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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今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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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家里的过年气氛格外浓厚,闻新和赵松间早早就把家里上下全装饰了一番,整个家都成了红色。
黑猫警长更是,每天新衣服不重样,斗蓬、裙子、发饰、围巾、鞋子一样不差。
闻新调侃赵松间是把它当成换装洋娃娃了,结果当场被赵松间一句“这些衣服不都是你买的吗?”给怼的哑口无言。
2月14号,除夕前一天,上辈子李杨晚发生意外的日子。
照旧,一早天就飘着零星小雪。
闻新和赵松间赶在年前这两天出门去准备年货,家里又只剩下一人一猫。
今天庄少不知发了什么疯,天蒙蒙亮就对闻长安进行消息和电话的双重轰炸,非说他自己有件超级重要的事需要闻长安陪他一起去做。
偏巧赶上今天,闻长安最不想出门的一天。当然结果也可想而知,他没答应庄少,或者更应该说,他用沉默回应了庄少。
临近正午闻长安才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下楼。
冰箱里闻新给他留了吃的,打开,饺子、煮红薯、粘玉米,角落里还有糖葫芦,和他上辈子的今天打开的冰箱一模一样。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这一幕,猛关上冰箱,再打开,还是如此。
“喵!”一声猫叫打万破闻长安濒临崩溃的思绪。
黑猫警长穿着红色条纹马甲奔来,嘴里还叼着闻新新给他买的毛绒面包球。
它用爪子扒拉下闻长安的裤角,咪了一声,面包球滚落在脚边,又用脑袋拱向闻长安,一只爪子放在球上,眨巴着琥珀大眼望向他。
蹲下身,摸摸歪脸猫的小脑袋,指着毛绒面包球,闻长安问:“给我玩吗?”
见他读懂自己的动作,黑猫警长高兴地疯狂点头,嘴里不停喵喵喵地叫。
闻长安被它逗乐,浅浅笑了笑,抱起它,心中庆幸:
幸好你还在。
门铃忽响,楼外传来庄少大大咧咧的喊声:“长……长安,在家吗?长安,长安,还活着吗?我是庄少玶!”
闻长安在屋里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了他一顿才堪堪打开门。
门外,庄少裹着一件黑色短祆,眼下的黑眼圈比上次他们见面时愈加明显,妥妥一副被折磨已久的打工人模样,只不过手里扲着提五颜六色的果冻,显得与他格格不入。
“冻……冻死了!”说着推开闻长安进屋,暖气瞬间包裹住快冻僵的身体,“还……还是屋里暖和,有吃的吗?我早饭还没吃。”
闻长安无语,问他:“你来蹭饭的吗?”
说到这儿庄少反倒来气了,他面向闻长安质问道:“怪……怪谁啊?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就是不回,手机是装饰吗?”
面前人沉默。
庄少更气了!
“有……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嘴扒开看看是不是声带和舌头打结了,好歹回句话行吧?”
闻长安无语,但还是应他所求说:“你又买果冻干什么?这么喜欢?”
行吧,也算是说话了。庄少安慰自己说。
“和……和黄桃罐头比,不喜欢,但你不是很喜欢吗!”
李杨晚。
“我没说过。”
“我……我看出来的。”
闻长安不再反驳,从冰箱里拿出水饺放微波炉里热了热端给他。
“找我干什么?”
庄少一口一个吃完大半盘饺子才喝了口水回道:“跟……跟我去找安子。”
闻长安脱口而出:“你要表白?”
对面人惊地一口水喷出,幸好闻长安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身体及时一侧,躲开了。
没等闻长安嫌弃地开口庄少先从座位跳起来辩解地喊:“你……你还是别说话了!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拿个东西!拿东西而已!”
“拿东西还要人陪?”闻长安质疑。
庄少见他不信喊在更大声:“你……你以为我想啊!”
喊完他就后悔了,生怕闻长安不和他一起,恳求道:“去……去吧,看再喜之郎的份上。”
之后还不忘低声嘟囔一句:“要……要不是昨晚的梦我才不会来找你。”
闻长安没听清他嘟囔了句什么,点点头,应了句:“就一次。”
“好……好好好!一次也行!”
庄少连声答应,下一秒直接拽起闻长安往外去,“走……走,快去快回。”
“衣服!”身后的闻长安抬脚踢了下他的腿,提醒说:“想让我和你一起冻死在外面吗?”
“你……你有可能,我不至于那么弱。”
闻长安懒得再理他,随便套上个大黑袄,再把帽子往头上一扣,一身黑的出了门。
庄少说他穿的像只“黑色大耗子”,他只淡淡问道:“猴子穿了衣服也不会说人话吗?”
“你……你嘴越来越毒了。”
“分是人是猴。”
“……”
午饭时间,闻长安和庄少已经从安子那儿拿回了庄少的说的东西,闻新和赵松间也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这会儿两人正在厨房里边唠嗑边做午饭。
客厅,闻长安对着桌子中央一个上了锁的劣质塑料盒向庄少发出疑问:“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还要让你专门把钥匙放在安子那里保管。”
“当……当初是想把钥匙给你保管,但我还没开口说要你帮我干什么你就拒绝了。”
说完觉得自己像在表达受了委屈似的,接着补了句:“幸……幸好没让你帮,不然早丢了,还是安子好。”
“你什么时候让我帮忙了?”闻长安疑惑。
“就……就高考前。”
闻长安还是没想起来,看着他,“嗯?”
庄少无奈:“晚……晚自习你被周工抓住,李杨晚给你解围那次,想起来了?”
闻长安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打开盒子,庄少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东西,双手扣住捂在手心里,手指间稍稍打开条细缝往里看了眼,傻乐起来。
闻长安见他神经兮兮的,不耐烦问:“到底什么东要让你藏这么多年?”
“做……做为好兄弟勉强给你看看吧!”
说着摊开手掌,一张褪了色的3寸小照片正躺在庄少手心,照片上是个八九岁的小孩,长得和他挺像的。
“谁?你?”
庄少一个白眼翻过去,“这……这是女孩!”
“你变性了?”
“你……你还是让声带和舌头继续打结吧!”庄少内心闪过一万个骂人的词,但闻新和赵松间还在,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我姐。”
翻过照片,背面是一段用铅笔写的歪歪斜斜的小字:
我叫庄声,庄园的庄,声声不西的声,以前叫庄少声,现在生病了爸爸妈妈说雨衣不好,给我改名叫庄声,不公平,弟弟也应该改,叫庄玶。还有还有,我以后要当衣生,让爸爸妈妈不会哭,弟弟也是,他哭的时候太吵了,我总要在耳朵里sāi手指头……
末尾是一道延伸出照片的斜线,像是没写完就被抢走留下的。
“好多错别字,”闻长安说,“你保存这个是想长大嘲笑你姐?庄玶。”他故意叫。
“才……才不是。”庄少不怒反笑,“高中那会儿爸妈总因为我姐的事伤心,一伤心就怪对方没照顾好我姐,闹着要离婚,我把我姐留下的最后照片藏起来,他们眼不见心不悲,多好!”
闻长安被他说的稀里糊涂的,问:“最后照片?”
“嗯……嗯,她八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
话落庄少又急忙说:“不……不过你不用安慰我,关于我姐的事我没多少记忆,就是有时候看见照片会记起她打我的样子。”
闻长安张目结舌,坐在沙发上静的像座石像。
原来庄少也只是表面上大大咧咧。
但又细想之下,在闻长安记忆里,庄少确实有个大五岁的姐姐,可……
可是……
闻长安回想起上一世他给李杨晚注销户口时遇见的那人,相似的样貌,相似的年龄,明明就是庄声。
“庄少,你就一个姐姐?”
“啊……啊?当然只有一个。”
是我记错了吗?不,不对,怎么可能记错,那可是在给我哥注销户口的时候……
“长安,”闻新一手拿着一个糖葫芦走近,问闻长安:“你买的吗?”
闻长安愣了瞬,轻声问他: “……不是爸妈买的吗?”
闻新歪着头疑惑:“不是啊,我和你妈今早开冰箱还没有的。”
是……哥买的……
想到这,他已什么都顾不上了,猛起身冲出大门跑到院子角落,看见屹立墙角的秋千时却呆住了。
好的……
闻长安上前,抓住曾经坏掉的粗绳用力拽了拽。完好无损。
不是坏了吗?在哥走后,修也修不好。
庄少从楼里追出来,嘴里不住喊:“袄……袄!穿袄啊!你要在青岛办冰雕展啊?”
黑袄刚披上闻长安肩头,庄少手还没离开,下一秒,闻长安一个转身跑出院门,再也听不见庄少的呼喊。
“啊……啊?”院里人双手抓着黑袄两肩的位置僵在半空,“长安!去哪啊?”望向闻长安消失的方向,庄少大骂一句:“有……有病吧!”
但之后还是抱着衣服呼哧呼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你……你要进医院吗?”
他追着闻长安去了地铁站,又坐地铁去了闻长安躲了七年的海边。
一出地铁站,闻长安立马疯了似的往前冲,像匹被关了许久的马,肆意横行。
沙滩边的石阶,曾经有对相爱的人坐在这儿遇到了个问他们养不养贝壳的小女孩。那一天,这一天,也是分离的日子。
今天闻长安时隔多年又来了这里。他在阶边久久伫立,海风扑打他的脸颊,身边行人不断,天上雪一直未停。
不一样……和上一世都不一样了。
庄少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望着他,想不通闻长安突然在发什么疯,但也没去打扰,只是在心里把他骂成筛子了而已。
“借点钱。”闻长安伸着手走到发呆中的庄少面前,“我没带手机。”
庄少看着他,一时语塞,想骂骂不出,想揍不能揍。
我当然知道你没带手机!地铁还是我帮你刷的!
“干……干什么?”
“买贝壳。”
“啊……啊——就买贝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拿出手机带闻长安去了小店里任他挑了一堆贝壳。
庄少心里吐槽:感觉自己一瞬间当爸爸了。
回去路上,他问闻长安:“买……买贝壳干嘛?”
面前人沉默无声,只提着一袋子贝壳向前走,良久,淡淡说:“买回去给哥做贝壳风铃。”
身后人一声长久惊讶的“啊”忽闯进闻长安耳中,庄少摸着脑袋问他:“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哥哥?真冻傻了?”
闻长安脚下一顿,猛扭头看向他,说:“李杨晚。”
“谁……谁啊?”
为什么你不记得?
“李杨晚。”闻长安重复。
“所……所以说啊,李杨晚是谁?”
一瞬间,不知哪里来的怒焰冲上闻长安心头。
“你在装什么傻?!李杨晚就是李杨晚,和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毕业的李杨晚!”
他揪着庄少的衣领,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我等了七年的人!我的爱人……”
庄少被他吼地一惊,完全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试着安慰说:“长……长安,冷静,我先送你回家。”
南江巷……我要回南江巷!
雪从早上开始落,飘飘忽忽,没有变大的征兆更未有停下的迹象,一直下到天黑。
下午闻长安把南江巷跑了个遍,从巷口的金家超市到巷尾的安子家,他问了金翠和金轩华,找了安子,敲了宋观鱼的家门,所有人都问他:
谁是李杨晚?
谁是李杨晚?要真问他,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说不出他们的关系。
说是兄弟,可并不是。说是爱人,如何开口?最后只说,认识而已。
回到家,闻新已经做好晚饭,赵松间在桌前招呼他快来尝尝闻新研究的新菜。
“爸妈,”闻长安试探着开口,声音弱的像呼吸,“我哥,李杨晚,你们还记得吗?”
饭桌前两人疑惑,对视一眼,笑起来。
赵松间:“记得。”
“真的?”闻长安低垂的双眸重新点亮,他迫不及待地问:“爸妈真的还记得吗?”
闻新笑着问他:“没人陪你玩在家待的无聊了?年后带你去悉尼怎么样?那边还是夏天。”
眼中亮光化为实质的愤怒。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记得他哥了,为什么就连他的爸妈也要忘记李杨晚。
“不是!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
他怒吼着。无法遏制。
“是我哥李杨晚!是你们儿子!”
闻新:“长安,哪里不舒服吗?”
沉默,如窗外的雪,像他一样,刺骨冰心的冷。
许久,闻长安平复下怒火,但还是不愿相信。
他想,现在该有只歪脸小猫来喵喵叫着蹭他的裤腿,安慰他。
他小心翼翼问:“……黑猫警长呢?”
闻新:“黑猫警长?你想看动画片?”
“歪脸猫。”
赵松间:“你想养猫?好啊,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你们都在骗我吗?
他不再多问,沿着楼梯上楼。
二楼,多了间从前没有的客房,枕下没有保平安的小桃木剑。
三楼,他哥未带走的天文望远镜也没了影,这里变成了阁楼。
他脑中涌现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他们不是忘记了李杨晚,是关于李杨晚的一彻都消失了。
南江巷仍是南江巷,长安还是长安,秋千没坏,闹街通不到巷口,家里没有歪脸猫,三楼没有望远镜,贝壳风铃做好了,只是没人记得李杨晚。
今夜难眠,有人不归家。
昏沉时闻长安想:
时间真的可以消磨记忆啊,那我今晚睡去,是不是也会忘记李杨晚?算起来,上次加这次,我等了哥多久了?七年?十四年?两辈子?下次吧,下次一定抓住他。
有些事,来不及时才是尚未可知的开始,像他们,都在后悔当初,却又在期待未来。
“闻长安,你再不醒,我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