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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王生来这样·五 ...


  •   傍晚霞光染透半边宫墙,祈昭按内侍传召再度入宫。

      本以为和前几次一样,萧惊渊早就在御书房等她,黏人几句便罢了。可她在偏殿坐等了一盏茶又一盏茶,暖炉都换了两回,始终没见帝王身影。

      内侍只赔笑:“陛下临时被长公主殿下叫去了,殿下稍候,稍候……”

      祈昭越坐越心焦,索性起身,自行往御书房方向寻去。

      刚转过廊角,便听见两道脚步声并肩而来,说话声一清冽一沉稳。

      她抬眼望去——

      当先一人自然是萧惊渊,明黄衣袍,身姿挺拔。
      可他身边那人,让祈昭瞬间定在原地。

      对方比萧惊渊稍矮一点,却比祈昭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看着是女子轮廓,眉眼英气,鼻梁利落,气质爽利干脆,一身最普通的素色常服,不戴珠钗、不抹脂粉,却自带一股硬朗坦荡的阳刚之气,像常年行走江湖的侠女,又有皇室藏不住的气度。

      祈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上来:
      我身高好像有点岌岌可危了。

      她真实身高一七五,对外一直宣称近一米九,平日里往朝臣里一站,气势压人,谁也不敢较真。
      可眼前这两位——
      萧惊渊本就比她高,旁边这位女子更是高挑挺拔,两人并肩走来,生生把她衬得……小巧了一圈。

      祈昭默默往后缩了半步,下意识挺直背脊。

      直到两人走近,萧惊渊先开口,语气难得带了点轻松:
      “阿昭,久等了。给你介绍,这是朕的皇姐,大长公主——萧惊月。”

      女子上前一步,目光坦荡地打量祈昭,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直白的欣赏,爽朗一笑:
      “你就是北冥王祈昭?久闻大名,本宫刚从南疆游历回来,一回来就听惊渊天天把你挂在嘴边。”

      她声音不柔不细,带着几分劲气,一听就是性格敞亮之人。

      祈昭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行礼,依旧是沉稳端方的北冥王腔调:
      “臣,祈昭,见过长公主。”

      萧惊月伸手轻轻一扶,指尖碰到她手臂,笑着打趣:
      “不必多礼,本宫瞧你倒是比传闻里更清俊。就是……看着略显单薄,日后在宫里,不必这般拘谨。”

      她是真喜欢祈昭这模样——不骄不躁,冷静沉稳,气质干净,和朝堂上那些油滑老臣完全不同。

      从头到尾,她只当祈昭是个年少有为、身形偏清瘦的少年王爷,半点没往“女扮男装”上猜。

      祈昭站在两人中间,被两个高个子夹着,心里默默流泪。

      对外吹的一米八几的人设,在皇姐这实打实的身高面前,快要绷不住了。

      萧惊渊看出她那点微妙的不自在,偷偷勾了勾她的袖口,低声憋笑:
      “皇姐常年在外习武游历,比寻常女子高得多,你不用……”

      祈昭冷冷斜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威胁:
      你再笑试试看。

      萧惊月看他俩这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北冥王,在她弟弟这儿,是真不一样。

      萧惊渊原本想着找个由头把皇姐支去偏殿,好拉着祈昭进御书房说几句体己话,刚要开口提“御花园新送了南疆进贡的蓝菊”,手腕就被萧惊月一把拍开。

      “急什么?”萧惊月眼梢都没斜他,掌心已经覆上了祈昭的手。

      触感温热,指节纤细,比她常年握剑的手小了整整一圈,骨相精致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萧惊月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果然是个清隽的小娇男,难怪自家弟弟天天挂在嘴边。

      她越看越喜欢,收回手还觉不够,顺势抬起另一只手,就要去捏祈昭的脸颊,想试试这张冷白皮是不是也像看着那般细腻。

      “别碰她!”

      萧惊渊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手腕一翻,精准扣住萧惊月的手腕,往旁边狠狠一甩。

      力道不小,萧惊月习武多年,反应极快,反手就攥住他的手腕往回一拧。两人瞬间较上劲,明黄衣袍与素色常服擦过,带起一阵风。

      祈昭被夹在中间,只觉两股力道撞得她耳膜发响,连忙后退半步,抬手按住两人交缠的手腕:“陛下,长公主,住手!”

      萧惊月手腕微松,却没真放,挑眉看向萧惊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狠劲:“怎么?朕的皇弟,这就护上了?”

      “她是北冥王,不是你随便逗弄的人!”萧惊渊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泛白,显然是真急了。他太清楚皇姐的性子,闹起来没轻没重,万一真触到祈昭女扮男装的底线,或是被她看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北冥王怎么了?”萧惊月嗤笑一声,终于松了手,却顺势用指尖点了点祈昭的肩膀,语气爽朗又带着点调侃,“本宫看北冥王生得好,多亲近亲近,也碍着你的眼了?”

      她说着,又往祈昭身边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王爷,你这手生得真好看,比宫里那些妃嫔的还精致。”

      祈昭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往后缩了缩,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沉稳:“长公主谬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一边是步步紧逼、眼神直白的长公主,一边是醋意冲天、随时要动手的帝王,这局面比面对十万敌军还让人头疼。

      萧惊渊见她窘迫,心头的火气消了几分,却还是上前一步,将祈昭护在身后,对着萧惊月沉声道:“皇姐刚回朝,一路劳顿,不如先回长信宫歇着,朕已让人备好了接风宴,晚些时候再为你庆功。”

      “歇什么?”萧惊月双手抱臂,半点不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依旧落在祈昭身上,“本宫游历半年,好不容易见着个合眼缘的,今儿非得跟北冥王好好聊聊不可。”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看向祈昭,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小王爷,听说你昨日批完了所有奏折?本宫刚从南冥国回来,正有不少那边的见闻想跟你说说,不如你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

      祈昭刚要开口推辞,萧惊渊已经抢先一步:“皇姐要听见闻,朕陪你便是!”

      “你?”萧惊月斜睨他一眼,“你除了批奏折就是缠人,懂什么南冥国的江湖趣事?”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作势又要去拍祈昭的脸颊。

      萧惊渊反应极快,反手就抓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更重,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皇姐,别得寸进尺。”

      “哟,还真急眼了?”萧惊月眼底的笑意更浓,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摊了摊手,“行,本宫不逗你了。”

      她看向祈昭,笑意坦荡:“北冥王放心,本宫就是觉得你合眼缘,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萧惊渊挥了挥手:“接风宴就免了,明儿本宫去北冥王府找小王爷,你可别再拦着!”

      脚步声渐远,御花园的回廊下终于安静下来。

      祈昭松了口气,刚要推开身前的萧惊渊,就被他反手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阿昭,你离她远点。”

      祈昭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推开,只能由着他抱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陛下,长公主只是性子爽朗。”

      “她爽朗?”萧惊渊哼了一声,收紧手臂,占有欲十足地将她圈得更紧,“她那是看上你了。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你。”

      祈昭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陛下慎言,臣是男子。”

      “男子也不行。”萧惊渊低头,在她耳边咬着牙说,“你的手,你的脸,只能我碰。”

      他说着,忽然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仿佛要将这份占有刻进骨子里。

      祈昭看着两人交缠的手,又想起方才萧惊月那句“小娇男”,脸颊更烫,却终究没有再推开他。
      萧惊渊盯着祈昭泛红的脸颊,再联想起方才皇姐肆无忌惮摸手、差点摸脸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酸——
      他一个九五之尊,后宫空得能跑马,半个妃嫔都懒得纳,满心满眼全是她一个人。
      可她倒好,堂堂北冥王,府里娇妻美妾一群,纳了满满一后院的宠妾,平日里跟那群女子笑闹打闹,簪子插头上,胭脂抹嘴上,亲密得不行。

      刚才皇姐一碰她的手,她也没怎么强硬反抗,就那么乖乖被摸了。

      醋意、占有欲、危机感,一股脑全冲上来,萧惊渊都快被逼疯了,脸色沉得吓人,再没半分平日嬉皮笑脸的样子,抓着祈昭的手腕,语气又急又认真,近乎郑重警告:

      “祈昭,你给我听清楚——离我姐远点!”

      “她就是个笑面虎,看着爽朗好说话,骨子里疯得很!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祈昭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萧惊渊压低声音,字字凝重,几乎是咬着牙说:

      “我告诉你,她不管你是男是女。
      就算她看出来、猜出来你是女子,她照样能喜欢你、对你动手动脚!”

      “她就是这种人!
      谁合她眼缘,她就敢往上凑,半点规矩都不讲!”

      萧惊渊越说越急,眼底全是慌神,死死盯着她:
      “你别被她那副好亲近的样子骗了,她就是个疯子!
      方才她摸你的手,我都快气炸了——你还不躲!”

      他一想到祈昭可能被皇姐盯上、可能被看穿身份、可能被抢走,整个人都处于失控边缘。

      再想起北冥府里那群围着祈昭转的宠妾,再对比自己空无一人的后宫,萧惊渊醋得眼睛都红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委屈又狠戾的颤音:

      “我后宫空着,一个人都没有,我只想要你。
      你倒好,府里一群莺莺燕燕,现在连我姐都要来凑一脚……”

      祈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快要疯魔、又认真又慌的帝王,先是一愣,随即彻底明白了。

      这人哪里是怕皇姐欺负她,
      分明是——
      醋坛子彻底炸翻,怕她被别人抢走啊。

      祈昭被他说得心头一跳,又有点莫名心虚——她其实真觉得这位长公主又帅又飒,心里还悄悄多瞧了好几眼。

      可一看萧惊渊那眼神,又急又酸、快要原地炸毛的样子,她连忙伸手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忙忙提醒:
      “殿下,这是院外,不是你屋里。”

      她飞快扫了一眼四周,廊下远处还有侍卫内侍垂首站着,虽不敢抬头,可耳朵都尖着呢。

      “有人看着呢,再闹下去要乱传了。”
      祈昭声音又轻又急,耳根还带着未散的红,“我们……回你房里再说。”

      这话一出,萧惊渊眼底的疯劲儿瞬间一滞,紧跟着就亮了。
      回他房里说——
      那意思不就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吗?

      他立刻收敛了满身戾气,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又故意板着脸,醋意未消:
      “你还知道怕人传?方才被我姐摸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躲?”

      祈昭被他堵得一噎,又气又无奈:
      “那是长公主,我能当场甩脸子吗?”

      萧惊渊哼了一声,心里那股酸水还在冒,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胡闹的时候。
      他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力道轻轻扣着,宣示主权似的,往御书房方向带。

      “走。”
      “回屋说。”
      “今天你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那王府后院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你刚才看我姐那眼神,到底在想什么。”

      祈昭被他牵着走,听着这一连串又酸又较真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九五之尊,醋起来是真不讲理,缠起来是真甩不掉。

      可她心里,却没半点真恼,
      只有一丝轻轻发烫的软。
      一踏入御书房内殿,萧惊渊反手就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隔绝了外面所有耳目。
      殿内只点着安神的龙涎香,暖炉烘得空气温热,四下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祈昭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拽,整个人被他按在了门板上。

      萧惊渊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双墨眸沉沉的,还裹着没散完的醋意和占有欲,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现在没人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逼问,“你可以老实说了。”

      祈昭被他困在臂弯与门板之间,动弹不得,脸颊又开始发烫,偏过头不敢看他:“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君臣有别。”

      “君臣?”萧惊渊轻笑一声,语气却沉得厉害,“你府里三妻四妾、娇妻美妾一大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君臣有别?
      朕坐拥天下,后宫空无一人,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
      你倒好,又是养着一院子美人,又是对着我姐挪不开眼……”

      说到这儿,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泛起一点微红,语气都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可怜:
      “阿昭,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祈昭一怔,抬头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神里,心猛地一软。

      她其实哪里有什么后宫,不过是为了遮掩女扮男装的身份,故意摆出来的幌子,府里那些所谓的“妃妾”,全是幌子、是摆设,连她的寝殿都靠近不了。

      可这话不能明说。

      她咬了咬唇,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放轻了几分:
      “我没有。”

      “没有什么?”萧惊渊不依不饶,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没有喜欢我姐?还是没有把我当回事?”

      祈昭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耳尖烧得快要滴血,只能含糊道:
      “长公主是很帅很飒,我只是……欣赏,没有别的。
      至于王府里的人,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作不得数。”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砸进萧惊渊心里。

      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刚才还阴沉的脸色,一下子云开雾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作不得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了不少,“那你的意思是,你心里只有我?”

      祈昭闭了闭眼,懒得跟他耍嘴皮子,干脆破罐子破摔:
      “是是是,就你一个,行了吧?
      陛下,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这样成何体统。”

      萧惊渊非但不放,反而得寸进尺,伸手轻轻圈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不放。”
      “方才在外面,你被皇姐碰了手,我要讨回来。”

      他说着,抓起她的手,放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又十指紧扣,牢牢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以后不准让任何人碰你,男的女的都不行。”
      “我姐也不行。”
      “只有我可以。”

      祈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霸道又幼稚的话

      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再挣开。

      罢了。

      祈昭轻轻抬手,稳稳将他推开半步,脸上那点薄红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沉稳冷静的模样,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殿下,我是被你传召入宫的,并非自己想来,也不敢抗旨。”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又清醒,“你特意把我叫进来,又把皇姐支开,到底有什么正事,直接说便是。我知道你大概是闲了、或是想找人说说话,但陛下日理万机,我王府中也还有事要处理,不能久留。”

      顿了顿,她微微垂眸,声音淡了些,却字字清晰。
      “更何况,你我如今,既未明说心意,也未确认关系,这般亲近,于礼不合,于理不妥。陛下身份尊贵,臣是外藩王爷,分寸二字,还望谨记。”

      她没有半分娇怯,也没有躲闪,只是站在那里,清清冷冷地把话讲明白,既不越界,也不留让人误会的余地。

      萧惊渊看着她骤然拉开的距离,心头那点刚升起的甜意瞬间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知道祈昭说得没错,道理他都懂,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触碰、想把人留在身边。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上前,也没有再闹,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稳,却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软。

      “……没有什么大事。”
      他低声道,“只是近日政务繁杂,又见你前几日累得脱力,放心不下,才想叫你过来看看。”

      他避开了所有暧昧,也没提半句喜欢,只是把那份藏不住的牵挂,用最平淡、最不越界的方式说了出来。

      “既然你王府有事,我也不强留。”
      萧惊渊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记住,前几日累伤了,别再硬撑。若是再传出来累倒的话,我还是会直接闯去你王府。”

      没有表白,没有承诺,
      只有一句克制到极点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担心。

      祈昭听着,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躬身行礼,语气平和了许多:
      “臣知晓了,多谢陛下挂心。臣会保重身体,也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殿内的气氛静了一瞬,少了方才的纠缠滚烫,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分寸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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