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远山初霁

19、北境急报 顾

　　顾霁从军营回来后，连着在府里待了五日。

　　这五日，是李梵嫁进将军府以来最开心的日子。每日一起用膳，一起说话，一起在园子里散步。顾霁的话依旧不多，可李梵已经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许多东西。

　　比如她高兴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一点。

　　比如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

　　比如她给自己夹菜的时候，动作总是格外轻柔。

　　李梵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可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那个人是将军，是三十万顾家军的主心骨，是大梁北境的定海神针。他不可能日日陪在她身边，风花雪月。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正月二十五，清晨。

　　李梵正和顾霁一起用早膳，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前戛然而止。

　　顾霁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一会儿，周虎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

　　“将军！北境八百里加急！”

　　顾霁站起身，接过周虎手中的信函，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李梵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那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眉头紧锁，薄唇紧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将军？”李梵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顾霁沉默了片刻，将信函递给她。

　　李梵接过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北狄大举南侵，已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公主。”顾霁看着她，声音低沉，“臣必须立刻去北境。”

　　李梵看着她，心中涌起无数情绪。

　　害怕，担忧，不舍，还有……

　　还有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小心。”

　　顾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臣会的。”

　　说完，她便转身大步离去。

　　李梵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玄色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顾霁走得很快。

　　快到甚至来不及收拾行装，来不及和母亲好好道别。

　　她只来得及回书房拿了几份重要的舆图和军报，便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往北门疾驰而去。

　　周虎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将军那冷得像冰的脸色，一句话也不敢说。

　　马蹄声急促，风声呼啸。

　　顾霁的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刚才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一定很害怕。

　　一定很担心。

　　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霁握紧缰绳，狠狠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冲得更快了。

　　她必须尽快赶到北境，尽快平定战事，尽快……

　　尽快回到她身边。

　　李梵在府门口站了很久。

　　秋月在一旁陪着她，不敢说话。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中，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李梵才终于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房中，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离去时的背影。

　　笔直的脊梁，坚定的步伐，还有回头看她时那深深的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

　　有不舍，有愧疚，有承诺，还有……

　　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公主。”秋月端着一盏热茶过来，“您喝口茶暖暖身子。”

　　李梵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

　　茶的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手心，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冷。

　　那个人走了。

　　去了那个她只在舆图上见过的北境。

　　那里苦寒，有风雪，有敌人，有刀剑，有死亡。

　　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冷？会不会……

　　李梵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李梵度日如年。

　　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北境的消息。每日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祈祷那个人平安。

　　顾老夫人比她更担心，却还要强撑着安慰她。

　　“公主别担心，霁儿从小就在北境长大，对那边熟悉得很。不会有事的。”

　　李梵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第五日，终于有消息传来。

　　不是顾霁的信，而是京城的邸报。

　　“北境战报：顾将军率军驰援，于鹰愁峡大破北狄前锋，斩敌三千，收复失地两城！”

　　李梵捧着那份邸报，手都在发抖。

　　她赢了！

　　他没事！

　　李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却是高兴的眼泪。

　　秋月在一旁高兴得又蹦又跳：“将军赢了！将军赢了！公主，将军赢了！”

　　李梵点点头，将邸报紧紧贴在胸口。

　　可高兴过后，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

　　他只是打了第一仗，战事还没结束。

　　他还在北境，还在危险之中。

　　李梵望向北方，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三日，李梵终于收到了顾霁的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臣一切安好，勿念。战事未完，归期未定。公主珍重。霁。”

　　李梵捧着那封信，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看了许多遍。

　　一切安好。

　　勿念。

　　公主珍重。

　　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秋月在一旁小声道：“公主，将军给您写信了呢。以前将军从不在外面写信的，这次专门给您写，可见是把您放在心上了。”

　　李梵听了，嘴角微微翘起。

　　是啊，他给她写信了。

　　他以前从不写信的。

　　他把她放在心上了。

　　这一夜，李梵将那封信压在枕下，睡得格外安稳。

　　梦中，她看见那个人骑着马，从北方的风雪中归来。

　　他瘦了，黑了，可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温柔。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公主，我回来了。”

　　李梵笑着醒来，枕边却空无一人。

　　窗外，月光如水。

　　她伸手，摸了摸枕下那封信，又闭上了眼睛。

　　等着吧。

　　他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