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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勺黑 ...

  •   一勺黑乎乎油汪汪的东西突然递到他眼前。

      撩起眼皮,勺子后面是冉清荷弯弯的眼睛,眉目清丽,一派天真赤城地望着他。

      “周同志,你尝尝吧,我妈妈做的油炸酱,里面放了鸡蛋和肉丁,很好吃的。”

      这黑不溜秋的能好吃?但是对上冉清荷殷切的目光,他不自觉地点点头。

      冉清荷把油炸酱舀到他的饭盒里,周卫国夹了一筷子,味道竟然还不错。

      冉清荷又给他舀了一勺。

      就着酱吃完菜,第一次把菜汤也喝了。

      之后几天,他们一直在这一晌玉米地里面劳动。

      有了周卫国这个田螺姑娘,作业组的干活速度终于提了上去。

      双手叉腰,从来是身娇肉贵的人仰头望着苍茫的天空,万里无云,仿似无边无际的海。

      举目四望,大田地垄中播种机来回奔驰,踩着夕阳的光辉,数百知青拖着农具走在田埂地头上,天空渐暗,边防哨所的灯光亮起来了。

      若在以前,冉清荷根本想象不了她能过这种生活,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淋浴,没有暖气,甚至没有电灯。

      可是如今竟然也待了这样久,有了几个亲近的朋友,虽然每天晚上会想家,想a市,想安城,但终究回不去了。

      她和林红梅一起回宿舍,尚在走廊,已经听到宿舍内嘈杂的声响,翻动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女生时而抬高的声音,走廊对面甚至几个男生也在探头去看。

      冉清荷推开门,房内气氛僵持,几名来自北京的女知青聚在一起,安慰着一名短发女生,她穿着一件蓝毛衣,一条没有补丁的65式军装裤,剪了一头干练的短发,杏眼桃腮,时髦漂亮极了,此刻她却半垂着眼睑。

      “安娜,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是你洗脸的时候摘下来放在别的地方了?”

      “箱子、床铺都翻遍了,要我说,肯定被人偷走了,那可是‘上海牌’……”

      吴安娜摇摇头 ,“这手表我一直戴在手上,只有晚上洗头的时候摘下来过,而且一块手表算不了什么,但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遗物。”

      同样来自山东的女知青李钰凑过来小声解释,“吴安娜的手表不见了,没吃饭就开始找,你瞧瞧,咱们的铺位都叫她们翻了一遍,干部家庭就是了不起哦。”

      冉清荷笑了笑。

      除去老职工,返乡务农的当地青年,连队知青之间也是有派系的,比如哈尔滨的知青就和北京的知青不对付,连里哈尔滨来的知青主要来自哈尔滨三中,大多是工人家庭出身,北京这一批则是北京四十四中,大部分是干部家庭或知识分子家庭,哈尔滨的知青觉得她们矫情,事儿多,干活不卖力气,而因早年闯关东的原因,山东知青和东北知青联系往往更亲密一些,山东知青办事利落,干农活麻利,在三连和外地人相处的都还不错。

      此次北京知青乱翻别人铺位确实做的欠妥当,但毕竟丢的是大件,在当时最便宜的一块手表都要120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不吃不喝4-5个月的工资,当然这些钱普通人攒一攒也能凑起来,最大的难关是手表票,当时全国大多数工厂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的状态,手表产量特别低,手表票往往每个单位一年只分配一两张,可想而知吴安娜那一块“上海牌”手表的珍稀。

      甚至旁边哈尔滨的知青也是默认的,没人希望自己宿舍藏着小偷。

      冉清荷找到自己的小木箱,铜锁完好,她松了口气。

      天灰的像要塌下来,宿舍内的煤油灯静静燃着。

      “来让一让,大家都让一下,排长过来了。”赵志刚推开拥塞的人群,大声喊道,原来他见势不妙早就跑到连部找了排长。

      一排长王跃进,是58年支边的山东老职工,说话中带着明显的胶东口音,在连队威望很高。

      他走进来,摘下棉帽子,帽耳朵上还挂着霜,没有着急讲话,先用眼睛把屋里所有人扫了一遍,才道,“吴安娜同志,你把事情再讲一遍。”

      吴安娜站起身,简单陈述了事情经过,排长又询问了几个问题,便让她坐下,“好,我知道了。”

      排长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沉重而威严,随着他的讲述,从每个人的脸上慢慢移过,“一块手表,还是上海牌的,一百二十八块钱,在座各位,谁一个月的补贴是四五十啊?

      没有吧。

      这相当于咱们普通战士半年的收入,半年收入,说没就没了,这不是丢支笔,丢条毛巾,这是大案!”

      他的声音放缓,但依旧带着压迫感,“但是,我今天来,不是冲着‘抓贼’来的。咱们排打从1968年建成起,就是连里的先进排,每年评先进分子咱们排最多,我不愿意相信,咱们这个先进集体,会出现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

      我更愿意相信,是吴安娜自己没放稳当,谁帮着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吱声,或者是掉炕缝里了、掉铺底下了,被老鼠拖走了,一时没找着。

      现在,我给你们半个小时,这半小时里,我不在这儿坐着。我去隔壁找李排长对一下明天的派工。你们自己屋里,犄角旮旯的,该翻的翻,该找的找。

      如果是谁帮着收起来了,忘了说了——现在拿出来,放到吴安娜的枕头上。我王跃进拍着胸脯保证,谁也不问,谁也不追究。就当是闹个误会。

      但是,半小时之后我回来,这表还没出来……

      那我就得换个法子问了。到时候,就不是我王跃进一个人来了。指导员、保卫干事,都得来。那就不是‘找东西’了,那是查问题。

      想清楚了,真让保卫干事进了这个门,今年年底‘五好战士’想都不用想。档案里写一笔‘该宿舍发生失窃事件’,你们整个宿舍回城、提干、招工都受影响!”

      说完,王跃进站起来,重新戴上帽子,不紧不慢的整理帽檐,“吴安娜,你跟我出来,让她们自己待着。”

      宿舍拐角,王排长面向吴安娜,安抚道,“安娜,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可能是外人进来偷的,也可能是老鼠拖走了——上个月二连有人的手套就是被老鼠拖到炕洞里去的。但这表……”

      他顿了顿:“也有可能,是咱们连队内部的人。”

      吴安娜抬起头看他。

      “宿舍白天没锁门,来来去去的,谁都能进来。我没法挨个审,也没法搜。全连队四百多号人,我不能说‘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谁戴了新表’——没证据,那就是整人。”

      吴安娜勉强笑了笑,“没事的排长,我能理解,都怪我不小心……”

      “我不是怪你,哎,再等等,说不定就找着了。”

      排长走了,压抑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

      林红梅胆子小,此刻抚着自己的胸脯,凑到冉清荷的耳边,“排长的脸色吓死人了,还没见他这么生气过呢。”

      冉清荷的脸色也不好看,人多就乱,“祈祷能找到吧,不然这个事儿过不去。”

      如果真是她自己掉的,那就万事大吉,如果被人偷走,不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要拿到黑市卖钱,一个是要拿这块手表做文章,或泄愤、或栽赃谁也说不准,北京来的女知青一向以吴安娜为首,看不不惯她的也大有人在。

      “吴安娜天天仰着头跟公鸡似的,指不定就有人故意整她呢,高傲什么呀,我们辛辛苦苦挑的水她一人就用小半缸,就这还有一堆知青就捧着她,不就是有个首长爷爷,长得漂亮点吗,要我说,清荷你比她漂亮多了。”

      李钰看她一眼,吸了吸鼻子,香香的,蛋壳清一般嫩滑的脸上,鼻子高挺尖翘,红润润的嘴巴小巧饱满,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额角的碎发都乖顺服帖的比旁人更好看。

      李钰撅了撅嘴,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只嘴,凭什么她们长这么漂亮。

      这个年纪小女生的嫉妒心理,直白的简直有些可爱了,冉清荷顺了顺自己的两条大辫子,黑亮的发尖晃来晃去,心中暗笑。

      “你也很可爱啊,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像红苹果一样。”

      李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道,“真的吗,我脸上肉很多……”

      “这叫婴儿肥,里面都是胶原蛋白,你才二十岁,这正是年轻的象征,多少人三四十岁了脸部松弛凹陷,胶原蛋白流失,还要专门花钱打针补充呢。”

      李钰张大了嘴巴,似懂非懂,不过花钱那里听懂了,“我这两坨肉这么值钱?”

      冉清荷也伸手摸了一把,“当然,不过你要抹一些雪花膏了,脸都皲了。”

      说完收回手,留李钰一人若有所思,冉清荷抱住自己的“百宝箱”,里面是原身最宝贵的东西,包括家里寄来的书信,这几个月攒的钱和票,一共12块钱,再加几张两斤的地方粮票,两张棉花票,一张工业券。棉被、棉衣、棉裤是军团发放的,只发这一次,而且是要在以后的工资中抵扣,相当于分期付款,而且原身每个月都请假好几次,没有全勤,这几个月的工资实际上每月只有25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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