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源本初见

16、危言

　　吏部衙署的青瓦覆着一层薄阳，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声息轻细，散在肃穆的廊宇间。

　　白玉汝随安沉青入内时，堂内官吏俱是垂首见礼，无人多言，目光却在他身上极轻地一掠，又迅速收回。

　　他立在安沉青身侧半步处，身姿端正，神色平静，只垂眸看着案上堆叠的文卷，对周遭若有似无的打量视若无睹。

　　安沉青落座主位，指尖轻叩案沿，语气平淡：“昨日提及的江南盐役核查册，呈上来。”

　　一旁主事官连忙将文册捧上，额间隐有薄汗：“右相，册中所载丁役数目，与地方递来的文书，尚有出入。”

　　安沉青未接，只抬眼看向白玉汝：“你看。”

　　白玉汝上前取册，逐页翻看。纸页上字迹工整，数字罗列清晰，却在几处关键地界的丁役数额上，刻意模糊了缘由，似是有意遮掩。

　　他翻完最后一页，将册子放回案上，语气无波：“册中缺了漕运沿线的增补丁役记录，三处口岸数目对不上，必有隐情。”

　　话音刚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官吏面色惶急地闯入，跪地捧上一道折子：“右相！北疆八百里加急！”

　　安沉青接过折子，展开扫过一眼，眸色微沉。

　　堂内气氛瞬间一紧。

　　他尚未开口，阶下忽然站出一名御史，身着绯色官袍，目光锐利，径直看向白玉汝，声音朗朗：“右相，蛮族频频越界，北疆动荡，根源恰在靖海旧部驻守不力！如今世子身在京中，旧部却连边境安稳都护不住，臣恳请陛下，彻查靖海一系！”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这话说得直白尖锐，直指白玉汝，更将北疆动乱的罪责，直接扣在了靖海王府头上。

　　白玉汝站在原地，指尖微收，面上却依旧无半分怒色，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只静静立着，仿佛对方斥责的并非自己。

　　安沉青缓缓合上折子，抬眸看向那名御史，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边疆战事尚未明朗，仅凭揣测便定罪藩王旧部，王御史，未免操之过急。”

　　他一句话，便轻轻将这记直指白玉汝的锋芒挡了回去。

　　御史面色一僵，还想再言，却被安沉青一个眼神止住。

　　“退下。”

　　一字轻落，御史再不敢多言，只得悻悻躬身退至班列。

　　堂内重归安静，唯有窗外风声轻响。

　　安沉青将北疆折子推至一旁，目光落回文册之上，仿佛方才那场尖锐发难从未发生。

　　“继续核账。”

　　白玉汝垂首应了声“是”，目光落在册页模糊的字迹上，眸底一片深寂。

　　那御史的危言，绝非无心之语。

　　有人在借北疆之事，拔刀向他，向整个靖海王府。