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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人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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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聊几句,林红梅才吞吞吐吐的说出来意,声音比蚊子叮也大不了多少,“……想借你两张卫生纸。”
话音刚落,清秀的脸庞就羞红了一片,兵团里面卫生纸是稀缺货,一般人都用旧报纸将就,或者质量很差的“马粪纸”,有的知青家里会给她们寄钱寄票,手头宽裕,不像她出身不好,家里面还在被监管,她在招待所坐了两天连夜,工宣队才同意她来兵团,虽然兵团有工资,但她的工资有一半是要寄回家里的。
若不是这两天她来的月经量特别大,月经带洗了没有干,那天又偶然看见冉清荷抽屉里竟然有足足两捆卫生纸,她是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嘴的。
“好啊。”
本来两人就不熟,借这种私密的东西,并且很可能还不起,不借也是很正常的,林红梅给自己做着心理预设。
“没关系,我……”林红梅说者自己预想的话,突然她反应过来。
“什么?”
冉清荷笑了笑,“中午下工你跟我回去拿吧。”
望着林红梅离去的背影,冉清荷心里也酸酸的,不过卫生纸而已,当时听她声音都哽咽了。
七十年代,国穷民困。
名为集体的蒸汽火车在浓雾与泥泞中负重前行。
个人的命运裹挟其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林红梅避开人群偷偷垫上卫生纸,想起冉清荷爱干净,又去锅炉房帮冉清荷打了一暖壶热水。
“哎,红梅你拿错了,那是冉清荷的暖壶。”钱秀英提醒她。
林红梅笑笑没说话,连队的宿舍是大通铺,两溜对面的大火炕,每条火炕睡10来个人,她们这间住了20几个女生,人多了就没有秘密,做什么都有人看。
她轻轻地放下暖壶,冉清荷的爸妈一定很疼爱她吧,邮递员送过来的包裹她常常去拿,每次都是一大包,还有家人给她写的信已攒了厚厚一叠,夜深人静时总见她拿出来用微弱的灯光阅读,第二天眼睛红红的上工。
冉清荷觉得今天的事可以当作突破口,毕竟前身羞赧,在这里基本上没交什么朋友,而通过她这几天的观察,林红梅存在感很低,平时就安安静静上工,干活卖力,不会和很多知青一样静不下来到处串点,性格朴实单纯,属于可结交的好同志,既然穿越过来,短时间回不去,像前身那样长期游离于集体之外必然是不可取的。
有了这件事,冉清荷与林红梅的关系自然而然亲近起来,经常约着一起上工、吃饭。
从早上四点半起床号响起,到下午六点吃晚饭,每个人忙的像陀螺,累的像死狗,冉清荷第七十三次望着墨玉江想着跳河穿回去,带着一身冻泥巴,拖着农具回到宿舍,晚上连队没有学习任务,累了一天的知青们简单梳洗便陆续睡下。
接下来几天都在奋战备耕,待到灌渠、路基修好后,会有拖拉机帮忙进行翻地、耙地,等到周末,连队考虑到知青们这半个月的艰苦,决定放假半天,自由活动。
春风料峭,直往人的骨髓里钻。
听说连部供销社来了一批不要票的绒毯,连部许多知青都去抢购,冉清荷和林红梅头发乱乱的从供销社挤出来,林红梅心情极好,她抢到了一条灰色的,棉毯用料足,可以做两条绒裤,她会一点简单的裁剪,这样就不用花钱去裁缝铺缝制,她自己一条,另一条等她回家探亲的时候带给小妹,她就有裤子穿,可以出门和朋友一起玩了。
林红梅的嘴角轻轻勾起,因为没有围巾,只带了耳罩,用的时间太久,已经有些卡不住耳朵,风越来越大了,
一阵强风刮过,陡然将她的耳罩吹起,沿着河堤咕噜噜滚落。
“啊!我的耳罩!”
她连忙跳起来去抓,将棉毯塞给冉清荷,自己沿着河堤匆匆追去。
冉清荷抱着棉毯追在后面,“红梅跑慢一点,这里太滑了!”
这棉毯着实有点分量,再加上她自己也买了一些东西,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慢慢停下来,却没有注意到脚下凸起的土石。
电光火石之际,只来得及将棉毯和其他东西扔到岸上,歪斜的身体再止不住摔落的重力,幸好此处坡度不算陡,她竭力想要止住下落的趋势,却无处抓握。
初春,墨玉河的河水刚刚解冻,流水湍急,水面密布大块的冰棱。
棉裤吸满了水往下坠,寒意刺骨。
我命休矣!
就在要被冲走的瞬间,一只大手扯住了她的胳膊,下落的趋势立时止住。
冉清荷心头一跳。
感觉自己似乎飞起来了,视角向下,枯黄的芦苇杆与水面上初化冻的冰块一闪而过,其中一根冰棱将将扫过她的鼻尖,清荷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那只手很大,牢牢攥住了整只胳膊。
砰的一声,被甩到岸上。
冉清荷被撞的鼻子发酸,胸腔里心脏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飞出去。
惊魂未定下,只紧紧抱着那人,良久,男人紧绷的肌肉跳了一下,她陡然回过神来,鼻尖充斥的是陌生的男子气息,连忙推开,双手撑地动作十分不雅的爬开。
这可不是现代,在这里男女相处要极其小心,男女宿舍有走廊分开,男女相处、劳动时要有分寸,在兵团里是不提倡乃至禁止知青谈情说爱的,谈恋爱甚至被认为“小资产阶级情调”,严重的还会影响提干、返城。
啧
齐鸣挑了下眉毛,双手叉腰,“呦,还是个熟人呢,这次是想跳河死?”
冉清荷本以为那人是兵团的知青,听到声音略有些耳熟,待她抬起头来,脸上一红又一白,竟然是他。
3月的时候,她刚穿过来,实在适应不了知青的生活,在一次野营拉练中,她一个人跑到了山顶。
思考两秒,鼓足勇气跳了下去。
没能穿回去不说,胳膊还摔折了,当时边防野战军正在完达山脉拉练,正是齐鸣发现她把她背了回去。
这次虽是意外,但上次她确实是故意的……
真就是倒霉,两次都被他碰上。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年纪轻轻已穿上四个兜的毛料军装,投下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罩在身下,高鼻深目,冷俊的眸中含着一丝的讥诮,就这样看着你,让人心头火起,恨不能将他的脸皮抓下来,扔到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
可恶啊,明明救了人,但是这一张嘴怎么能让人升不起半分感激之情!平常舔舔嘴唇怕是都能把自己毒死吧。
才抱了几分钟就累了体力也不行,中看不中用。
她低下头,打了个寒颤,半边身子都是湿的,咬咬牙道,“谢谢你,齐同志,但我确实是不小心才掉下去的,当时我们……”
齐鸣盯着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杆,声音低沉,“不用解释,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和我无关。
就一点,真想死的话跑远一些,不要在我们营地。”
冉清荷猛地攥紧拳头,给自己运气。
此时林红梅还有路上碰到的赵志刚等男知青终于跑了过来,看到清荷湿漉漉的下半身,赵志刚立刻就脱下衣服递过去。
微一犹豫,林红梅也将自己崭新的绒毯递了过去。
冉清荷深吸口气,刻意避开齐鸣的方向,感激的望了林红梅一眼,披上绒毯,又对着赵志刚关心道,“班长你快把衣服穿上吧,天冷得很,我披着绒毯就好了。”
“红梅这绒毯我洗了还你。”
林红梅笑了笑,不在意的摆摆手,“买绒毯的钱还有一半是你借给我的呢。”
赵志刚也没再坚持,他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清荷,“清荷同志你没事吧?身上有没有伤到?”
“不要冻感冒了……身体还没好全呢……”
清荷将绒毯围在腰上,虽然湿衣服贴在身上依然很不舒服,但是起码没再打哆嗦了。
尤其是耳边他和林红梅源源不断的关心,对比齐鸣的冷嘲热讽和铁石心肠,极大抚慰了清荷酸涩的心灵,连看都不想看齐鸣一眼,只抱紧了林红梅,心有余悸的吸吸鼻子,“红梅你真好。”
林红梅握着她的手替她暖手,想到上一次在雪山,也是跟水有关的,连忙说,“清荷你真是和水犯冲啊,下次我们再也不沿河走了……”
赵志刚一眼就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齐鸣,穿着干部才能穿的军大衣,比他还要高几公分,宽肩窄腰,古铜色的皮肤,双眼皮褶皱很深,眉眼刀削般锋利,看人时带着习惯性的审视,此时似乎不太高兴的锁着眉头。
他连声道谢,“这位同志你好,我们是三师四十二团第三连队的,我是冉清荷同志的班长赵志刚,今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看你袖子湿了,这天气估计一会儿就结冰,不然跟我们一起去连队休息一下吧。”
看着那帮人还围在一起说个没完,齐鸣不禁皱了皱眉,他本来有事要去团部办理,却因救人被耽误,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也不珍惜,三番两次寻死,这个样的人竟然也能被选入兵团。
因此就算听到赵志刚的感谢,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回敬军礼道,“野战军五十三师一营副营长齐鸣,休息不必了,赵同志,我回自己营地更方便。”
赵志刚恍然大悟,情真意切的赞叹,“原来您就是齐营长,越战中的一级战斗英雄!果然耳闻不如一见,盛名之下无虚士,”微一停顿,道:“我看路边停了一辆军用吉普车,是您开来的吗?”
齐鸣“嗯”了一声。
“那就太好了,我们这边女同志病刚好,再受凉恐怕扛不住,希望借您的车子一起回去,不知道方不方便?”
齐鸣双手环臂,盯着那个“麻烦精”,沉吟一息,声音冷淡道,“上车,我送你们回连部。”
“我们不着急,走回去就行,齐营长您只用带着两位女同志就好。”
冉清荷和林红梅坐上吉普车,冲着窗外挥挥手,还没等回过头车子已经开动了,车上没有暖气,冉清荷冻的很了,脸色煞白,下半身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靠在林红梅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好冷啊,路过的小可爱们露个头让我瞅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