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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王生来这样·十八 ...

  •   天光大亮时,暖意先一步漫过眼睑。

      祈昭是在一片安稳到极致的怀抱里醒过来的,鼻间萦绕着熟悉的冷松气息,不是梦,是真实得能触碰到的温度。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随近在咫尺的睡颜——英挺的眉峰,利落的下颌线,长睫垂落,少了平日的冷锐,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三年未见,他轮廓更沉敛,身形更挺拔,却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被她捡回来、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少年。

      她心头一软,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缓缓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肌肤。

      这一碰,怀中人瞬间醒了。

      谢随睫毛轻颤,黑眸缓缓睁开,眼底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只有清晰至极的温柔与专注,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覆住了祈昭还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下一秒,他微微抬手,将她的手腕轻轻凑到唇边。

      没有过分的亲昵,没有半分轻佻,只有极致的虔诚与忠心。

      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手腕内侧,落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一触即分。

      却让祈昭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抬眼,黑眸深不见底,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恭敬,声音低沉沙哑,是刚醒的慵懒,却字字清晰:

      “王。”

      “臣,回来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两侧,暖而不燥。

      祈昭被他那一吻弄得耳尖微热,飞快地把手腕抽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谢随轻轻扶了一下腰侧,怕她跌下床去。动作恭敬有度,半点逾矩也无。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祈昭先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北冥王的冷静。

      “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随坐直身子,背脊依旧挺直,像从前护卫在她身边时那样规矩,声音还有些晨起的低哑:
      “回王,臣醒了有一会儿了。见王睡得安稳,没敢惊动。”

      祈昭也慢慢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眼神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
      “三年。谢随,你一声不响消失三年,现在一出现,就是安淮王?”

      谢随垂眸,语气诚恳:
      “是。三年前,臣意外得知自己并非普通孤儿,身上牵扯着旧部与封地。臣若一直只是个护卫,将来王出事,臣连站出来护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祈昭心口一紧:
      “谁告诉你我会出事?”

      “王女扮男装,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朝堂上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谢随抬眼,目光认真又坚定,“臣不想再只做一把刀。臣要做一堵墙,一道盾,在你被围攻之前,先替你挡下所有风雨。”

      祈昭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谢随当年不告而别,是厌了、倦了,或是有了别的去处。没想到,竟是为了变强回来护她。

      她别开脸,声音轻了些:
      “你大可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谢随看着她略显落寞的侧脸,心尖一疼,却依旧恪守分寸,没有靠近,只轻声道:
      “是臣考虑不周,让王担心了。这三年,臣没有一日不在想回来。只是时机未成,不敢回来见你。”

      “春猎那几日,积分榜上永远差我一分的,是你故意的?”祈昭忽然想起这几天的怪事。

      谢随微微颔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是。王本就该是第一。臣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又不敢超过你。”

      祈昭愣了愣,心头莫名一暖。
      她想起昨夜,林家下药、灌酒,本想把林婉柔送到她床上,最后来的却是谢随。

      “昨夜……林家的事,是你动的手?”
      “是。”谢随坦然承认,“臣得知林御史想设计王,半路截下了林婉柔,让人把她安全送回林府,再没让她靠近这里一步。”

      祈昭挑眉:
      “你就不怕我误会,以为你也在算计我?”

      谢随猛地抬眼,眼神极重:
      “臣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算计王半分。臣只是不想让旁人用这种肮脏手段污了王的清净,更不想让王受一点委屈。”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昨夜守在王身边,一夜未敢深睡,只确保王安全,并无半分不敬。”

      祈昭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是这三年来少有的轻松笑意:
      “我知道。你谢随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从她把那个瘦弱的孤儿捡回王府那天起,从他第一次挡在她身前开始,她就信他。
      信到可以把性命、把身份、把所有软肋都摊开在他面前。

      谢随见她笑,眼底也柔和下来:
      “王信臣就好。”

      祈昭想起身下床,刚一动,头还有些轻微的昏沉——毕竟昨夜那药后劲不小。谢随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力道适中,扶得稳当,却又不碰不该碰的地方。

      “王慢点,药劲还没完全散。”

      “我没事。”祈昭站稳,看向他,“谢随,你现在是安淮王,身份不同了,不必再对我行这么大的礼,也不用一口一个‘王’。”

      谢随却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身份可以变,称呼可以变,但臣对王的心,永远不变。无论臣是安淮王,还是只是谢随,都是王的人。”

      祈昭心头一颤,别过脸掩饰情绪:
      “谁是你王……以后在没人的时候,不必这么拘谨。”

      “是,王。”他依旧恭敬应下。

      祈昭无奈地看他一眼:
      “三年不见,你倒是更固执了。”

      谢随微微低头,唇角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只对王固执。”

      两人相视一眼,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三年分离的隔阂,在这几句对话里,渐渐烟消云散。

      祈昭整理好衣袍,看向他:
      “林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竟敢给我下药,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随立刻正色:
      “臣已经安排妥当。林御史谋私算计、意图构陷王族,证据已经备好。春猎结束后,臣会亲自上奏,保他再不能算计王分毫。”

      祈昭点头:
      “有你在,倒是省了不少事。”

      谢随抬眸,目光温柔而郑重:
      “臣的本分,就是替王分忧,护王周全。”

      祈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拂进来。
      她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床前、身姿挺拔的谢随,轻声道:
      “谢随,欢迎回来。”

      谢随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她,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动容与滚烫。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郑重的礼,声音沉稳有力:

      “臣,谢随,此生此世,永不离王左右。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祈昭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嘴角轻轻扬起。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北冥王的身份。
      她的刀,她的盾,她最信任的人,终于回来了。

      往后的路,有人与她并肩同行。

      春猎最后一日的校场人头攒动,颁奖大典尚未开始,林家一行人忽然披头散发冲入场中,拦在祈昭面前哭天抢地。
      林御史夫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哀嚎,声音尖利得刺破全场。

      “北冥王!你好狠的心啊!”
      “你身为堂堂王爷,行事竟如此龌龊!昨夜你醉酒留宿,毁了我女儿婉柔的清白身子,如今酒醒便翻脸不认人,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林家满门啊!”

      林御史也红着眼睛上前,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
      “祈昭!本臣敬你是北冥王,手握兵权为国效力,可你怎能做出这等强占民女、始乱终弃的勾当!今日你若不给我林家一个交代,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向陛下讨个公道!”

      林婉柔躲在丫鬟身后,垂着头故作柔弱委屈,眼眶红红,看上去我见犹怜。
      周围围观的贵族、将领、世家子弟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会吧?北冥王是这种人?”
      “看林大人这样子不像是装的……”
      “昨夜北冥王确实去了林家的宴席,回来时步履虚浮,像是醉了……”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可祈昭只是负手立在原地,面色冷然,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林家众人,语气凉薄如冰。

      “林大人,说话要讲证据。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你以为,这春猎校场是你林家撒泼打滚的地方?”

      林夫人立刻尖声喊:
      “证据?我女儿的清白就是证据!你昨夜明明与我女儿共处一室,整整一夜!如今你想赖账?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共处一室?”
      祈昭还未开口,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人群后方缓缓传来。

      谢随缓步走出,一身安淮王蟒袍加身,身姿英挺冷锐,气场慑人。
      他径直走到祈昭身侧站定,目光落在林家众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大人,林夫人,你们确定……昨夜与北冥王共处一室的,是林婉柔?”

      林御史心头一跳,强装镇定:
      “安淮王,此事与你无关!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无关?”谢随轻笑一声,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被烧得残缺一角的信纸,高高举起,“那这东西,你认识吗?”

      信纸一展开,林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那正是昨夜林家下人暗中传递、自以为烧毁干净的密谋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如何下药、如何送女入房、如何事后要挟北冥王负责联姻!

      林御史惊得后退一步: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家下人纵火毁信,不巧,风一吹,落在了草丛里,被本王捡了个正着。”
      谢随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下药、设计、栽赃、逼婚,桩桩件件,都是你们林家一手策划。”

      人群哗然!
      真相瞬间反转。

      可林家早已破罐子破摔,林夫人干脆撒泼打滚,死不认账:
      “假的!这是伪造的!是你们故意陷害我们林家!安淮王你与北冥王勾结一气,欺负我们孤女弱母!”
      “没有真凭实据,一封信算什么!我不信!天下人都不会信!”

      她咬死了不认,妄图用无赖搅浑水。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安静一瞬。
      一道清润如玉石、带着淡淡灵气的声音缓缓响起。

      “既然口舌难辨,不如,就让天道来断是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形挺拔的少年缓步走出,墨绿偏白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光,浅粉色眼眸清澈却慑人。
      正是千洦宗弟子——云辞。

      他昨夜被祈昭救下,今日特意赶来,只为报恩。

      林御史怒喝:“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云辞神色平静,抬眸看向祈昭,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目光落回林家身上,语气淡然:
      “我是千洦宗云辞,修行天命遗谱,擅用天道天秤。天秤一出,是非黑白,轻重善恶,一目了然。”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灵气,半空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架半透明的金色天秤!
      天秤悬浮空中,灵光流转,威压肃穆,让全场瞬间噤声。

      云辞淡淡开口:
      “此秤判心,不判人。将双方所言置于两侧,天秤重者为真,轻者为假。而说谎一方,将受天道反噬,即刻毙命,从无例外。”

      林家众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林夫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连哭嚎都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天道天秤!妖言惑众!”林御史色厉内荏地吼着,可声音都在发抖。

      云辞不理会他,指尖轻抬:
      “现在,北冥王所言——未曾碰林婉柔一指,是林家下药栽赃,放左盘。”
      “林家所言——北冥王毁林婉柔清白,拒不认账,放右盘。”

      金色天秤微微一动,两侧缓缓升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架天秤。

      不过一瞬——
      左盘重重下沉,金光暴涨!右盘轻飘飘浮起,灵光黯淡!

      天道天秤,判!
      北冥王所言为真!林家满口谎言!

      云辞声音清冷,宣告全场:
      “林家蓄意构陷,欺君罔上,谎话连篇。天道已判,尔等……即刻受死。”

      话音刚落,林家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饶命!天道饶命!”
      “我们错了!我们撒谎!是我们算计北冥王!”
      “求放过!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不要判死!”

      刚才还嚣张跋扈、撒泼耍赖的一家人,此刻吓得涕泪横流,屁滚尿流。
      他们是真的怕——天道天秤,从不说谎,更不饶人。

      云辞淡淡收回灵气,天秤缓缓消散:
      “既已认罪,天道便不再追究。但人间法度,自有王爷处置。”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
      林家算计王爷、下药栽赃,铁证如山,天道都判了罪,再无翻身可能。

      祈昭冷眼看着林家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快步穿过人群,气息微急,径直走到她身侧。

      是萧惊渊。

      他刚与千洦宗长老商议完盟契,一听说校场有人闹事针对祈昭,立刻甩开众人赶来。
      他先看了一眼跪地求饶的林家,眉头紧锁,周身戾气骤现,随即转头看向祈昭,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关切。

      “祈昭,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昨夜的事,我一听说便知是阴谋,你不必理会这群跳梁小丑。”

      见祈昭安然无恙,萧惊渊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林家,眼神冷得像刀:
      “林御史,你好大的胆子。算计王族,栽赃陷害,触犯王法,依律当诛九族。”

      林家众人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磕头求饶。

      谢随站在祈昭另一侧,不动不动地将她护在身后,与萧惊渊一左一右,气场慑人。
      一个是手握兵权、忠心不二的安淮王,
      一个是权势滔天、向来护短的先帝
      此刻竟出奇一致地——护着祈昭。

      祈昭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冷峭。
      她抬眼,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林家蓄意下药,构陷王族,扰乱春猎大典,罪证确凿。”
      “即日起,削去林御史官职,打入天牢,待春猎结束,交由陛下亲审。”
      “林婉柔德行有亏,闭门思过,永世不得婚嫁。”
      “林家所有家产,抄没一半,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一字一句,威严尽显。
      林家众人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无力反抗。

      围观人群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北冥王英明!”

      云辞站在不远处,浅粉色的眼眸望着祈昭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敬佩与温柔。
      谢随侧头,深深看了一眼祈昭,黑眸里是化不开的忠诚与安心。
      萧惊渊站在她身侧,微微扬眉,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早说过,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祈昭抬眸,望向辽阔的校场与万里晴空。
      风波平息,奸人伏法。
      她的身边,有护她三年归来的谢随,有为她以天道判案的云辞,有始终为她撑腰的萧惊渊。

      女扮男装的路再难走,
      从今往后,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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