觉如坐针毡——朝堂之上,无人可用;朝堂之外,暗流涌动。他想稳住江山、重振齐国霸业,急需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重臣。
此人既要威望足以服人,又要才干足以治国,更要根基足以安邦。
放眼齐国,再无第二人比田文更合适。
田文身为齐王宗室,拜相之名,正当理顺,合乎礼法人心。他的名声遍于天下,足以震慑诸侯,安定邦交;门下人才济济,能为他运筹帷幄,处理繁杂国政。更紧要的是,他手握薛地,门客三千,势力早已遍布朝野——用他,则这股势力尽归王所用;不用他,则这股势力终成隐患。
任用田文为相,既可安定朝堂人心,又能化解内外危局。
对齐湣王而言,这是最稳妥、最明智的抉择。
于是他下定决心,拜田文为齐国相国。
齐湣王先召宗室长老与心腹近臣,在宫中密议此事。
众人皆知田文才干声望,也知当下国势,非此人不可。唯有一人低声提醒:“田氏一门,相国两代,权柄太重……”
齐湣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满座再无一人反对,皆赞同以田文为相。
议定之后,有司草拟诏书,明定相国职权:田文总领文武百官,兼管征伐、邦交、财政、吏治诸事。一应流程依礼而行,不敢有半分疏漏。
随后,齐王遣使者持符节仪仗,前往薛地宣召田文入朝。
依当时礼制,田文需三番辞让,以示谦逊不敢居功;齐湣王则三遣使者,言辞恳切,坚请他以社稷为重。
三辞三让礼毕,田文不再推辞,整理行装奔赴临淄。
沿途官民早已听闻风声,无不侧目相敬,叹服其声望气度。未入都城,已有国之重臣风范。
拜相吉日选定,在太庙之外、王宫大殿举行。
那一日,天朗气清。王宫内外,甲士肃立,仪仗鲜明。钟鼓齐鸣,礼乐庄严,声震四方。
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殿内,气氛凝重,无一人敢出声。齐湣王身着衮冕礼服,端坐正殿之上,静待大典开始。
田文身着朝服,在礼官引领下稳步上殿。
他步入大殿那一刻,满殿目光尽落于他一人身上。他没有左顾右盼,只是垂首前行,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至殿中站定,面向齐王,依礼跪拜。
三拜九叩,一丝不苟。
太史官捧诏上前,朗声宣示:
“维某年某月某日,齐王若曰:咨尔田文,乃父田婴,相我先君,勤劳王家。尔承厥绪,克广德心,招贤下士,名著诸侯。今命尔为相,总摄百揆,辅朕不逮。钦哉!”
宣诏完毕,近臣奉上相印、紫绶与符节。
那相印,是青铜铸就,龟钮朱绶,上刻“齐相之印”四字。田文再拜稽首,双手过顶,恭敬接过。他将相印捧在手中,又接过紫绶,系于腰间。整套仪轨,循古合礼,尽显大国王朝的威严与秩序。
礼成。
田文并未即刻退下。
他出班奏对,陈说治国方略。这是拜相大典的重要环节——新相需向君王与百官陈述施政主张,以示胸有成竹,不负重任。
田文立于殿中,声音沉稳,条理分明:
“臣闻治国之道,务在安民。安民之要,首在足食。今齐地丰饶,然赋敛不均,小民困苦,此当整顿。臣请核田亩,均赋税,使耕者得其利。
“其次在强兵。方今天下,秦最强横,虎狼之心,不可不防。臣请简选锐卒,整饬武备,使齐有可战之兵,可守之险。
“其次在交诸侯。韩、魏、楚,皆我邻邦,可结为援。燕虽旧仇,亦当相机而动,不可一味示强。
“至于朝纲,臣请整肃吏治,明赏罚,去冗官,进贤才。如此,则上下同心,内外安辑。”
一番话,句句切中时弊。满殿文武,无不暗暗点头。
齐湣王听后,沉吟片刻,随即颔首:“相国所言,深合孤意。便依此施行。”当即准他开府置吏,自择僚属。
田文再拜谢恩。
大典既罢,朝廷将拜相诏令布告齐国郡县,又遣使传告列国,使天下皆知齐相已立。
宗庙之内,祭告先祖。至此,所有拜相程序一一完成。
自此,孟尝君田文正式拜相,总揽齐国大政。
他手握相印,身居中枢,号令百官,声动诸侯。
是日傍晚,田文回到府中。门客早已聚在堂前等候,见他归来,齐齐躬身行礼。田文微微点头,穿过人群,走进内室。
他将那枚青铜相印放在案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传来市井收摊的吆喝声,混着炊烟,飘进窗来。他想起了父亲,想起当年在薛地初立门户的日子,想起那句“相门必有相”。
如今,这话应验了。
可他知道,拜相只是开始。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列国之间,多少势力在盘算。这相位,坐上去难,坐稳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