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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王生来这样·十九 ...


  •   校场的风波刚落,萧惊渊站在原地,目光骤然一凝,死死盯住祈昭身侧那位一身蟒袍、气场沉冷的男子。
      眉眼英挺,轮廓冷锐,那身形、那眼神、那股子只围着祈昭转的护主劲儿……
      萧惊渊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伸手猛地一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是谢随?!”

      谢随淡淡抬眸,对着这位当今圣上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没半分卑微:“陛下好眼力。”

      “好个屁!”萧惊渊当场破了点皇帝威仪,几步上前上下打量他,“三年前一声不吭消失得无影无踪,本帝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结果你一冒出来,直接成了安淮王?!”
      他越想越离谱,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酸溜溜又不敢置信:
      “跟本帝平起平坐?你一个当年跟在祈昭屁股后面的小护卫,现在封王拜相了?!”

      谢随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托陛下的福,臣寻回了身世,受封安淮。但无论身份如何,臣依旧是王的人。”
      他刻意加重“王”字,明晃晃宣示主权——我只认祈昭。

      萧惊渊脸色一沉,当即不爽:“谢随,你别太过分,如今我是君,你是臣!”
      “臣谨记在心。”谢随微微垂眸,可周身气势半点不弱,“只是臣的忠心,从来只给王。”

      祈昭站在中间,看着这两人一见面就火药味冲天,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刚回来的安淮王,再加一个随时会冒出来报恩的云辞……
      她只觉得头大如斗。

      “够了。”
      祈昭冷冷开口,直接打断两人的斗嘴。
      “要吵回你们自己府上吵,别在我面前碍眼。”

      萧惊渊立刻收了戾气,换上一副温和模样:“朕不吵,朕陪你回住处。”
      谢随也立刻跟上,半步不离:“臣护送王。”

      于是,画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当今圣上萧惊渊在左,安淮王谢随在右,一左一右把祈昭护在中间,朝着北冥王临时休息的客院走去。
      沿途侍卫宫人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一进院落,安安还在屋里熟睡,祈昭便让下人守在门外,不许打扰。
      三人在堂内落座,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萧惊渊端起茶杯,慢悠悠瞥了谢随一眼:“说吧,这三年去哪了?真只是寻身世?”
      谢随抬眸,目光坦荡:“是。也为了变强,护王周全。”
      “护她?”萧惊渊嗤笑一声,“有朕在,谁敢动她?”
      “陛下日理万机,未必能时时守在王身边。”谢随不卑不亢,“臣可以。”

      “你——”

      “停!”
      祈昭“啪”地放下茶杯,再次强势打断,
      “再吵一句,全都给我滚出去。”

      两人瞬间噤声,乖乖坐好,一个比一个听话。

      祈昭看着这俩别扭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索性转移话题,说起了前几日自己遇险的事。

      “对了,前几日我去寻齐家王妃丢失的发簪,在后山遇上了件怪事,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萧惊渊立刻紧张:“遇险?伤着没有?!”
      谢随更是瞬间坐直身体,黑眸紧绷:“王在哪遇的险?可有受伤?”

      祈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即绘声绘色讲起了那段又惊险又搞笑的经历。

      “我在灌木丛捡到发簪,结果脚下一空,直接掉进了一个地洞里。那洞不深,我爬起来一看——好家伙,一条通体漆黑的千年灵蛇,比人腰还粗,盘在那儿,头顶还带金纹,一看就是成了精的。”

      萧惊渊眉头紧锁:“灵蛇?有没有伤你?”
      谢随指尖已经暗暗攥紧,周身泛起冷意,仿佛那条蛇此刻就在眼前。

      祈昭继续说,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
      “我当时还没怕,甚至想着……反正没主,要不抓回来当灵宠。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蛇直接化成人形了!”

      “什么?!”
      萧惊渊和谢随异口同声惊呼,满脸震惊。

      “是个少年模样,长得倒是好看,可浑身是伤,遍体鳞伤,看着可怜。我心一软,就撕了衣服给他包扎,还上了金疮药。”
      祈昭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离谱,忍不住扶额,
      “结果我准备爬走的时候,他直接伸蛇尾缠住了我的脚踝!”

      谢随脸色瞬间铁青:“他敢碰王!”
      萧惊渊也拍了下桌子:“反了他了!蛇妖竟敢放肆!”

      祈昭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继续讲: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长这么大第一次那么狼狈!他就睁着一双金色竖瞳问我名字,我脑子一空,直接报了‘祈昭’,然后他一松尾巴,我连滚带爬逃出来的,脸还被树枝划了一道小疤。”

      她指了指自己脸颊上那道几乎淡得看不见的浅痕。

      谢随看着那道浅疤,心尖狠狠一疼,声音都哑了几分:“王日后再不可独自涉险。”
      萧惊渊也沉下脸:“朕立刻派人去搜那座山,把那蛇妖抓来,敢伤你,朕诛他灵脉!”

      “别别别!”祈昭连忙摆手,“人家又没伤我,还虚弱得很,就是受了重伤躲在洞里而已。我就是觉得离奇,说给你们听听。”

      萧惊渊依旧不爽:“那也不行,敢缠你,就是居心叵测。”
      谢随也冷声道:“若再让臣遇见他,臣必护在王”

      如今,萧惊渊成了护着她的皇帝,谢随成了实力强悍的安淮王,还有那个被她救过、誓言赴汤蹈火的云辞。

      她女扮男装,顶着北冥王的身份走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萧惊渊看着祈昭眼底淡淡的笑意,心头微动,放缓了语气:“以后不管去哪,都带上人,不许再独自乱跑。”
      谢随也立刻接话:“臣从今往后,寸步不离王左右。”

      祈昭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故作冷淡地扬了扬下巴:
      “知道了。都安分点,别再斗嘴。”

      堂内的气氛,终于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安稳又微妙的平和。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三人对坐,旧识重逢,风波渐平,一切都朝着最安稳的方向

      送走了萧惊渊和谢随这两位一见面就掐的“大神”,祈昭总算落了个清静。她坐在椅上歇了片刻,脑海里又浮现出地洞里那条化形的黑鳞灵蛇,心头始终有些好奇。
      想来想去,千洦宗弟子最懂灵怪异兽,云辞恰好就在此处,不去问他实在可惜。

      稍作整理后,祈昭便独自往千洦宗弟子的偏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暖得恰到好处。她刚走到云辞独居的那间小木屋外,便看见少年正坐在石阶上,低头擦拭着一柄朴素的木剑。
      青绿色的发丝垂落在颊边,衬得那截下颌线愈发白皙,浅粉色的眼眸垂着,长睫轻颤,安静得像一朵被风轻轻按住的云。

      听见脚步声,云辞猛地抬头,一见是祈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起身行礼,动作又快又恭敬,声音清润得像山涧泉水:

      “北冥王!”
      “您怎么来了?”

      祈昭被他这一声又软又乖的“北冥王”叫得心头微松,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

      “今日在校场,多谢你出手相助。”

      云辞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摇头:“弟子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王爷上次救我于危难,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祈昭看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忽然想起白天那震慑全场的天道天秤,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直接开口问道:

      “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那天命天秤,当真能判真假、定生死?”

      云辞原本还端正坐着,一听这话,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眼神微微躲闪,手指不安地攥了攥衣摆,一副被戳穿小把戏的窘迫模样。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不好意思:

      “王爷……其实、其实那是吓唬他们的。”

      祈昭微怔:“吓唬?”

      “嗯……”云辞点点头,浅粉色的眼眸垂着,小声解释,“天命遗谱的确有天秤术,但我修为尚浅,根本练不到能引动天道的地步。我只是借着千洦宗的名头,凝出一点灵光仿出天秤的样子,再用气势压人。”

      他越说越小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家的人本来就心虚,一听说天道反噬会死人,当场就怕了……我、我就是想帮王爷解围。”

      祈昭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还以为云辞年纪轻轻便有通天修为,没想到竟是个胆子大、心思巧、又会装样子的可爱小家伙。

      “你倒是机灵。”祈昭笑着揶揄,“前几日见你还说自己灵根不清、什么都不会,今日就敢在全校场面前演这么一出。”

      云辞脸颊更红,青绿色的发丝都像是染上了薄晕: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王爷被人冤枉……而且,弟子答应过王爷,赴汤蹈火也要报恩。”

      他抬眸看她,浅粉色的眼睛亮得澄澈,满满都是认真。
      祈昭心头微暖,这孩子看着软懦,实则重情又勇敢。

      她不再逗他,转而说起正事:
      “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事想问——你是千洦宗弟子,对灵异类兽应该熟悉,你可知有一种通体漆黑、头顶有金纹、能化人形的灵蛇?”

      云辞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微微蹙眉回想,片刻后轻声道:
      “王爷说的……可是墨玉金鳞蛇?”

      祈昭眼睛一亮:“你知道?”

      “嗯。”云辞点头,声音轻柔,“这种蛇极少见,生于深山阴气之地,修行千年才可化形,性情本就清冷,若非重伤濒死,绝不会轻易现身。它们认主极严,一旦记住一个人的名字,便会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祈昭,浅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轻软的提醒:
      “王爷若是遇见了……千万小心。此蛇看似温和,实则护念极强,被它记在心里的人,它会拼尽一切守着,也会拼尽一切……缠着。”

      祈昭想起地洞里那缠住自己脚踝的冰凉蛇尾,后背莫名微微一麻。

      云辞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问:“王爷……可是真的遇见了?”

      “算是吧。”祈昭点头,没有细说狼狈的经过,只道,“它受了重伤,我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云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浅粉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和:
      “那它必定已经记住王爷了。墨玉金鳞蛇报恩,从不会轻易放手。”

      祈昭轻咳一声,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看向眼前乖巧温顺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孩子实在讨喜。

      “今日麻烦你了,云辞。”

      “弟子不麻烦!”云辞立刻站直,又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神明亮,“王爷若是再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弟子,弟子随叫随到!”

      他青绿色的发丝被风拂动,浅粉色的眼睛弯着,干干净净,温温柔柔,一口一声王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祈昭看着他,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谢随忠犬,萧惊渊强势,而眼前这个云辞,是全然不同的、干净又柔软的小徒弟。

      她站起身,淡淡道:“回去休息吧,日后在宗内再有人欺负你,依旧可以报我的名字。”

      云辞望着她飒爽的背影,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是,王爷。”

      直到祈昭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少年还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浅粉色的眼眸里,悄悄漾开了一层细碎的欢喜。

      云辞的身世,藏在他青绿色的发丝与浅粉色的眼眸深处,是连他自己都很少愿意回想的过往。

      他五岁那年,天地变色,战火与瘟疫一同席卷了家乡。父母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小小的掌心,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风。

      “去找……千洦宗的长老,那是你小叔……他会护着你……”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句温暖。

      五岁的孩子,连路都走不稳,却凭着一股本能,一路乞讨、淋雨、挨饿,硬生生走到了千洦宗山门前。
      山门高耸入云,仙气缭绕,可对他而言,却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

      他不懂什么是宗门,不懂什么是灵根,更不懂什么是修仙。
      他只知道,爹娘说这里有人会护着他。

      于是小小的云辞,在千洦宗山门前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那三天里,天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他单薄的身上,砸得他皮肤发疼,浑身湿透,小小的身板在风雨中抖得像一片落叶。他没有伞,没有干粮,没有依靠,只有掌心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烂的纸条。
      他不哭,不闹,不喊,只是安安静静跪着,一双浅粉色的眼睛望着山门,固执地等一个愿意认他的人。

      可他不知道,纸条上那位所谓的“小叔长老”,早在半年前便闭死关羽化,早已不在世间。
      满座长老翻遍族谱,都找不到与他相关的血脉,更无人愿意认领一个来历不明、灵根微弱、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孩子。

      雨停的时候,云辞几乎冻僵,小小的身子软倒在山门之前,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张纸条。
      长老们终究是心软了,不愿看着一个孩子死在山门前,便松了口,将他勉强留在千洦宗内,却也只是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弟子。

      没人疼,没人教,没人问。

      后来,长老们随便指了一位最懒散、最不负责任的长老,当作他的师尊。
      那位师尊整日饮酒嗜睡,从不上课,从不指点,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更别提传他功法、教他术法。
      云辞就像一株被扔在角落的野草,自生自灭,无人问津。

      别的弟子有师尊护着,有同门帮着,有丹药、有功法、有指点。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甘心。
      他不想一辈子做个被人欺负的杂役,不想永远活在无人理睬的黑暗里。
      于是他趁着深夜,偷偷溜进千洦宗的藏经阁,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早已被人遗忘的古籍——《天命遗谱》。
      书上记载着传说中的天道秤术,能辨真伪,能引灵气,能借天威。

      无人教他,他便自己一字一句啃。
      不懂符文,他便对着月光一遍一遍画。
      不会引气,他便在深夜的竹林里,一次一次尝试。
      别人在休息,在修炼,在嬉笑,他在看书;别人在睡觉,在打闹,在受宠,他在自学。

      就这么,硬生生靠着一本残卷,自己摸出了天道秤的门道。
      他修为不深,无法真正引动天道判生死,却能凝出灵光,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天秤虚影,再加上他天生干净澄澈、最易接近天道的体质,竟真的能唬住人心。

      而这次春猎,更是一场荒唐的意外。

      他那位从不理事的师尊,在整理春猎名单时,醉酒迷糊,随手一笔,便把云辞的名字胡乱填了上去。
      等师尊自己醒过来,早已忘了此事。
      直到出发前一日,弟子们点名,云辞才惊觉——自己居然被报了名。

      他不敢问,不敢拒,更不敢反抗。
      只能默默收拾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跟着大部队,来到了春猎猎场。

      他本就卑微,本就不起眼,本就习惯了被人忽视、被人欺负。
      直到那一夜,他被同门殴打,被世界抛弃的时刻,北冥王祈昭,出现了。

      那是自他五岁父母离世后,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问出身,不问价值,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在他身前。

      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再有人找你麻烦,便报我的名字。”

      那一刻,云辞在心底悄悄发誓。
      这一生,他什么都没有,唯有这条命,可以给她。

      他是无人问津的野草。
      可从遇见祈昭的那一刻起,他终于有了愿意为之疯长、为之燃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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