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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王生来这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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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昭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哭得眼眶通红、委委屈屈的萧惊渊,下一秒嘴角就偷偷往上扬,眼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那点小得意根本藏不住。
她额角青筋当场就炸了。
“我操,你还笑呢?!”
“合着刚才全是装的是吧!赶紧给我走!”
她伸手就去推人,是真被这反复变脸的帝王气笑了。
萧惊渊嘴角还翘着,一看她又要赶人,脸色秒变,嘴角往下一垮,眼睛一闭,泪珠说来就来,作势又要扑上来抱大腿。
可他还没碰到衣摆,祈昭忍无可忍。
只见她弯腰伸手,一手揽腰、一手托腿,干脆直接把萧惊渊打横抱了起来!
萧惊渊:“?!”
九五之尊当场僵住,眼泪都卡在眼眶里,整个人懵了。
他是真没料到——祈昭居然能把他抱起来!
祈昭抱着人,手臂微微发紧。
说实话,是有点沉,毕竟萧惊渊身形不矮,她这会儿又浑身疲惫,抱得胳膊都发酸。
但她从小习武,底子扎实,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祈昭在心里默默当成负重强度训练,咬着牙就往门口走,打算直接把人“扔”出去。
“你放我下来!阿昭!”萧惊渊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窘。
他怕真被她扔出门去,传出去帝王颜面扫地,情急之下手臂一挣,反手就去揽祈昭的腰。
两人这么一挣一扯,力道失衡。
“唔——”
只听一声闷响,两人双双摔在铺着软毯的地上。
萧惊渊怕摔着她,下意识把人往怀里带,结果变成他垫在下面,祈昭半压在他身上。
气氛瞬间凝滞。
祈昭被他这一搅和,火气彻底上来了。
她也不管什么君臣不君臣了,抬手就是一拳,“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萧惊渊胸口。
真打,一点没客气。
萧惊渊闷哼一声,胸口立刻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睁着眼看着她,又疼又懵,半天没回过神。
祈昭压在他身上,喘着气,恶狠狠瞪他:
“萧惊渊,你再闹——”
话没说完,自己先累得手臂一软,差点整个人趴下去。
她是真的,半点力气都没了。
萧惊渊被她那一拳砸得胸口发闷,可抬眼一看,祈昭额前全是薄汗,呼吸都轻颤,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在跟他闹。
他心瞬间就软了。
方才那点耍赖胡闹的心思,一下子全散了,只剩满心心疼。
“不闹了,不闹了。”
他低声哄了一句,动作忽然变得无比稳当。
不等祈昭反应,萧惊渊单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臀,直接将人打横稳稳抱了起来。
“萧惊渊!你放我下来!”
祈昭懵了一瞬,立刻挣扎,手脚都有点乱,脑袋差点直接怼到他脸上,一副下一秒就要张口啃他脑门的凶样。
可她实在太累,力气虚浮,挣扎跟挠痒差不多。
萧惊渊低头看她炸毛又没力气的样子,喉间低低笑了一声,脚步沉稳地把人放到床边,让她先坐着。
下一幕,让祈昭彻底僵住。
这位九五至尊、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竟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动作自然地伸手去脱她的靴袜。
祈昭:“……”
她一时竟忘了挣扎。
萧惊渊动作轻而稳,替她褪了外靴,又把裙摆抚平,声音放得极柔:“躺好,不许再闹。”
祈昭被他伺候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骂人,已经被他轻轻按着肩膀躺倒在软榻上。
她刚想说“你敢上来试试”,就见萧惊渊毫无心理负担地宽了外袍,掀开被子一侧,十分不要脸地跟着躺了上去,长臂一伸,直接把人牢牢抱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裹着龙涎香,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祈昭:“……”
她累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彻底无语到极致。
她闭着眼,咬牙切齿,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萧惊渊,你别逼我。
等我明天恢复体力,两拳把你干趴下,这皇位,我来坐。”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胸膛震得她耳根发麻。
帝王抱着怀中人,语气又乖又赖:
“那臣,恭候陛下登基。”
“今晚先睡,嗯?”
祈昭气闷地往他怀里一埋,最终还是抵不住铺天盖地的疲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暖榻,君臣同眠。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呼吸相缠。
天刚蒙蒙亮,浅淡晨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
祈昭是被沉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憋醒的。
浑身酸软无力,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发闷,她迷迷糊糊间第一个念头就是——
撞鬼了?鬼压床?
她困得眼皮都懒得抬,下意识伸手想把那团“脏东西”推开,结果一摸,摸到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还带着清晰的起伏。
祈昭:“?”
她猛地睁眼。
视线往下一落——
萧惊渊睡得毫无帝王形象,整个人像只大型黏人兽,大半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头埋在她颈窝,长臂死死圈着她的腰,长腿还霸道地缠在她腿上。
呼吸均匀,睡得一脸安稳,甚至还微微蹭了蹭,像找到最舒服的抱枕。
祈昭:“……”
她沉默三秒,嘴角狠狠一抽。
什么鬼压床。
是萧惊渊这个畜生。
睡觉居然这么不老实,睡着睡着整个人往她身上扒,压得她一夜都没睡踏实。
祈昭深吸一口气,伸手就往他肩膀上推,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萧、惊、渊!你给我滚下去——!”
晨起踹床,拳软情真
祈昭被压得一肚子火气,睡意全无,猛地发力将身上的人一把推开。
萧惊渊本就睡得沉,又被她这股狠劲一掀,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去——
“咚!”
结结实实摔在地毯上。
他闷哼一声,懵懵懂懂睁开眼,一脸茫然地抬头,发型凌乱,龙袍皱巴巴,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活像只被踹下床的大型犬。
“阿昭……?”
他刚要委屈开口,祈昭已经翻身下床,玄色里衣还带着晨起的褶皱,长发微乱,可眼神里那股动真格的凶劲直接拉满。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步步朝他逼近,清俊的脸上满是“算账”的狠气。
“昨晚是谁赖着不走?是谁抱着我不放?是谁压了我一晚上?”
“我昨天说了,等我醒了,两拳把你干翻,这皇位我来坐。”
萧惊渊瞬间清醒,吓得往后缩了缩,却没真躲,只是仰着头看她,眼底还带着点赖皮的笑意。
他就知道,她舍不得。
祈昭抬手,拳头带着风,直直朝他脸前砸去——
萧惊渊眼都没眨。
果然。
就在拳头快要碰到他鼻尖的刹那,祈昭手腕猛地一收,力道卸得干干净净,最后只是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连点红印都没留下。
手软了。
不舍得打。
她气呼呼地收回手,咬牙瞪他,又凶又无奈:
“萧惊渊,你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男人趴在地上,看着她炸毛却心软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是,陛下。”
“那陛下今日,可要登基?”
祈昭被他拽得踉跄,气得抬脚又想踹,却被他牢牢抱住,再也挣不开。
晨起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一塌糊涂。
在祈昭又推又催、连掐带撵之下,萧惊渊终于不情不愿地整理好衣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北冥王府。走前还不忘扒着门框,委屈巴巴地丢下一句“朕晚些再来看你”,气得祈昭当场就要关门砸他脸。
直到院门外的御驾动静彻底消失,祈昭才长长舒了口气,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转身回屋。
一进门,她脚步一顿。
谢随就站在屋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整张脸——从脸颊到耳尖,再到脖颈,全都红得快要滴血,像被火烤过一样。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眼神垂着不敢看她,却又忍不住往床榻方向飞快瞟了一眼,再迅速收回,呼吸都有些乱。
他原本是按时辰过来伺候主子起身,刚到院门口就撞见帝王从主子寝屋里出来,再一联想昨夜陛下直接闯进来、彻夜未走……
谢随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炸了。
醋意、慌乱、憋屈、不安,乱七八糟的情绪堵在胸口,烫得他整张脸通红。
祈昭一看他这副快要冒烟的模样,再迟钝也明白了——这小子八成是误会了,还把自己给臊成了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谢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半天憋出两个字:
“……没有。”
那模样,哪里是没有,分明是醋坛子彻底炸翻,又不敢问、不敢说,快把自己憋炸了。
祈昭看着他这副又忠犬又憋屈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她轻咳一声,尽量说得自然:“陛下昨夜只是担心我累坏了,留下来坐坐,没别的事。”
谢随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亮了一瞬,耳尖却更红了。
他没敢问“坐坐怎么会睡在一起”,只死死低着头,闷声应了一个字:
“……是。”
只是那语气,酸溜溜的,委屈得快要滴出水来。
祈昭无奈扶额。
得。
一个粘人爱哭的帝王刚走,一个醋意冲天的护卫又来了。
她这王府,真是一天都不得清静。
昨日积压的政务已清理大半,今日不过一上午,祈昭便将所有奏折批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收尾活计都没留下。
搁下笔时,她长长舒了口气,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轻松。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一松,她当即决定换上常服,出门溜一圈透气。
原本她打算让谢随留在府中看家,自己轻装简行。可谁知,她刚一提“出门”二字,谢随立刻上前半步,垂首肃立,态度异常坚决。
“王,属下随行。”
“江湖复杂,街头人多眼杂,属下必须护在左右。”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一遍又一遍,反复请求。
祈昭被他缠得没法,又实在拗不过这股死心眼的忠心,只能无奈点头:“行了行了,带你一起,别跟着太紧。”
谢随这才微微松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他只是怕,一不留神,又有人把他家王抢走、靠近、缠上。
京城街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糖画、糖葫芦、桂花糕、杏仁酥、热包子……香气一路飘过去,看得人食指大动。
祈昭一身素色青衫,长发束起,模样清俊,乍看就像一位出门散心的世家公子。可她毕竟是北冥王,自幼习惯了端着架子,再馋也不能当众失态。
于是,一路便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她目光锁定某样小吃,脚步微顿,眼神亮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轻轻拽一下谢随的袖子。
力道很轻,一扯即松。
只有两人懂的暗号。
谢随垂眸一瞥,便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不动声色付钱,将东西包好,稳稳揣进怀中。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对话,默契得不像话。
祈昭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一派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爷风范。
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谢随跟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揣着一包又一包小吃,胸膛被温热的香气填满,冷硬的眉眼间,也悄悄柔和下来。
旁人只当是公子与护卫,谁也不知道,这位威风凛凛的北冥王,正一路拽着护卫袖子,偷偷点单。
逛够了,两人一前一后返回北冥王府。
一进院门,确定四下无人,祈昭才松了所有架子。
她快步走进自己的小书房,反手关上门,眼底瞬间亮得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谢随将怀里一包又一包小吃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
糖葫芦红亮诱人,桂花酥香气扑鼻,杏仁酥层层酥脆。
祈昭坐在桌边,不再端什么王爷风范,拿起一串糖葫芦,轻轻咬下一颗。
酸甜在嘴里炸开。
她眼睛微微眯起,满足地轻叹一声。
谢随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她吃,眼底没有半分鄙夷,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温柔。
在外,她是杀伐果断、不可侵犯的北冥王。
在内,她只是会馋小吃、会拽他袖子、会偷偷吃东西的祈昭。
“王,慢点吃,别噎着。”
他低声叮嘱,顺手递过温水。
祈昭含着糖,含糊不清“嗯”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着,模样难得娇憨。
窗外日光正好,屋内香气温柔。
无人知晓,权倾北疆的王,最安心的快乐,不过是街头几样小吃,和一个永远懂她、替她兜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