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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最好的治疗方案?”

      “首先,找到一个不会引发你排斥反应的人。”

      ……

      周遭十几个Alpha都装戴了特制阻隔器,未受那强大威压的影响。

      只有椿尾呼吸沉沉,冷汗已经糊上整张脊背,整个人摇摇欲倒。像有只无形的手伸入头颅,将里头挤压揉/捏,使思绪几乎凝固成团。

      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恨不得忍住。

      在这样的压迫感之下,O的生理本能正在催促她释出信息素。

      陈敛却只是直直望着她。他方才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接触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

      信息素奔逸的病情恶化得迅速,症状正不断衍生,近日已发展到生理性排斥所有人的程度。

      先是无法近距离与A交谈,随后反感所有O的存在,到现在不分性别,平等地禁止任何人近身。

      而现在——

      他微眯双眼,一手扶住她向自己倾斜的肩。

      瞬间内,周身不受控逸散的信息素重回他的掌控。

      向椿尾猝然一抖。

      ·

      她原本很有点感激这位副手。如果当时他没捡到那证件,自己或许要为了找陈敛再走许多弯路。

      献云是个年轻Beta,金发碧眼,脸蛋漂亮得张扬。他的话匣子不停,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椿尾很庆幸周围没有Alpha信息素的侵扰,摆出诚挚的腔调接他的话,答得依然是半真半假:

      落难千金走投无路,只好来投奔早亡父亲的旧友。

      这番说辞她暗自排演过许多遍,最后又将自己这几年的困苦生活带过一笔,一番真情流露下来,果然收到副手一大束安慰的话语。

      ——而得知他们的目的地后,她算是知道陈敛派这人送自己的用意何在了。

      乱花迷人眼。迷了她眼睛的,是他花言巧语的花。

      医院里,她在献云所营造出的一片和气中,被迫同意让护士取了些检测样本。

      她没想到会被直接拉来做亲子鉴定。

      献云笑呵呵地走了。门再打开时,进来一个强忍哈欠的医生。

      “信息素奔逸?”

      内间诊室里,詹医生点了点头。她显然没打算解释太多,只阐述道:

      “简单来说,就是难以控制信息素的释放程度。”她移动鼠标,“严重的话,信息素会完全不受控。对A和O来说……”

      眼镜片在灯下一晃。她瞥见眼前人稍显不安的神情,止住话口。

      对A和O来说,易感和发/情期期间,潮热也更难平歇。

      这话她没有说。

      “你是Beta吧?”身上毫无信息素气息。

      女孩点头,因为认真而微抿住嘴,脸颊也就随之鼓鼓地团了起来。

      “你很幸运。”医生的语气软了些,叹道,“陈敛对所有人的排斥反应都很大,他迫切需要你这样的Beta。”

      言下之意是,她恰好是治愈此病不可或缺的人物——更幸运的是,陈敛显而易见地有钱有势。

      彼时门外的走廊上,陈敛随手机震动而站定。

      电话是献云打来的。

      “鉴定结果出来了……”

      副手的声音有些玩味。

      他沉默听着。

      关键信息入耳,目光在暗淡里隐隐浮动,他肃穆淡漠的神情仍没有什么变化。

      走廊尽头,马库斯等一众手下们收敛气息,远远站住。只见他挂断电话,一身黑色在灯光下,更显得阴冷得出奇。

      副手在电话挂断前向他补充了些什么,但陈敛没听他说完。

      另一边,献云早就习惯了对面的戛然而止。他折起那份与乔良基因比对的检测报告,走前忍不住又扫了一眼电脑。

      屏幕显示着一份信息素匹配度结果。

      加上这项检测纯属他自作主张。尽管结果非常有趣,但老板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

      他对着屏幕上那几个有趣的数字轻轻挑眉。

      诊室内。

      椿尾垂下头,迅速整理思绪。

      信息素奔逸的最佳治疗方法,是找到一个不与患者相斥的人。

      通过日常相处与少量肢体接触,使其对他人信息素脱敏,然后配合药物,逐渐重获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权。

      治疗的关键点,就是那个作为“例外”的人。

      他们通常会是患者的亲属或爱人。因为关系越紧密,生理性相斥的概率越低。

      但这位显赫的患者,在这关键一步上耗了许多时间。

      甚且,陈敛似乎对自己的病情并不上心。

      “肢体接触三十分钟,一日一次。”医生开下药方。

      “只要接触就行么?”这发问里带着些鼻音。

      那医生敲打键盘的速度更快:

      “目的是让患者习惯他人信息素的存在,当然越近越好……”她突然使劲皱了皱鼻子。

      看来患者已经在外间等着了。

      向椿尾察觉得更早,从陈敛踏进外间开始,她就被动开始浅浅屏息。心下一面为这刺鼻的酒精味不悦,一面很想丢掉自己过于敏锐的感知能力。

      她羡慕感知迟钝的人,羡慕到到有点儿嫉妒的程度。

      白砂就是那样的体质。

      她们成长的救济院气味繁杂,胡乱释放信息素的大孩子也不少。即便是分化后,白砂也还是很难分辨周遭人的性别。好在有赤砂一直寸步不离。

      白砂说过,她们三人中最该分化成Alpha的应该是赤砂才对。椿尾也认同。

      作为三人中年纪最大,性格也最鲜亮的一个,赤砂全然是她们生命的救星。

      在难以反抗的年纪里为她们毅然出头,在缺衣少食的成长期为她们四处奔走。如果没有她,椿尾觉得自己大概活不到现在。

      很饿的时候,她们三个在街边挤成一团,分食一个温温的包子。大小很不平均的三块儿,赤砂先选,却总是只挑最小的,边啃边催她们快点吃掉。

      她们是彼此毫无血缘的亲人。如果没有之后那两年的存在,如果没有乔殊的存在……

      白砂或许不会病得那样重,赤砂或许不会失踪,她自己就也不会渡海到这他乡异国,为了医药费而再假扮一次乔殊。

      再跳一次火坑。

      外间休息室洁净,明亮。玻璃前鲜绿的植株在晃她的眼。

      医生已经走了。

      她的眼睛覆上一层毫无攻击性的澄澈,望向窗边男人的身影。

      已近零点,中心医院快要睡熟,窗外的诺城仍是霓虹成幕,车潮不息。

      玻璃窗阻隔满城喧嚷,透明无声,倒映出两张各怀心思的脸。

      房间像个透明的玻璃球,里面的布景陈设精致,一色极简而清洁的裸色,只有一黑一灰的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见他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椿尾只好踌躇着上前半步,使劲思考要先说些什么。

      寒暄一下?再不然聊聊他的病情,关心身体总不会出错——万一这病是他的逆鳞呢,毕竟她还没摸清这人现在的性格……

      她眼前闪过不久前那裹尸袋的场景,手心的汗又多了几分。

      男人定在窗前,窗映出她不断睁圆又反复眯起的眼。

      手机信息提示音打断了沉默。手机屏幕闪烁,她看时神情微微变色,咬着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再抬起头时,陈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此刻正安静地对上她的视线。

      “医生跟我说了,”她紧握住手机,单刀直入,“你生病的事。”

      那股酒精气又浮上来,释放者似乎心绪不宁。那信息素浓度忽远忽近,重新惹得她头昏脑沉,身体像要在纯酒精里晕开了。

      他只以点头作为回应。气质冷硬的人却有一双质地柔软的眼睛,总垂着眼皮,因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即使满室灯光白亮,也黑得丝毫无光,像随时要将她整个地吸进去。

      椿尾在轻微的战栗里笑出来:

      “治疗报酬,按最低时薪计——好吗?”

      手机在笑容后被她塞进口袋。方才那则消息来自旧城医院,是缴费通知。

      赤砂借贷付下的预存款即将见底。没人能想到白砂的病情会突然恶化,用药费用骤然翻了倍。

      现下,她没时间组织语言对他寒暄了。缴款之后,兜里所剩的那点余额撑不起白砂往后的日子。

      她不知道诺城的最低时薪是多少。她确信这男人给她的酬劳会多于这条线。

      她需要待在他身边。她需要钱——

      话音在两人之间盘旋。

      陈敛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远看像个浅笑,只在嘴角浮出一瞬,又飞快隐去了。

      他自顾自朝门口走去,三两步就与她拉开了距离:“你很缺钱?”

      越有钱越抠门,看来这话不假。

      乔殊再怎么说也是他朋友的女儿,居然这么不留情面,说走就走……

      她的笑容干在脸上,圆眼里烁光微微,抬脚便追。

      来不及在心里多腹诽两句了。毕竟当务之急是保住这个机会,而价钱——价钱可以再谈:

      “我开玩笑……”

      她原想眼疾手快地抢按住把手,不料陈敛却在门前几步外停住了。

      他从挂在门边的大衣里拿出钱包。行云流水抽出来几张卡,一色都是黑底鎏金的样式。

      “选一张。”

      一转身,只见椿尾堪堪止步,险些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陈敛下意识向后退去,但只踉跄了半步,后背就堪堪抵住了门壁。

      她险些栽到他身上,强忍着才没怪叫出声。

      好在,对他的抗拒让她及时站住了脚。

      明明没有身体接触,却依然近得让陈敛焦躁。

      通常,这个距离会难以避免地受到对方社交信息素的侵入。

      他侧过头去。

      抑制信息素波动,不使任何人捕捉他的情绪,这早刻入他的本能。眼下却适得其反。那股酒精气骤然间弥散更甚,完全暴露释放者的烦躁。

      向椿尾对此毫无察觉。虽然她一向敏锐,但目光骤然被那闪闪金光吸住,只觉得刺鼻的信息素突然变得耐闻起来。

      她稍稍后仰,笑眯眯地抽走了中间那张。

      毫无顾虑的笑眼在他余光里一亮。

      陈敛的视线不自主向下移去。

      深褐的披肩长发,在港口时就被吹得稍有蓬乱,此刻距他的胸口不远,连带着让他发现自己领口处的血点。

      女孩的五官和脸颊皆由柔软的弧度勾勒而成,或笑或哭时,都因此更显得全无攻击性。

      她的瞳色在灯光下更显得浅,眯起时像某种短耳朵的动物。

      一种胆小毛茸的野貉。圆脸大眼的无害长相,容易受惊,天生却不服输而爪牙锋利。

      他阅人无数,当下却只觉得看不透这个例外。

      她当然是个例外。

      周身没有信息素气息,整个人清澈得近乎透明。

      同样清澈的还有那双眼睛。在满室Alpha都难以忍耐的信息素里,分明害怕,却分明笑着。

      他忽然有点好奇,她千里迢迢跑来诺城是为了什么。

      在他身前,椿尾见这人莫名蹙眉,只觉得他在暗自反悔。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她收了报酬,理所当然要展现能力,让他在反悔之前意识到她有多么的不可或缺——

      她一动,他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以为会马上后退,所以他只移开视线,等着距离被再度拉开抻直。

      不料向椿尾先是谨慎地收好卡,随后居然向他更近了半步。

      团颊眯眼的貉笑意盈盈,伸臂就要抱上来:

      “听说这病不容易痊愈——我们的治疗,当然是越早开始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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