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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锁齿咬合,铁质大门嘎吱作响。白炽灯光在他头顶明灭不定。

      浪花触击堤岸,声音被隔绝在外。

      地上的血迹蜿蜒像枝叶。

      黑皮鞋从中踩过,步履和缓而从容。

      浓烈的信息素不紧不慢,随那脚步声加重,遮盖住空气中的咸腥。

      角落里,几个保镖零散蜷缩在地,脸色皆因痛苦而扭曲,时不时发出呻/吟。

      不安从浑浊的空气中满溢出来。

      脚步声停,男人背对众人堪堪站定。

      他的背脊直如长树,身型拖出高大的阴影,寂静中暗得瞩目。

      在他身后,阴影笼罩在那个年轻Alpha的脸上,使他莫名产生了被注视的错觉。

      男人分明没在看他,那阴影里却像有一双掠食的眼睛。

      极端安静之中,空气里酒精气渐渐浓烈得令人不可忽视。约翰琼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直冲大脑,肆无忌惮地侵入了他的神经。

      挑衅的神情首次出现一丝裂痕。他的身体随眼前男人快速扩散的威压而颤/抖起来,与此同时,生物本能正伸出大手,平静地将他的脸朝地面按去。

      高昂的姿态以微妙的速度蜷缩起来,身不由己。

      “确认了,”副手从黑衣人群中走出,神情复杂地望向陈敛,“两人当场死亡,领队昏迷,余下三人都伤势不轻……”

      话音才起,那信息素气息刺鼻更甚,几乎在顷刻间挤满了厂房。

      陈敛的肩头几不可察地耸动一瞬,看向献云的眼睛深黑无底,不带一星光点。

      献云会意,在一片静谧里转过身去,面向约翰。

      “比尔琼斯刚刚来电,”他和缓地提高音量,“照您吩咐,没有应答。”

      琼斯家的小儿子当即摇摇欲倒。

      “你——你倒是真敢。”约翰琼斯僵硬地瞪住陈敛的背影。

      他父亲在L国纵横多年,上至政界高官下至商界名流,无人不给这个姓氏让三分颜面。

      作为最得父亲心的小儿子,约翰从小到大没碰过半寸壁。

      出国几年,他的话语权大不如前,为了巩固在继承人争夺赛中的优势,约翰把心思放到了陈敛这批货上。

      如今陈敛势头正劲,这个年轻的Alpha,对外是低调有为的企业家,暗地里手牵两道,权系各地。

      他手下的Black Water集团,近年来发展极快,不动声色地占了本该属于琼斯家的不少利益。

      想将陈敛拉下去的不止琼斯一家。他早已在L国由Beta构成的上流社会里,成了各名流家族的眼中钉与肉中刺。

      一个A——百年来已然成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名词,在这群自恃高贵的Beta眼里,他们和O一样,是动物性和劣根性极强的残次品。

      他就算是钉,也不过是颗歪斜的锈头钉。

      近些日子风声频出,说陈敛的健康状态出了大问题。

      又兼黑水一批货物入港,恰好入了琼斯家的领域。肥肉送到嘴边,约翰当然要趁机抢下新货,满心地胜券在握。

      一回生,二回熟。他对这种事得心应手,既然咬定陈敛不会拿他如何,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这回,他不过是弄死了几个人而已。约翰想。陈敛才刚起势几年,原该是摇着尾巴上来奉承自己的存在,就算不懂事和解,也肯定不会明面上和他过不去。

      没想到,这Alpha居然光明正大把他绑了过来。

      脚边,一行贴身保镖早丧失了行动能力,一个个只能生生喘气。

      “敢带着武器直接闯进黑水的门来,小少爷的胆子才是真不小。”献云面色不善,冷声道。

      黑水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抑制剂产业,在新掌权者上位数年内全然垄断了市场。

      而四年前,彼时的陈敛尚且继任不久,约翰就用同样的手段空手套白狼,套上就跑去海外,自以为不着痕迹。

      这一次,他没这么幸运。

      约翰琼斯没睬他,只盯着人群外那个黑色的背影,表情依然不屑,一开口却差点破音:

      “你要是现在放了我,我、我父亲还有回转的余地——”

      余地?

      “我不擅长给人第二次机会。”

      男人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碎宝石的锋利质感。

      他站在自己不受控制逸散的信息素之中,语声平静,听不出感情。

      明明一丝不动,却使人想到旧式留声机,黑漆唱片缓缓旋转,播放,不紧不慢的场景。

      约翰琼斯不禁浑身一震,膝盖不由自主地猛颤起来,发布出屈服的预告。

      “我不擅长给人第二次机会,琼斯先生。”

      他转过身来,疏朗温润的面容深陷在黑影里,平日里丝毫没有表情,此刻却显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像一抹温和的错觉。

      “全手全脚地把你送回你父亲身边去。”

      “这是我最后的余地。”

      这话出人意料地悦耳。

      约翰琼斯松了口气,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说他是什么纵横各国的顶尖Alpha,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传言果然只是传言,信息素等级高有什么了不起,到头来也不过还是巴结他家族的一条狗罢了——

      反常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体颤动的频率似乎比原先更甚。

      成倍数叠加的压迫感中,猎物终于有所察觉。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陈敛猝不及防逼近的眼眸。

      眼睛分明在笑。眼珠里那比黑暗还要浓的深黑,却没有面目和表情。

      早在阴影中窥视良久,从猎物落入他视线的那一刻,就已被死死熔焊在地,沉默地判处了死刑。

      空气中,那纯度极高的酒精味信息素陡然间加浓数倍。口鼻心肺像被人丢进了酒精罐子,窒息感没顶而来,无从反应,无从呼吸。

      猎物的大脑在威压中渐渐宕了机。

      ——琼斯家的小少爷没能反刍出那句“全手全脚”的含义。

      ·

      “车辆附近发现三名可疑人员。”耳机内传出汇报。

      献云侧头细听。

      一旁,陈敛还站在原地,已经换过沾血的外套,正一如既往地敛眸垂眼,面无表情。

      他没有抬眼:“刚才没清干净?”

      “不应该啊……”献云啧了一声,挠头道,“还和刚才一样,直接处理掉?”

      他没有马上回复,只是望向半掩的铁门。

      门外传来微弱的哭声。

      厂房外。

      椿尾猝不及防被人整个地拎起来,手里陡然一松,包跟着里面的东西一起,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三人茫然被一群枪围住。在听见保镖队长对耳机问“怎么处理”的下一秒,她当机立断,演技爆发,梨花带雨地哭了出来:

      “我只是路过而已……大哥们,我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啊……”

      “对对对——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她,她是我妹妹,”俩混混中的一个马上接话,因为没胆放下手只好冲她努嘴,“她离家出走,我俩来找她……”

      “……我不认识他们,我今天刚来L国。”

      她打断得毫不含糊,扭过头对队长声泪俱下。

      她虽然不想被射成筛子,却也不想落进小混混手里。

      献云从厂房出来时,载着裹尸袋的车已经开远了。

      他上前环视一圈,见这三人全然不像来救人的样子,遂拍拍马库斯的肩,道:“先搜一遍,问清楚。”

      向椿尾这才被松开后领。

      她在地上蹲成一团,一面抽噎,一面将手揣进口袋。万幸,唯一可以被称得上危险物品的小刀不在里面,大约是跑的时候掉了。

      马库斯得了示意,正打算拽她起来搜身。却见方才转身欲走的献云突然回了身,止住他的动作。

      彼时身后铁门大开,风声倏然更劲。

      男人在众人避让中走出。

      夜色空茫,人影如墨,他却是影影绰绰中最鲜明的一点黑色。

      她从车与人的夹缝看过去,泪眼见他信步朝自己走来。即使面目不清,依然能看出风衣起落下的矫健身材,身形修长,步履干练,像一簇具形的夜风。

      只是,那风里好像带着死气。

      任谁都能看出,他就是这群人中的发号施令者。

      椿尾对着他的方向,刻意哭得更大声了。

      不出她所料,那头目模样的男人果然在几步开外停住脚步,朝着她一抬下巴,说了些什么。

      周围的黑衣壮汉齐齐恭谨低头,很快便有人传话过来:

      “挪去别的地方审,不要挡路。”

      向椿尾的抽噎声瞬间小了下去。

      小混混们随即被不情不愿拖走了。

      她慢吞抹着眼泪,正要起身,忽然听见有人发问。

      “你姓乔?”

      椿尾心下一惊。

      面前,献云手里捏着从她包里掉出的证件,正朝她微微蹙眉。

      ——乔殊,乔氏夫妇的遗孤,车祸后失踪,现今应已21岁,

      女性Beta,黑发圆脸,浅褐色瞳孔,一一都对得上。证件上的小女孩长大后,该与面前这个人的模样一般无二。

      她没看见副手陡变的脸色。

      当下椿尾只顾着按下满心不安,埋下头去一边擦泪,一边弱弱答道:“对……”

      “我叫乔殊……”

      几步外,黑色的人影应声一顿。

      椿尾抬起眼望向那证件时,余光中,那个正要上车的男人一手支住车门,挺阔的肩型半转,直直朝她大步而来。

      皮鞋底暗红未干,步步带血。他的脸随即在夜色里愈发清晰。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不止因为他有张好脸。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当下竟然被不由自主地勾出记忆。

      心跳如鼓,与那脚步同频。一切如洪水倾涌,发生得太快,一时间竟无从辨认他究竟是谁。

      雨天,葬礼的墓碑,大束百合花,伞下的威胁,年轻男人阴郁的脸。

      十三岁的“乔殊”比现在矮一截,看向他时也依然是俯视。

      墓碑在雨幕中呈铅灰色,团团人影渐远,他隔着一段距离,半蹲下对视她的眼睛。

      而乔殊盯着他被打湿的白色衣领,认真地组织语言。

      她不记得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椿尾终于反应过来,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陈敛。

      七年前,他伸手过来,用出奇笨拙的手法擦了她脸上的雨水。

      和当下的情景一样。那明显收着力,但还是让人觉得很痛的感觉也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又开始流眼泪。

      众手下无言看着陈敛走过来,蹲下去,伸手,在她脸上乱搓一阵后,反把人家的眼泪又吓回来了。

      ——其实椿尾原本只想打个喷嚏,因为他手上的火药味实在是太刺鼻了。

      薄茧以及对擦眼泪来说实在太重的力道,对她来说倒没什么。可大喷嚏实在难忍,这场合下,打出来又不礼貌,她只好硬生生憋出来两汪眼泪。

      既然眼泪来都来了,那就顺势再示个弱,巩固一下自己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

      她抽抽嗒嗒,把害怕的表情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毕竟他的出现实属意外之喜。她起初还表演得不太自然,然而在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衣领之后,哭声就带点真情实感了。

      手上有火药残留就算了,他衬衫领子上还有血……

      这人好像比传言中更可怕。

      向椿尾一边挤眼泪,一边后悔。

      来诺城找陈敛,或许是她此生犯下的第二/大错误。

      被腹诽的人对那眼泪毫无反应。他撑膝凝神,眼里卷起不易察觉的风浪。

      给她擦泪,是为了方便辨认容貌,且一并捕捉她身上的信息素气息。

      人的容貌会随时间更迭而变化,信息素不会。

      况且,他七年前见过的那个小女孩,非常特殊。

      他正兀自沉思,眼前女孩的表演却因他而被迫中断了。

      椿尾哭得认真,以至于直到现在四肢发软,才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酒精味。

      从他走近起,那股不受控的信息素就愈渐浓郁。

      Alpha按信息素压制能力被分成三/级,而眼前的男人,毫无疑问,是顶级中的佼佼者。

      椿尾不知道他大放信息素的原因。

      她只知道,眼下那浓度,已经足以连锁般地触发Omega的本能反应——

      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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