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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挽尊如雪·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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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把所有心事都说开,挽清风像是彻底松了绑,把所有伪装、温顺、小心翼翼全撕了个干净。
他不再端着温柔质子的架子,不再怕得罪人,不再对严尊谨客客气气——
真实的挽清风,嘴毒、腹黑、阴阳怪气满级,一身反骨焊在骨子里,偏偏长得又白又软,浅碧眼一弯,能把人气得半死还拿他没办法。
严尊谨倒是甘之如饴,天天捧着宠着,乐得看他做回自己。
这天清晨,挽清风刚醒,赖在榻上不肯动。
严尊谨亲手端着药碗过来,吹到温度刚好,递到他唇边。
换做以前,他会轻声道谢,乖乖喝掉。
现在——
挽清风瞥了一眼黑漆漆的药汁,眉头一皱,浅碧眼半眯,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今日这药,闻着比昨日苦上三分。”
严尊谨耐心哄:“特意加了两味补身子的药材,忍一忍。”
挽清风哦了一声,不喝,就看着他,阴阳怪气轻飘飘飘出来:
“也是,殿下如今手握生杀大权,自然是不怕臣苦死。”
“左右臣只是个无家可归的质子,苦点算什么,只要殿下开心就好。”
严尊谨:“……”
低头闷笑一声,把蜜饯提前塞进他嘴里:“是我错了,下次让太医减苦。”
挽清风这才张口喝药,喝完还不忘补一刀:
“殿下还算有良心,没白让殿下为我杀人放火一场。”
严尊谨捏捏他的脸:“就你嘴尖牙利。”
没过几日,后宫剩下的几个嫔妃不知死活,派人送来一盒点心,明里请安,暗里试探。
宫人端上来,不敢擅自做主。
挽清风坐在窗边剥葡萄,看都没看那点心盒子,语气淡得很:
“放着吧。”
宫人战战兢兢:“可是娘娘们一片心意……”
挽清风轻笑一声,剥完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声音又软又毒:
“心意?”
“她们是闲得发慌,还是觉得殿下上次杀得不够干净?”
“一碗药没喝成,改送点心了?这秦王宫的后宫,真是越来越会玩了。”
宫人吓得立刻跪下。
正巧严尊谨从外殿进来,听见这话,走过来顺手把他怀里的葡萄接过去,一颗颗剥好喂他,语气宠溺: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挽清风斜他一眼,阴阳怪气升级:
“那可不,臣哪敢不高兴。”
“殿下后宫佳丽三千,个个惦记着给臣送‘好意’,臣感激还来不及呢。”
严尊谨低笑:“吃醋了?”
挽清风挑眉,理直气壮:
“臣吃什么醋?臣只是替殿下不值。”
“殿下放着好好的朝政不操心,天天守着我这个药罐子,结果还有人上赶着找不痛快。”
“殿下您说说,您图什么呀?”
严尊谨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图你。”
挽清风耳尖一红,立刻别过脸,嘴硬道:
“油嘴滑舌。”
“也就是臣心软,肯留下来陪你。”
“换别人,早被殿下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吓跑了。”
严尊谨笑得不行,立刻让人把点心扔出去,顺带传话:
“再有人打扰质子,按上次的规矩办。”
后宫彻底安静了。
又一次晚宴,有老臣不知趣,跪在殿上劝严尊谨广纳后宫、绵延子嗣,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挽清风一个男子留在君王身边不合规矩。
气氛瞬间僵住。
严尊谨脸色一沉,刚要开口。
挽清风先慢悠悠放下酒杯,浅碧眼眸弯起一抹笑,声音清亮,字字阴阳怪气,精准扎心:
“大人这话倒是说得有理。”
“只是殿下日理万机,连睡觉都要想着怎么护着臣,哪有时间顾及后宫?”
“再说了,殿下真要纳妃,也得有人敢来吧?”
“毕竟前几位试图给臣下药的娘娘,现在还在土里躺着呢。”
全场死寂。
老臣脸色惨白,一句话不敢说。
严尊谨在一旁撑着下巴,满眼笑意看着他家小祖宗嘴炮输出,别提多得意。
等晚宴结束,回宫路上。
严尊谨把人抱在怀里,逗他:“现在胆子大了,谁都敢怼。”
挽清风靠在他怀里,理直气壮:
“那是,殿下都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护我了,臣再不嘴硬点,岂不是对不起殿下?”
严尊谨吻了吻他的发顶:“就喜欢你这样。”
挽清风哼了一声,又开始阴阳:
“喜欢?殿下现在是喜欢,等再过几年,臣人老珠黄,身子又差,殿下指不定怎么嫌弃呢。”
严尊谨无奈:“我何时嫌弃过你?”
挽清风抬眼,笑眯眯:
“殿下现在没嫌弃,不代表以后不会。”
“毕竟男人嘛,得到了就不珍惜,臣懂。”
严尊谨彻底被他打败,只能抱紧了哄:
“一辈子珍惜,绝不嫌弃,我的小祖宗。”
挽清风这才满意地靠回去,心里甜得冒泡,嘴上依旧不饶人:
“这还差不多。”
“记住了,殿下这辈子,只能宠我一个。”
“不然……”
严尊谨低声问:“不然怎样?”
挽清风弯眼一笑,毒舌满级:
“不然臣就天天在殿下面前阴阳怪气,让殿下上朝都想着怎么哄我。”
严尊谨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暖得一塌糊涂。
他怀里的人,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做回了最真实、最鲜活、最可爱的模样。
温柔质子是假的。
阴阳怪气小祖宗才是真的。
而这真真切切的挽清风,正是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几日后,宫里忽然传报——燕国归来的小郡主严洛到了宫门口。
严尊谨听到名字时,握着书卷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让她直接来正殿。”
挽清风正趴在榻上啃蜜饯,闻言抬了抬眼:“殿下还有妹妹?”
“嗯。”严尊谨声音淡了些,“先帝与延妃之女,乳名阿洛,今年八岁。当年宫变,她才一岁多,延妃拼死护着,我便留了她们母女在燕国封地。”
挽清风哦了一声,心里默默盘算了下——一岁多,确实什么都记不住,也难怪没杀。
不多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被宫人引了进来。
一身素色小宫装,身形纤细,乌黑头发规规矩矩挽着小髻。
才八岁,眉眼已经看得出清冷精致,可那张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明明是个孩子,却透着一股什么都懂、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成熟。
一进门,她没有怯生生,也没有撒娇,只是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臣妹严洛,见过王兄。”
声音清清淡淡,礼数挑不出半点错。
严尊谨语气平平:“起来吧,一路辛苦。”
“不辛苦。”严洛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榻上的挽清风,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更没有失礼,只是淡淡认人,“这位便是王兄时常提起的……挽清风公子吧。”
挽清风:“……”
他抬眼,对上小女孩那双过于清醒、过于通透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
这小孩,不简单。
他慢悠悠坐起身,脸上挂起那副又软又毒的标准笑容,先开口:
“小郡主倒是眼尖。只是殿下日理万机,居然还有空跟你提我,真是受宠若惊。”
严洛小小年纪,却半点不怵,微微颔首:
“挽公子不必过谦。王兄这些年,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不带任何情绪。
挽清风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孩,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哥是暴君,知道宫变,知道先帝旧事,也知道他和严尊谨的关系。
严尊谨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开口:
“阿洛刚从燕国回来,以后便住在宫里,你多照拂。”
挽清风笑眯眯:“殿下放心,臣别的不会,哄小孩还是会的。”
他特意加重“哄小孩”三个字。
严洛却抬眸,清澈却沉静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道:
“挽公子不必把我当寻常孩童哄,我都懂。”
挽清风脸上的笑顿了半秒。
行,是个狠人。
严尊谨看着这一大一小第一次交锋,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这个小妹,自小在延妃身边长大,见惯了宫廷冷暖,心思比谁都通透,却从不惹事,从不站队,安安静静活到现在。
严洛目光又落回严尊谨身上,语气依旧平静:
“王兄,臣妹此次回来,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女,不涉朝政,不参与后宫之事,也不会给王兄和挽公子添麻烦。”
她顿了顿,清清楚楚补上一句:
“以前的事,臣妹不记、不问、不怨,只求安稳度日。”
严尊谨眸色微深。
八岁的孩子,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实属罕见。
“知道了。”他淡淡应下,“你安心住着,缺什么直接让人来取。”
“谢王兄。”
严洛又行一礼,转身退下时,脚步稳得不像个孩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挽清风才靠回软榻,慢悠悠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阴阳怪气地开口:
“殿下这妹妹,可真是……少年老成啊。”
严尊谨抬眸看他:“怕了?”
“怕?”挽清风嗤笑一声,浅碧眼弯起,“臣只是在想,殿下一家是不是都这性子——看着清冷,心里门儿清。”
他瞥了严尊谨一眼:
“殿下是杀人不眨眼,小郡主是什么都懂却装不懂。以后这宫里,怕是热闹了。”
严尊谨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不会惹你。”
“哦?”挽清风挑眉,“殿下这么肯定?”
“她比谁都清楚,谁能护她。”严尊谨声音低沉,“也比谁都清楚,动你,等于找死。”
挽清风哼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只是他不知道,殿门外转角处,小小的严洛站在阴影里,望着正殿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宫人小声问:“郡主,我们回殿吗?”
严洛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回吧。”
“以后在宫里,少说话,多看着。”
“对挽公子,要敬,要远,不可有半分不敬。”
宫人不解:“郡主为何……”
严洛抬眸,眼底是不属于八岁的清醒:
“王兄的命,现在系在他身上。”
“护他,便是护我自己。”
说完,她转身,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远,安静得像从未出现过。
殿内的挽清风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严尊谨立刻伸手摸他额头:“受凉了?”
挽清风不耐烦拍开他的手:“臣好得很,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夸我。”
严尊谨低笑:“嗯,夸你嘴甜。”
挽清风凉凉瞥他:
“殿下说笑了,臣这张嘴,只对殿下甜。”
对别人,那可是要阴阳怪气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