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源本初见

9、面圣

　　羽林卫刚撤，安沉青便命人取来一套干净的青衫文士服，丢给白玉汝。

　　“换上。”

　　白玉汝攥着衣服，眉头紧锁：“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带你入宫。”安沉青理了理自己的紫袍玉带，语气平淡，“天牢逃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陛下不会罢休。躲在相府，只会坐实你我勾结的罪名。”

　　白玉汝脸色一沉：“你要把我交出去？”

　　“我若要交你，方才何必拦下羽林卫。”安沉青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压迫，“你是靖海王世子，不是亡命逃犯。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我就能让陛下收回杀心。”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但你记住，今日在宫里，一言一行，都由我来教。敢乱说话，本相救不了你，更救不了你父王。”

　　白玉汝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很想反抗，可一想到远在京郊、生死未卜的父王，终究还是咬牙换上了那身衣服。

　　不多时，两人同乘一车，往皇宫而去。
　　白玉汝坐在安沉青对面，一身素衣，低着头，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书童。

　　车驾刚到宫门口，便有内侍急急忙忙迎上来，脸色发白：
　　“右相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大发雷霆呢！”

　　安沉青淡淡颔首：“知道了。”

　　他率先下车，回头看了一眼白玉汝，语气不容置疑：
　　“跟着我，不许抬头，不许乱说话。”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新帝安承业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案上的奏折被扫落一地。

　　“安沉青！你可知道！”见他进来，皇帝猛地一拍龙案，“谋逆重犯白玉汝，从天牢里逃了！逃了！”

　　安沉青从容跪地，声音沉稳：
　　“臣，已知晓。”

　　“知晓？”皇帝气得发抖，“全城戒严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搜到！朕怀疑，有人故意藏他！你说，是不是你！”

　　满殿死寂。
　　白玉汝跟在安沉青身后，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只要皇帝抬眼一看，就能认出他。

　　安沉青却面不改色，叩首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白玉汝，的确在臣身边。”

　　此言一出，皇帝猛地站起身：
　　“你果然敢藏他！安沉青，你眼里还有朕吗！”

　　“陛下息怒。”安沉青声音平静，“臣并非藏匿逃犯，而是为陛下稳住大局。”

　　“荒唐！越狱重犯，还谈什么大局！”

　　安沉青缓缓抬头，目光坦荡：
　　“陛下，白玉汝是靖海王世子。北疆三十万铁骑，尽在靖海王掌控之中。
　　他若死在京城，北疆必反。到那时，内有权臣，外有强藩，天下大乱，陛下江山不稳。”

　　皇帝脸色一变，气势弱了几分。

　　安沉青继续道：
　　“臣昨夜得知白玉汝越狱，立刻派人将他寻回。一来，是不让他继续逃窜，落人口实；
　　二来，是为了将他牢牢看住，以安北疆之心；
　　三来，此人尚有可用之处，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白玉汝：
　　“陛下请看，白玉汝此刻就在臣的身边，束手就擒，毫无反抗。
　　臣以右相之位担保，此人今后由臣亲自看管，寸步不离。他若再逃，臣愿一同领死。”

　　白玉汝心脏狂跳，只能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死死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他想杀白玉汝，可安沉青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软肋上。

　　北疆兵权，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触碰的。

　　良久，皇帝才咬牙开口，声音冰冷：
　　“安沉青，朕就信你这一次。”
　　“白玉汝，朕免你越狱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你入相府为质，由右相亲自看管。
　　若有半点异动，朕诛你靖海王府满门！”

　　白玉汝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松。

　　安沉青立刻叩首：
　　“臣，谢陛下恩典。”

　　出了皇宫，马车缓缓驶在长街上。
　　白玉汝终于抬起头，看向安沉青，眼神复杂。

　　“你明明可以借皇帝的手除掉我。”他低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沉青闭目养神，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说过。”
　　“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陛下要杀你，不行。你要死，也不行。”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白玉汝一眼：
　　“从今日起，你人在相府，命在我手。
　　别再想着逃了。”

　　车帘外，阳光正好，街道繁华。
　　可白玉汝只觉得，自己刚刚从一座天牢，走进了另一座更大、更密、再也逃不出去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