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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王生来这样·十二 ...

  •   殿外的争吵还在冷风里飘着,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扎进祈昭的耳朵里。

      她没有起身,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靠在软榻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方才溺水捡回一条命的虚软还没散去,浑身都泛着冷,心口更是闷得发疼。

      她是人人敬畏的北冥王,是朝堂上不动声色的权臣,是府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爱妃们依赖她,安安黏着她,谢随誓死效忠她,萧惊渊全心护着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她坚不可摧,她永远都能撑住一切。

      可没有人知道,此刻躺在榻上的这个人,骨子里只是一个被迫女扮男装、连软弱都不敢露的女子。

      她不能哭,不能倒,不能说怕,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无助。
      一旦塌了,北冥府就塌了,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就全毁了。

      窗外,萧惊渊的帝王威压冷冽刺骨,句句都是占有与资格;
      谢随的声音倔强滚烫,字字都是陪伴与忠心。

      他们为她争,为她吵,为她红着眼针锋相对。

      可没有人问过一句——
      王,你怕不怕?
      你累不累?
      你刚才沉入冰冷湖底的时候,是不是也很无助?

      祈昭轻轻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溺水时的窒息感,还有谢随按压时的钝痛,更有一层无人能懂的、沉甸甸的孤单。

      萧惊渊有天下,有皇权,有可以为她横扫一切的底气;
      谢随有自由,有忠心,有可以不顾一切为她死的坦荡。

      只有她,戴着一张摘不掉的“北冥王”面具,活在层层枷锁里。
      不敢爱人,不敢示弱,不敢生病,不敢死。

      连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醒来第一反应,都是撑着神色,告诉所有人“我没事”。

      她看着窗外那两个为她争执不休的人,眼底轻轻泛起一丝极淡的湿意,又被她飞快地压了下去。

      无助吗?
      真的无助。

      被人拼了命地爱着、护着、争着,可她却连一句“我很怕”都无处可说。
      她是他们的天,可她的天,从来都只有自己撑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得她微微一颤。

      祈昭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吵了。”

      别再为我争了。
      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给你把这段温柔又戳心、女主终于展露无助、教育男主的后续写出来,完全贴合人设,情绪细腻不崩:
      第二日天刚亮,薄雾还笼着湖畔别院。

      祈昭醒得很早,一睁眼便习惯性往门口望去——往常这个时辰,谢随必定已经守在廊下,身姿挺拔,沉默又安心,像一尊永远不会挪开的守护神。

      可今日,榻前空荡,廊下无声。

      整个院子静得反常。

      她微微蹙眉,撑着身子坐起,伤口已经不似昨日剧痛,却依旧发沉。她唤了两声:“谢随?”

      无人应答。

      身边伺候的侍女连忙上前,低声道:“王爷,谢侍卫……从昨夜起就没见人影。”

      祈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披了外衣走出寝殿,正好撞见匆匆走来的萧惊渊。他今日换了一身常服,少了几分帝王冷冽,多了几分晨起的柔和,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扶她:“怎么不多睡会儿?伤口扯到了?”

      “谢随呢?”祈昭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萧惊渊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昨夜与他吵完,他便策马走了,去向……本帝不知。”

      “不知?”祈昭抬眸看他,清俊的眉眼间覆上一层薄凉,“你是帝,他是臣,昨夜你们争执那般激烈,你连他去了何处都不曾留意?”

      萧惊渊被她看得心口一紧,低声解释:“他那时神色激动,似是负气离去,本帝以为……他只是回北冥府静一静。”

      “回北冥府?”祈昭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疲惫与失望,“萧惊渊,你明明知道,谢随就算死,也不会在我重伤未愈时擅自离开。他若走,必定是因为……昨夜你那句话,戳得他无地自容。”

      萧惊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他是帝王,习惯了用权势定尊卑,用身份划界限,昨夜气急,口不择言,的确伤了人。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怕,怕有人越界,怕失去她。

      “本帝只是让他守分寸,并未赶他走。”萧惊渊声音低沉,“他救了你,本帝记着,可他不该……”

      “不该什么?”祈昭打断他,语气第一次这般直白,带着压抑许久的软刺,“不该救我?还是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守着我?”

      萧惊渊猛地抬眼。

      祈昭望着他,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沉沉的、让人心疼的平静:
      “你是天子,你有天下,有威仪,有资格计较谁近谁远。可你有没有想过,谢随他只有我。”

      “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我把他捡回来,他这辈子所有的光,都在我身上。你说他无权无势,说他只是护卫,可你知道吗?”

      “我数次身陷险境,是他替我挡刀;我夜里怕黑不敢点灯,是他默默守在窗外;我女扮男装险些暴露,是他用命替我遮掩。”

      “萧惊渊,我不需要你们为我争,为我吵,为我互相敌视。”

      “我只需要你们都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萧惊渊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人——是高高在上的北冥王,是他藏了半生的心上人,可此刻,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无助与疲惫。

      她怕谢随出事。
      怕自己唯一的、从少年时就陪在身边的人,就这么被一句话逼走。
      更怕这两个拼了命护着她的人,最后因她两败俱伤。

      萧惊渊心口猛地一缩,从未有过的悔意涌了上来。

      他想伸手抱她,却又不敢,只能低声放软了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妥协:
      “是我不好。”
      “我不该与他争执,不该说那些话伤他。等他回来,我向他赔罪。”

      祈昭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责备,只是声音轻得像雾:

      “派人去找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能有事。”

      萧惊渊立刻应声:“好。”

      那一刻,少年帝王终于明白——
      他争的是她的人,可她要的,从来都是所有人都平安。

      而此刻,无人知晓。
      负气离去的谢随,并未走远。
      他只是在山林里,独自跪了一夜。
      像一只被赶出门的忠犬,既不敢离开,又没脸回去。

      谢随策马狂奔,一夜奔出数十里,直到人困马乏,才在一片荒林里停了下来。

      天还未亮,林间雾气浓重,冷得刺骨,像极了他小时候蜷缩在街角、快要冻死的那个冬天。

      他翻身下马,靠在枯树上,一夜未合眼的眼底布满红血丝。

      萧惊渊那句“你无权无势,无爵无位,你只是她身边一条忠心的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反反复复扎在他心上。

      他从不觉得做护卫委屈。
      能守着祈昭,能替她挡刀,能看着她安稳,他便觉得这一生都值得。
      可昨夜,他第一次开始茫然——

      我到底是谁?

      我只是北冥王捡回来的一条命吗?
      我只是一个连身份、来历、父母都不知道的孤儿吗?
      我除了忠心和一条命,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若有一日,祈昭女扮男装的身份暴露,天下皆敌,皇权压顶,他拿什么护她?
      靠一把刀?靠一条命?
      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缓缓抬手,从衣襟最深处,摸出一枚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道模糊不清的纹路,边缘还有一处小小的缺口,是他被捡回来那天,死死攥在手心、不肯松开的东西。

      这么多年,他从未离身,也从未细想。
      只当是自己唯一的念想。

      可此刻,指尖一遍遍抚过玉佩上的纹路,那些被遗忘的童年碎片,忽然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有温暖的手抱着他,有人轻声唤他的名字,只是那声音太模糊,名字也早已记不清。
      他想起那场漫天大火,想起慌乱的奔跑,想起自己被人塞进街角的草堆,再醒来,就只剩这一块玉佩。

      然后,是祈昭出现了。

      那年她也才七八岁,穿着小小的世子服,面容清俊,却眼神温柔,蹲在他面前,把热乎乎的包子递给他,轻声说:
      “别怕,跟我走,以后我护着你。”

      从那天起,他有了名字——谢随。
      跟着她,追随她,永不背叛。

      她教他识字,教他武功,教他如何在深府里活下去;
      她受委屈时,他替她不平;
      她熬夜处理公务时,他默默守在门外;
      她女扮男装最怕被人看穿,他便把自己活成最沉默的影子,替她挡尽所有流言蜚语。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个祈昭。

      可萧惊渊的话,狠狠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无权无势,就护不住她。
      无爵无位,在真正的风浪面前,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他连为她说话、为她撑腰的立场都不存在。

      他可以不要名分,不要荣耀,可他不能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谢随握紧掌心的玉佩,指节泛白,冰凉的玉面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混沌了一夜的心,一点点清明。

      他低头,凝视着那枚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玉佩,眼底渐渐燃起从未有过的火光。

      或许……
      他真的该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了。
      或许这枚玉佩,藏着他的来历,藏着他本该拥有的身份与力量。

      若他身世不凡,便能有立场站在她身侧,与皇权并肩,与风雨抗衡。
      若身世平凡,那他便凭自己一刀一枪,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挣得爵位,挣得权力,挣得能堂堂正正护她一生的资格。

      不再只是一个依附她而生的护卫。
      不再是别人口中“无权无势”的影子。
      而是能成为她最坚固的靠山,
      是她身份暴露那天,敢站在天下人面前,说一句“我护她”的人。

      谢随缓缓站起身,将玉佩重新贴身藏好,动作郑重,像是藏起了半生的迷茫,与余生的决心。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望向北冥府的方向,眼底只剩坚定。

      王,等我。
      等我找到自己的来历,等我挣得足够的权力。
      到那一天,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用“无权无势”四个字轻贱我。
      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你分毫。

      马蹄再次扬起,这一次,不再是负气逃离,
      而是带着一腔孤勇与忠心,奔向了一条未知却坚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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