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源本初见

17、密令

　　深宵的风掠过相府檐角，卷起几片未落的枯叶，擦着青瓦滑向庭院。

　　安沉青案前烛火明明灭灭，将他执笔的身影投在屏风上，静得如同石刻。他指尖捏着一枚素笺，墨迹未干，折痕利落，只写了半行地名，半处关隘，再无多余字迹。

　　白玉汝立在阶下，夜风拂动衣摆，却未曾动过分毫。自入相府以来，这样的深夜传唤已不是第一次，他从不问缘由，亦不探根底，只安静等候吩咐。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推开，贴身侍从捧着那方素笺走来，递至他面前，语声压得极低：“世子，右相有令，三日之内，送至西郊驿馆，交于留须戴帷帽之人，不可示人，不可迟误。”

　　白玉汝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只淡淡颔首，将密令拢入袖中。没有追问，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抬眼多看侍从一眼。

　　侍从略一躬身，悄声退了回去，书房门再度合上，将一屋烛火与深不可测的心思，一同关在门内。

　　白玉汝转身沿着回廊向外走，靴底踏过冰凉的青石，声响细碎，被夜色尽数吞去。廊下灯笼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一路行去，不见半分波澜，亦无半分慌乱。

　　袖中那纸密令薄如蝉翼，却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他不必看内容，亦能猜到几分——这京华城里，但凡经安沉青之手送出的字句，从来都与朝局安危、暗线布局，紧紧相系。

　　行至府门侧角，早有一匹不起眼的青鬃马系在树下，无鞍无饰，混在寻常车马之中，毫不起眼。白玉汝翻身上马，缰绳轻勒，马蹄悄无声息没入夜色，朝着西郊方向而去。

　　月色被云层半遮，天地间一片沉灰。他一路独行，不携随从，不现踪迹，如同融进这深夜里的一道影子。

　　无人知晓，这一趟看似寻常的递送，会在不久之后，掀起怎样的暗流。
　　亦无人知晓，袖中那一道简短密令，早已将他的脚步，牢牢系进了这场无人能退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